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昔日因,今日果,君權神授
第214章 昔日因,今日果,君權神授
「你是,羅少俠?」喬峰也認出了這個昔年有過一面之緣的少俠,只道是世事無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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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當年洛陽除魔大會之後,他便再沒了羅素的消息,只以為他是與那位木姑娘一同歸隱山林,不再過問江湖事了。
萬萬沒想到今日再見竟是這般光景————
只能說幸好當時他們把話說開了。
「今夜少俠救我等性命,喬峰感激不盡,日後若有用得上喬峰的地方,但憑差遣。」喬峰鄭重其事地拱手謝過,虎目之中滿是誠懇。
聽喬峰這麼說,他身後的吳沛、玄淨大師、劉朴等人也都紛紛上前道謝。
羅素對此倒是沒怎麼放在心上,隨意擺了擺手,隨即他轉頭看向城樓上的守將,隔空淡淡道了句:「開門。」
一言已落,都不用那守將吩咐,在見識過黃鳥一翼斬殺五千鐵騎的神威之後,餘下士卒哪裡還敢有半點拖延,連滾帶爬地衝下城樓,手忙腳亂地卸了門門。
隨著厚重的城門緩緩向兩側打開,喬峰等人趕忙打馬入關,直到穿過整條門洞,重新沐浴在關內火把的光芒下,眾人才真真切切地鬆了一口氣。
剩下的兵卒們則是在羅素的要求下出城洗地,提桶擔水,將城門外那片被鮮血浸透的沙土鏟走填埋。
一刻鐘後,一行人抵達代州都護府,被引至正廳。
代州知州周子敬在得到喬峰等人歸來的消息後面露喜色匆忙趕來相迎,可一進入廳里,還未等他與喬峰打過招呼,目光便不由自主地落到了羅素身旁那個面色深沉的少年身上,四目相對的瞬間,頓時透體生寒,後背的汗毛根根豎起。
連官場體面也顧不上了,他踉蹌著上前兩步,顫顫巍巍躬身行禮:「見過官家,臣——
——臣萬死,未曾接駕!」
「官家!?」
廳內喬峰一行人皆是一驚,面面相覷之間,皆是看出了對方眼中的不可思議。
他們原以為這個跟在羅素身側一言不發的少年郎是羅素的後生晚輩,萬萬沒料到竟是大宋天子,回過神來後也是立刻齊刷刷地起身躬身行禮。
趙煦沒有理會仍弓著身子的周子敬,而是徑直上前一步伸手扶起喬峰,又示意周采苓等人起身:「諸位不必多禮,今夜之事,是朝廷有負於各位義士,朕定會給大家一個公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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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官家如此親切地對待,饒是見慣了大場面的喬峰等人也是不由得一陣動容。
這玩意兒,懂的都懂,雖說江湖人嘴上說著看不起朝堂、看不上官家,可真到了天子面前,那還是該怎麼樣就怎麼樣的。
而周子敬此刻則是完全懵了,既不明白官家為什麼會一聲招呼都不打就出現在代州都護府,也不知道為什麼官家一開口就說「朝廷有愧於他們」。
誰能告訴他今夜到底發生了什麼?
「周子敬。」趙煦轉過身,眸光幽冷,落在這位知州身上,沉聲開口。
「臣在。」周子敬身子一顫,雙腿一軟險些跪下,連忙伏低身形,大氣都不敢喘。
「給朕一個解釋,」趙煦一字一句地質問道:「你為何要置喬幫主等人於死地?」
「官家何出此言啊!臣冤枉!」周子敬猛地抬起頭,臉上滿是驚惶與茫然,連連叫冤o
他是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他一個代州知州,掌一州民政錢糧,邊防軍事由都監和守將分管。
喬峰今夜帶人火燒遼國糧草,他自然是知情的,甚至還提前批了條子,讓人在關內備好了接應的馬匹與乾糧。
若此事能成,如此潑天大功,他把喬峰供起來還來不及,怎麼可能會想著殺他?
