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熱辣滾燙
呼吸變得困難,每一次吸氣都像是在吸一把碎玻璃。
汗水剛冒出來就被蒸發,皮膚表面形成一層乾裂的鹽霜。
「林杳,還有其他法子嗎?咱們必須加快進度了。」蕭月的聲音從火焰中傳來,難得地帶上了一絲急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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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白火圈子在收縮,冷火和熱火的對抗在消耗她的能量,她能感覺到自己的極限在靠近。
林杳的眼睛在火焰中搜索,忽然一定。
在火焰最旺盛的地方。
空地正中央,趙左站著的位置旁邊。火焰在那裡形成了一個漩渦,橙紅色的火焰在漩渦中心變成了暗紅色,暗紅色變成了黑色,仿佛吸收了一切光的、像黑洞一樣。
黑色的火焰中,站著一個人。
很小,穿著一條髒兮兮的碎花裙子,裙擺被燒焦了,邊緣捲曲發黑,頭髮亂糟糟地披在肩上,臉上全是灰。
但那雙眼睛是乾淨的,黑白分明,像兩顆剛從水裡撈出來的玻璃珠。
「甜甜!」
張舒雅叫出了聲。
她猛地從陰影中站起來,火焰的熱浪撲面而來,燒焦了她的發梢,她沒感覺。
她往前邁了一步,鞋子踩在滾燙的地板上,鞋底發出滋滋的聲響,然而她已經顧不上了,全部注意力都在那個小小的、站在黑色火焰中的身影上。
「甜甜——!」
「媽媽就這就來救你!」她撲了過去。
崔浩伸手想去拉,只抓到了一截被燒焦的衣角,衣角在他手裡碎成了灰。
張舒雅衝進火焰。
火焰舔舐著她的手臂,她的臉,皮膚上立刻起了一片一片的水泡,水泡在高溫中破裂,滲出透明的液體,液體在火焰中蒸發。
她感覺不到疼,或者說,疼已經被另一種更強烈的情感覆蓋了。
她離甜甜只有幾步遠。
她伸出手。
甜甜看著她。
那雙玻璃珠一樣的眼睛裡沒有恐懼,沒有喜悅,沒有任何一個四五歲小女孩看到媽媽時應該有的東西。
只有一種陌生的、平靜的、像在看一個和自己沒有任何關係的人的冷漠。
她看著自己的媽媽被火焰包圍,看著她的皮膚在燃燒,看著她的頭髮在捲曲,看著她的眼淚在流出眼眶之前就被蒸發。
她沒有任何反應。
「甜甜!!是媽媽啊——!」張舒雅的聲音在火焰中變得嘶啞,像砂紙在喉嚨里摩擦,「你看看媽媽!!」
甜甜歪了一下頭。
那個動作和芳芳一模一樣。
張舒雅的心沉到了最深處。
「那不是甜甜,先退回來!」林杳蹙眉,叫了一聲,「蕭月。」
蕭月立刻明白了。她把白火圈子猛地擴大,冷火像一朵巨大的白色蓮花,在火焰中綻放。
冷火所到之處,橙紅色的熱浪被迫後退,地面上出現了一圈被冷卻的、可以站人的地面。
「進來!」蕭月的聲音在火焰中幾乎聽不見,但所有人都聽到了。她的臉色慘白,嘴唇發紫,指尖在發抖。
白火的圈子在熱浪的擠壓下不斷縮小,她每堅持一秒,臉色就白一分。
崔浩拉著張舒雅幾乎是連滾帶爬地衝進了冷火圈子裡。
冷火和熱火的交界處,空氣在劇烈地扭曲,像有一堵透明的牆在兩種溫度之間豎立。
站在冷火圈子裡,熱浪還在,但已經從「無法忍受」降到了「勉強能活」。
林杳沒有進去。
她站在冷火圈子的邊緣,一半身體被蕭月的白火護著,另一半暴露在熱浪中。她的眼睛還在搜索。
芳芳在甜甜身上。
還差三個。
必須找到才行。
她猛地轉過頭。
空地中央,趙左的位置現在空了,只有周圍的地面上有一圈深色的、人形的痕跡。不是血跡。是油脂。
人體在高溫下融化後留下的油脂。
趙左沒了。
林杳的目光在火焰中快速掃過,她在火焰中找到了焦然。他躺在距離空地邊緣不遠的地方,身體蜷縮成一團,像一隻被烤熟的蝦。
他的胸膛還在動。很微弱,但還在動。
還活著。
但林杳沒有時間過去拉他。因為童謠又響了。
是從甜甜站著的那個位置。
芳芳從甜甜的身體裡走了出來。非常自然的站在甜甜身邊,伸出手,拉住了甜甜的手。
兩個小女孩,手拉著手,站在黑色的火焰中。
芳芳抬起頭,那張髒兮兮的、看不清五官的臉對準了林杳的方向。
它的嘴角慢慢咧開,露出一個笑容。那個笑容里沒有惡意,沒有嘲諷,甚至沒有任何針對性的情緒。
它只是在笑。
像一個小女孩在對自己最好的朋友笑。
童謠從芳芳的嘴裡唱出來。
「找呀找呀找朋友,找到一個好朋友。」
甜甜的嘴也張開了。她的聲音和芳芳的聲音疊在一起,一個稚嫩清脆,一個沙啞模糊,兩個完全不同的音色,唱著同一首歌,音準、節奏、氣息,完全同步。
「敬個禮呀握握手,你是我的好朋友。」
火焰隨著歌聲跳動。每一次「好朋友」三個字唱出來,火焰就拔高一層,溫度就上升一度。
冷火圈子的邊界開始模糊,蕭月的臉色從慘白變成了灰白,嘴唇從發紫變成了發黑。
她的手指在劇烈地顫抖,白火像一盞快要被風吹滅的蠟燭,在熱浪中搖搖欲墜。
「留下來吧,一起當好朋友。」
最後一句歌詞落下的瞬間,火焰中又出現了兩個身影。
手拉著手。
兩個小女孩,看起來五六歲,穿著一模一樣的粉色裙子,裙子上沒有燒焦的痕跡,乾乾淨淨的。臉上也沒有燒傷,白白的,圓圓的,像兩個瓷娃娃。
她們的手拉在一起,另一隻手指向林杳的方向。
她們的嘴張開,唱出和芳芳、甜甜一樣的歌。四個聲音,四個聲部,像一首被精心編排過的合唱。
芳芳,雙胞胎姐妹,還有一個,始終沒有露面的那一個。
四面夾擊。
蕭月的白火圈子正在一寸一寸地縮小,她跪在地上,雙手撐在膝蓋上,白火從她指尖斷斷續續地噴出,像一台即將耗盡燃料的發動機。
「轟隆——」
歌聲中,林杳站在冷火圈子的邊緣,低頭看向腳下的地板。
瓷磚在震動,細小的裂縫從地板中央開始蔓延,像一棵倒著長的樹的根系,向四面八方延伸。
地板要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