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橙紅色的雪
聲音從四面八方同時湧來,它們不整齊,不協調,甚至不在一個調上。
但疊在一起,產生了一種讓人頭皮發麻的、像無數隻螞蟻在脊椎上爬行一樣的和聲。
趙左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誰想到腳底下黏了一下。
他能感覺到,鞋底踩到了什麼東西,踩在剛塗了膠水的紙面上的那種觸感。
他蹲下去,伸手摸了一下地板。
手指上沾滿了什麼東西,滑膩膩的,像油,又像……他湊到鼻子前聞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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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鏽,甜腥。
是血!!
他的腳下全是血。不知道什麼時候湧出來的,不知道從哪裡湧出來的,已經漫過了他的鞋底,正在往鞋面上升。
趙左的呼吸驟然變粗。
他猛地站起來,朝黑暗中的某個方向轉過頭。
「林杳,它們來了!!」他的聲音拔高了八度帶著明顯恐懼的聲音在空曠的空間裡迴蕩,「林杳,快殺了它們,快動手啊!再晚我就沒命了!」
沒有回應。
「餵——!你們聽見沒有!」
還是沒回應。
趙左的腦子裡有一根弦斷了。
「林杳!!你他媽聽見沒有!!」
他開始罵。帶著全部恐懼和憤怒的、每一個字都在發抖的罵。
「臭婊子!!你他媽騙我!!你個婊子媽的我就知道你沒安好心,什麼隱藏卡牌就是騙老子的!」
「你他媽等著,老子如果出去,第一個就廢了你……」
躲在陰影里的幾個人表情都很奇怪。張舒雅皺著眉,偏過頭去不看那個方向,崔浩把手放在妻子手背上,輕輕按了按。
焦然低著頭,但他的嘴角動了一下,是一種更複雜的、像某種長久壓抑的東西終於找到了出口的表情。
蕭月和林杳都面無表情,林杳的眼睛在黑暗中看著空的中央那個模糊的、正在跳腳的黑影,像在看一個已經寫好了結局的故事。
張舒雅忽然坐直了身體。
「你們有沒有感覺……好熱?」
她這麼一說,大家才注意到。
空氣確實在變熱。不是那種慢慢升溫的、讓人逐漸適應的熱,而是像有人突然把房間裡的暖氣開到了最大,熱浪從四面八方同時湧來,把每一個人裹在裡面。
崔浩也感覺到了,他把外套脫了,但熱並沒有減少。汗水從他的額頭淌下來,順著鼻樑往下滴。
「地面好燙。」焦然的聲音從角落裡傳來,帶著一種不安的顫抖。
他蹲在地上,一隻手撐著地面,另一隻手捂著耳朵上的傷口。熱讓傷口開始發癢,像有無數隻螞蟻在傷口邊緣爬行。
溫度還在升高。
四周的空氣變得像蒸籠里的蒸汽,又濕又熱,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喝滾燙的水。
汗水已經不是一滴一滴地流,而是一層一層地涌,衣服貼在皮膚上,黏膩,難受。
張舒雅的頭髮濕透了,一縷一縷地貼在臉上。她的臉漲得通紅,嘴唇發乾,眼睛被汗水蜇得睜不開。
「怎麼辦,溫度越來越高了,再這麼下去,咱們都會被烤成人幹的。」她的聲音在熱浪中變得又細又尖,像一根快要被燒斷的弦。
林杳盯著空的中央那片被黑暗吞沒的空間,瞳孔里忽然有光在跳動。
不是手電筒的光。是火光。
來了。
四周的牆壁同時亮了起來。
滾滾濃煙的火焰從牆壁的裂縫中竄出來,像一條條從地底鑽出的火蛇,快速舔舐著四周,灰燼和火星在空中飛舞,像一場倒著下的、橘紅色的雪。
空地中央,火焰在地面上畫出了一個圓圈。
趙左站在圓圈的正中央,腳下的血在高溫中蒸發,發出刺鼻的、讓人反胃的氣味。
他渾身是汗,臉上全是菸灰,像一隻被關在火籠里的困獸。
火焰中,出現了身影。
一個,兩個,三個,四個,五個。
從火焰中走出來,它們穿著燒焦的衣服,臉上帶著不同程度的燒傷,有的只是臉頰上一小塊紅,有的是整張臉都融化了,皮膚和肌肉黏在一起,分不清哪裡是鼻子哪裡是嘴。
它們站在火焰中,歪著頭,看著空地中央那個渾身發抖的男人。
「你們也是來交朋友的嗎?」
一個清脆的、像正常孩子一樣的聲音從最大的那個鬼娃娃嘴裡發出來。
它的臉還算完整,只有左半邊有一片紅色的燒傷,像一朵開錯了地方的玫瑰。
「交朋友。」旁邊一個更小的鬼娃娃跟著說,聲音悶悶的,像從水底傳來的。
「交朋友。」其他的幾個也開口了,聲音疊在一起,像一首被唱錯了歌詞的合唱。
林杳和蕭月同時動了。
蕭月的白火先出手,白色的火焰在地面上畫出一個半圓,將最靠近陰影的兩個鬼娃娃困在裡面,冷火和熱火相遇,發出滋滋的聲響,白色的蒸汽升騰起來,模糊了視線。
林杳的風刃緊跟著切入。
三道風刃,三道弧線,精準地擊中三個站在一起的鬼娃娃。
風刃穿過它們的身體,將它們身上撕開裂縫,讓它們的形體變得不穩定,變得脆弱。
蕭月的白火緊隨其後,將那些被風刃撕開的裂縫填滿,從內部燃燒。
兩個人像是演練了無數次,配合默契。
鬼娃娃們面目猙獰,發出尖銳的爆鳴,在白色的火焰中快速融化,最後只剩下一小撮灰白色的粉末,被熱氣吹散。
另外兩個也被林杳的風刃陸陸續續的逼進了白火的包圍圈,尖叫著、掙扎著,但逃不出去。
它們的尖叫聲在火焰中變得扭曲,像一首被按下了慢放鍵的慘叫。
幾秒鐘後,安靜了。
趙左還在空地中央罵。但他的聲音已經被火焰吞沒了,聽不清在罵什麼。他的身影在火光中晃動,像一個快要被烤乾的蟲子。
林杳眯起眼睛,掃過整個空間。
加上之前,一共處理掉了八個。
十二個孩子,還差四個。
芳芳在甜甜身上。
還有三個一直沒露面。
火焰越來越旺了。
天花板上的木板在燃燒,地板上的瓷磚被烤裂,碎片在高溫中崩開,像小小的炸彈。
空氣中充滿了濃煙,嗆得人睜不開眼睛。
熱不再是熱,是疼。
皮膚像被無數根針同時扎著,每一寸裸露在外的皮膚都在尖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