聽著周子敬的辯駁,趙煦冷著的臉稍稍緩和了些,他雖年少,卻並非不通情理,周子敬此刻的神色與反應,確確實實像是被蒙在鼓裡的,他轉頭看向一旁的周采苓,語氣放緩了幾分:「勞煩周女俠,將人帶上來。」
「是。」周采苓忙點頭稱是,轉身出了正廳。
不多時,廳外便響起一陣拖拽的腳步聲,一名武將被繩索捆得結結實實,一路推操著進了正廳。
這守將身上已經被扒得只剩一件單衣,髮髻散亂,臉上青一塊紫一塊,嘴上塞著塊破布,被推得一個踉蹌跪倒在地,狼狽至極。
「孫文韜?!」周子敬一見到來人,頓時怒不可遏,鬚髮皆張,蹭地站起身來,指著他的鼻子厲聲喝問:「你都做了什麼!?」
他做了這麼多年地方官,哪裡還不知道是哪裡出了問題,他事前明明已經交代過,今夜有人出關夜襲遼營,讓他們留好城門、隨時接應,可這廝居然陽奉陰違,差點將喬峰一行人害死在關外。
「我,我————」孫文韜跪在地上,面色慘白,嘴裡的破布已被扯掉,嘴唇翕動了好幾下,喉嚨里卻只擠出幾個模糊不清的音節。
他不敢抬頭,不敢看周子敬,更不敢看趙煦,周子敬見他這副模樣,心中越發篤定其中有鬼,轉身朝趙煦拱手道:「官家,此人吞吞吐吐,必有隱情!臣懷疑此人已被遼人收買,成了細作,請以軍法訊之,三木之下,不怕他不招!」
「哪要這麼麻煩。」羅素輕笑一聲,從座椅上站起,邁步走到孫文韜面前,也不等旁人反應,抬手便蓋住了他的頭頂,五指微微收攏,猛然向上一提。
一道半透明的虛幻靈體便被硬生生從孫文韜的身體裡拽了出來,懸在半空。
這靈體與孫文韜生得一模一樣,只是眼神空洞呆滯。
「這!」這一手直接將在場眾人驚得面色驀然一變,人人心底發怵。
饒是趙煦方才已在黃鳥背上見識過羅素的仙人手段,此刻親眼看到活人的魂魄被徒手抽出,瞳孔也是猛地一縮。
至於周子敬,他更是踉蹌著後退了半步,撞翻了身後的一張矮几,茶盞落地摔得粉碎。
古往今來,要論什麼故事最為駭人,那自然莫過於鬼神之說,如今親眼目睹有人能夠拘魂奪魄,誰人能不心生驚懼。
羅素倒是一臉無所謂,隨手將孫文韜那呆愣的魂體隨手丟到眾人面前的:「有什麼想問的就問吧,問什麼他答什麼。」
喬峰上前一步,沉聲問道:「孫文韜,你為何要阻攔我等進城?」
他喬峰行走江湖二十多年,什麼明槍暗箭都見過,但被人用如此陰毒的手段借刀殺人,還是頭一回。
孫文韜的魂體眼神呆滯,機械地開口回話:「是朝中有大人物授命,要喬峰的性命。」
一問一答間,整件事的來龍去脈很快梳理得清清楚楚。
趙煦的臉色很快便黑如鍋底。
羅素聽完,臉上露出幾分哭笑不得的神色,鬧了半天,這場風波的根由,竟然還繞回了自己身上。
這事根本原因還是因為兩年前他打掉的那條拐賣鏈,雖說當時他順藤摸瓜找到了丐幫,查到了翁無言一夥,可在翁無言被喬峰處死後,他就認為此事到此為止,就沒再去管。
可當過黑老大的都知道,一個黑老大的身後必然有一個乃至一群保護傘。
能庇護一個覆蓋州縣的拐賣網絡長達二十多年,這保護傘的級別自然也不會低,不是地方上的封疆大吏,便是京城中樞的某位重臣。
他這邊是拍拍屁股走人了,這位保護傘的氣可還沒地方撒呢,順理成章地就記恨上了喬峰。
原先還好,喬峰的武功實在太高,降龍十八掌之下沒幾個人敢正面觸霉頭,他們找不到下手的機會。可在得知喬峰準備夜襲遼軍大營後,他們便動起了歪心思,借刀殺人,省時省力。
聽到這裡,趙煦也是陡然反應過來,他終於想起了自己究竟是在什麼地方聽過「羅素」這個名字。
兩年前,河南之地出了一位屠戮江湖的血手人屠,一夜之間連滅丐幫數座分舵,手段之狠辣令整個江湖為之震動。
當時的皇城司密報呈到他御案上時,他也曾留意過幾眼,只當是江湖仇殺,並未深究,只是無論如何,他都無法將血手人屠這個一看就糙到不行的諢號,和眼前這位乘神鳥、降九天、翻手之間屠滅五千鐵騎的天宮之主聯繫到一起,怎麼看怎麼違和。
當然,回憶歸回憶,正事不能耽擱,他如今已然親政,朝中卻仍有這般隻手遮天、為泄私憤不惜坑殺忠義之士的蠹蟲,若不連根拔起,他這天子還當個什麼勁?
