第200章 惡靈附體


  「甜甜在哪?她怎麼樣?有沒有受傷?」

  「你跟我走就知道了,快——」

  林杳蹙眉。

  她在看崔浩的手。

  崔浩握著張舒雅的手腕,五根手指緊緊地箍在皮膚上,指腹陷進肉里,張舒雅的手腕瞬間被掐出了一個明顯的凹陷。

  那個力度,那個深度,不是正常人握手時該有的力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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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杳又看了一眼張舒雅的手腕。

  才幾秒鐘,皮膚上已經開始泛紅了,是那種毛細血管破裂後滲出的、點狀的、像針尖一樣的紅點。

  一個正常人,只是捏了一下手腕,會在幾秒內就出現淤青嗎?

  不會。

  除非那個人的力氣已經超出了正常人的範圍。

  林杳握緊了手裡的拖把棍。

  她走過去,步子不快不慢,像散步。

  「崔哥。」她說。

  崔浩轉過頭來看她,那張血糊糊的臉上,笑容還在,但眼睛裡有了一絲極細微的僵硬。

  「你臉上這血,」林杳歪了一下頭,像在好奇,「是你自己的嗎?」

  崔浩的笑容頓了一下。

  不到半秒,然後他笑了,笑得更大聲,更用力:「當然是自己的,被那些東西抓的,沒事兒,不過是皮外傷,不要緊,眼下還是去找甜甜要緊……」

  還沒等他說完,拖把棍就掄圓了,結結實實地砸在崔浩的太陽穴上。

  「砰!」

  聲音不大,悶悶的,像用棍子敲一個裝了一半水的西瓜。

  崔浩的身體就這麼往側面倒了下去,手鬆開了張舒雅,整個人像一截被砍斷的木頭一樣摔在地上。

  張舒雅愣住了。她的手還保持著被握著的姿勢,五指張開,懸在半空中。

  她看了看自己空空的手,又看了看倒在地上的丈夫,又看了看林杳手裡那根還在微微震顫的拖把棍。

  「林杳……你為什麼要打我老公?!」

  聲音不是憤怒,是不解。

  林杳沒有回答,她低頭看著地上的「崔浩」。

  那具身體此刻正在抽搐,劇烈扭曲的,著像有什麼東西要從裡面鑽出來的抽搐。

  下一秒,崔浩的四肢開始以不可能的角度彎曲,肘關節向後折,膝蓋向前凸,像一隻正在蛻皮的蟬。

  一張臉從崔浩的臉上浮現出來,像一層半透明的膜,緩緩地、黏稠地從皮膚下面滲出來。

  那是一張小孩的臉,圓圓的,白白的,嘴角翹著,眼睛彎著,笑嘻嘻的。

  「嘻嘻,被你發現了。」鬼娃娃的聲音從崔浩的嘴裡傳出來,又尖又細,像小刀刮過玻璃,「好餓啊。要把你們統統吃掉。」

  林杳沒有給它再說話的機會。

  拖把棍又糊上去了。

  棍子頭直接懟進了那張笑嘻嘻的嘴裡。

  它爆發出一聲含混的被堵在喉嚨里的尖叫,然後從崔浩的身體裡彈了出來。

  灰白色的霧氣從崔浩的七竅中湧出,在空中凝成一個孩子的形狀。

  它漂浮在走廊中央,那張碎了一半的臉還掛著半個笑容,嘴角的裂縫一直裂到耳根。

  它的身體是半透明的,能看到它身後牆壁上的裂縫和水漬。

  「可惡!可惡!我要吃了你!吃了你!」鬼娃娃怒吼!

  只是白火先到了。

  蕭月指尖的白色火焰像一支箭,精準地射進了鬼娃娃張開的嘴裡。

  火焰從內部開始燃燒,鬼娃娃的喉嚨里亮起了白光,像有人在他體內點了一盞燈。

  光從皮膚下面透出來,它的身體在白光中變得透明,像一塊正在融化的冰,從內部開始瓦解。

  甚至都沒來得及尖叫,那雙彎彎的、笑嘻嘻的眼睛,在空氣中多停留了一秒,然後像兩個氣泡一樣,破了。

  林杳和蕭月對視了一眼。

  只是一眼,然後各自收回目光。

  配合默契得像在一起打過一百場。

  崔浩的身體軟塌塌地倒在地上,呼吸變得很微弱。

  張舒雅撲過去,把崔浩的頭抱在懷裡。她的手指插進他沾滿假血的頭髮里,摸到了真實的頭皮、真實的溫度、真實的脈搏。

  她低下頭,臉貼在崔浩冰涼的臉上,眼淚一滴一滴地砸在他的眼皮上。

  「老公……老公你醒醒……你看看我……」

  「老公,說好了一生一世,你怎麼就拋下我了……」

  「若你走了,甜甜也不在了,那我一個人還活著有什麼意思……嗚嗚嗚……」

  張舒雅以為他死了。

  過了一會兒,崔浩的手指動了一下,他的眼皮顫了顫,慢慢睜開了一條縫。

  瞳孔先是渙散的,像找不到焦距的鏡頭,然後慢慢收攏,聚在張舒雅的臉上。

  「舒雅……」他的聲音啞得像砂紙,嘴唇乾裂,說話的時候有幾道裂口滲出了血絲。

  他看著她,表情先是困惑,然後是心疼。他抬起手,用那隻滿是抓痕的手,輕輕擦掉她臉上的淚。

  「別哭了,傻瓜,我沒事。」

  他扶著腦袋,慢慢坐起來,剛起來,眉頭皺成一團。

  「嘶——好疼。」

  他摸了摸自己的太陽穴,那裡鼓起了一個雞蛋大的包,又熱又燙。

  「我怎麼感覺被人打了一下……」

  「……」林杳沉默。

  「呃,這個……」張舒雅張了張嘴,不知道該怎麼說,她下意識地看了一眼林杳。

  此時林杳已經轉過了身,正在看走廊另一頭的黑暗。

  那根拖把棍不知什麼時候被扔到了牆角,靠在牆上,安安靜靜的,像一根普通的,從來沒有被用來打過任何人的拖把棍。

  她還特意往旁邊挪了一步,擋住了那根棍子。

  動作多少有些刻意了。

  張舒雅把到了嘴邊的話咽了回去,低下頭,用袖子把崔浩臉上的血殼一點一點擦掉,擦得很仔細,「你想多了,可能是摔倒磕到哪裡了。」

  崔浩疑惑,「是麼?真奇怪,我怎麼什麼都不記得了。」

  偏偏在這個時候,童謠又不合時宜的響了。

  「找呀找呀找朋友……」

  忽遠忽近。

  有時候像從走廊盡頭傳來,有時候像貼著耳膜在唱。

  像一台走調的八音盒,齒輪生鏽,彈簧鬆弛,每一個音符都帶著一種讓人牙根發酸的扭曲感。

  林杳停下腳步,發現空氣比剛剛稀薄了不少。

  像有什麼看不見的東西在空氣中慢慢攪動,把氧氣一點一點地抽走。

  每一次呼吸都要比上一次更用力,才能吸進同樣多的空氣。

  「這樣下去不是辦法,太慢了。」她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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