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1章 這丫頭邪乎的很
她沒用手,沒用卡牌,直接用肩膀撞進了他懷裡。
灰白人被她撞得往後倒,後腦勺磕在青石板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他的眼睛睜開了,但林杳的膝蓋已經頂在了他的胸口,風刃的銀白色光芒貼著他的喉嚨,離皮膚不到一毫米。
「別動。」
灰白人吞咽了一下口水,果然不動了。他的灰白色皮膚在銀白色的光照下顯得更白了,像一張過了期的報紙。
他的眼睛看著林杳,那雙灰濛濛的、褪了色的眼睛裡,終於有了一點屬於活人的東西,是好奇。
巷子裡安靜了。
紅夾剋死了,黑衣面罩跪在地上大口喘氣,灰白人被林杳壓在身下,喉嚨上懸著風刃。
三個已經失去了戰鬥力。
最後一個,白帆身後那個無聲無息的人,他站在巷子另一頭,腳下的燒焦顏色已經蔓延到了整條巷子的地面。
他沒有任何表情,沒有任何動作,只是站在那裡,像一個被按了暫停鍵的木偶。
白帆站在巷子中央,從頭到尾沒有動過。
他的手還插在口袋裡,白手套在灰濛濛的光線下白得刺眼。
他看著林杳把紅夾克甩到空中,看著黑衣面罩的短刃刺進自己人的肩膀,看著灰白人被一個水球騙走了零點五秒,看著林杳的膝蓋頂在灰白人胸口、風刃貼著他的喉嚨。
然後他笑了。
笑聲不大,是那種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帶著一點沙啞的笑,像乾咳,又不像。
笑聲在窄巷裡來回彈了幾下,變得忽遠忽近,分辨不清方向。
「林杳啊林杳,你還真的是給了我不小的驚喜呢,才一段時間不見,你竟然就強到了這種程度。」
「看來,不能留你了。」
白帆把手從口袋裡抽出來。他摘下右手的手套,動作很慢,像在剝什麼珍貴的東西的皮。
手套被一根一根地抽離手指,露出下面那隻白得幾乎透明的手。指甲修剪得很整齊,泛著淡淡的粉色的光。
手套被塞進口袋裡。
那隻赤裸的右手在空中輕輕一翻,食指與中指之間憑空多了一張撲克牌。
不是普通的撲克牌,是大一號的,背面是純白色的,沒有任何花紋和圖案,像一張被撕下來的、還沒有來得及印上任何東西的空白紙片。
他把那張牌夾在指間,豎起來,對著林杳的方向。牌面朝外,是空白的。但他翻過來的時候,牌面上多了一個圖案,黑色的,簡筆畫一樣的,一隻展開翅膀的鴿子。
白帆的嘴唇動了一下,沒有聲音林杳讀出了那個口型。
「殺。」
撲克牌從他指間飛出去。那張紙片在空氣中開始旋轉,越轉越快,越轉越大。
白色的背面在旋轉中拉出一道道殘影,花瓣是刀刃,花蕊是風暴,那張撲克牌在半空中分裂、膨脹,快到極致的旋轉把空氣撕裂了,發出尖銳的、像嬰兒啼哭一樣的嘯叫聲。
林杳從灰白人身上滾開。風刃從右手甩出去,迎向那張撲克牌。銀白色的光芒和白色的風暴在半空中相撞。
「轟——!」
聲音大得像打雷。
衝擊波把兩側牆上的灰都震了下來,灰霧瀰漫,什麼都看不見。
灰霧散去的時候,巷子兩邊的牆已經沒了。只剩地面上一道淺淺的、白色的痕跡,標記著牆曾經存在過的地方。
林杳站在巷子的另一頭,離原來的位置至少差了十米。
她的斗篷上全是灰,兜帽被吹掉了,露出一張蒼白的、染著血的、頭髮散亂的臉。
她的嘴角有一點紅,是剛才咬破舌尖的時候留下的。
她在喘氣。胸口劇烈地起伏,像剛從水裡被撈上來的人。但她的眼睛很亮,亮得不正常,亮得像兩團火。
那幾個人的表情全都變了。
他們完全沒想到,在白帆使用了殺招的情況下,面前的女孩竟然還好端端的活著。
「這……這不可能,她怎麼會接下來白帆的招數,不可能的,連莉莉安那麼強的人,都接不住這一招……」
「怎麼會呢?」
黑衣面罩露出整張臉,大概二十出頭,臉頰上有幾顆淡淡的雀斑。
他坐在地上,看著林杳,嘴唇微微張著,滿是震驚。
灰白人從地上坐起來了,摸了摸自己的喉嚨,那裡有一道淺淺的紅印,是風刃留下的。
他低頭看著那根手指,又抬頭看著林杳,灰濛濛的眼睛裡,那個「好奇」還在,但多了一層驚恐。
那種笑容,剛剛還自信十足,見面就掛在臉上的摘不下來的笑容,此刻終於從他臉上消失了。
白帆嘴角的弧度被拉直了。
那張慘白的的臉此刻看起來像一張沒有畫完的肖像,五官都在,但缺了那個最重要的、讓人一看就知道「這是活人」的東西。
「都說了,」他說,每一個字都像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帶著一種被壓了很久終於藏不住的煩躁,「這丫頭邪乎得很。」
他把白手套重新戴上,一根一根地把手指塞進去,動作很慢,像是在用慢動作來掩飾自己急於做完這件事的急躁。
「不要掉以輕心。」白帆抬起頭,那雙黑得發亮的眼睛直直地盯著巷子那頭的林杳,「速戰速決。」
他的聲音沒有提高,但語氣變了。不是商量,不是建議,是命令。
「今天,」他說,「必須殺了她。」
「明白。」幾個人終於動了。不是之前那種各自為戰的、帶著試探和玩票性質的打法,而是選擇一起上。
白帆也動了。他把那隻戴好手套的右手舉到眼前,指間又夾了張撲克牌,是三張。
幾個人的攻擊同時發動,不是簡單的疊加,是精準的配合,每個人的攻擊都恰好補上了另外幾個人的缺點和漏洞,形成一個密不透風的、全方位的的攻擊網。
攻擊同時逼近,越來越近,近到她能看見音刃在空氣中劃出的波紋,近到她能聞到燒焦顏色里那股刺鼻的硫磺味,近到撲克牌邊緣反射出的寒光照亮了她整張臉。
她沒有退。
她往前邁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