不過這都無關羅素的事了,無論是朝堂上的爭端還是江湖裡的風波,他都不想摻和進去,他現在只在乎一件事。
屏退眾人之後,正廳中便只剩羅素與趙煦兩人,羅素輕笑著看向趙煦,開口道:「官家,現下可願意相信本座能解你之憂了。」
「自然是相信的。」趙煦苦笑著朝羅素拱了拱手,方才親眼目睹的一切早已將他所有的疑慮擊得粉碎:「就是不知宮主有什麼需要在下做的。」
凡有所予,必有所求。
趙煦自幼在皇祖母的陰影下長大,比任何人都明白這個道理。
只是他們之間的差距實在太大,大到無論對方提出什麼要求,他都沒有討價還價的餘地,與其費盡心機去揣測對方的意圖,不如坦然開口,將主動權交出去,這樣對他們雙方
都好。
「不用緊張。」羅素看出了他眼底的忐忑,拍了拍他的肩膀,招呼他在身旁的太師椅上坐下,不緊不慢的開口:「本座所求,於大宋,於官家本人來說,都是有百利而無一害。」
趙煦正了正神色,微微前傾了身子,鄭重道:「願聞其詳。」
「我天宮出人出力,為宋滅遼,而官家所要做的,便是宣告天下,以我天宮為大宋國教,自此以後,君權神授,天命趙宋。」
君權神授,天命趙宋,這八個字如同虛空生雷,重重地劈在這位少年天子的心頭。
一時間,繁多的思緒在他腦海中翻騰奔涌,連呼吸都變得粗重了起來。
古往今來,不知有多少帝王在這八個字上大做文章。
漢高祖斬白蛇起義,光武帝以赤伏符登基,便是他那開國太祖趙匡胤,不也有出生時滿室紅光、異香三日不散的傳說?
可他心裡比誰都清楚,這些所謂的異象不過是編造的故事,是文人為帝王臉上貼金的手段,用以維護正統,愚弄百姓。
可到了他這裡,情況卻是大不一樣,真仙人此刻就坐在自己面前,一切虛假,在這一刻,終成真實。
若天宮成為國教,若眼前這位真仙親自為他背書,那從今往後,他趙煦這個天子的位子,便不再是靠著祖宗家法和朝臣妥協勉強維持的虛名,他是真真正正的天命所歸。
沒有任何猶豫,趙煦當即從太師椅上起身,後退半步,雙手交疊於胸前,朝著羅素長長一揖:「趙煦,但憑宮主吩咐。」
「好說。」
次日凌晨,整座皇城內部都陷入到一種莫大的恐慌當中。
皇城諸門盡數落鎖,沉重的朱漆宮門上連側門都未留一道,任何人不得出入。
皇城司的邏卒手持火把挨家挨戶拍門搜查,從尚書省到樞密院,從翰林院到御史台,連那些平素里高高在上的宰執官邸都沒放過。
朝中大臣們天不亮便乘轎趕到宣德門外,卻被守門禁軍攔了個嚴嚴實實,一個個面面相覷,交頭接耳,不知發生了什麼。
此刻的福寧宮側殿,氣氛已緊張到了極點,殿外禁軍里三層外三層地圍著,連廊下的宮娥內侍都被勒令站在原地不許走動,稍有異動便有數道目光冷冷掃來。
官家的貼身大伴郝隨以及皇城司都知馮世安已經徹底瘋魔,沒有別的原因,他們的官家不見了!
後者作為一個侍奉了三朝天子的老貂鐺,從仁宗朝便在這座皇城裡當差,見慣了宮中的風浪。
可今日這事比任何風浪都更令他肝膽俱裂,他已經下了死令,若在今夜之前還見不到官家,他便將那群自號清流的文官殺個乾淨。
他在袖中揣了一份名單,上面列的全是他懷疑與官家失蹤有關的大臣,名字密密麻麻,這麼做雖說可能會有含冤而死的,但絕大部分絕對是對得起他們做過的事。
且對他來說,冤不冤的這都不重要了,官家失蹤,是非對錯他已無心分辨。
萬幸,這番狠厲的打算終究沒能付諸實施,卯時未至,趙煦腳步從容地出現在兩人眼前,安然無恙。
「官家!您這是去了哪裡?可急死老奴了!」見趙煦平安歸來,郝隨一顆心總算是放回了肚子裡。
若是這麼一位英明神武的雄主因為他的看護不當而遭遇不測,那他真是萬死難贖其罪了!
「大伴無需憂心。」趙煦平靜地開口,抬手虛扶了一把:「朕不過是得了一些仙緣罷了。」
「仙————仙緣?」郝隨和馮世安對視一眼,各自看出對方眼中的迷茫。
官家這莫不是犯了什麼癔症?
這般想著,郝隨下意識地朝趙煦瞟了一眼,卻見少年天子的雙眸清亮異常,比任何時候都更清明。
趙煦無意多做解釋,當即下令:「馮世安,打開宮門,放文武百官入宮上朝,朕要宣布一件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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