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這道題比異獸難


  暴君鐵館的「新風氣」,在一種詭異的和諧中,逐漸成型。

  伊萬在廁所里,找到了自己人生的新價值。他將北境熊域的嚴謹與鐵血,完美地融入了保潔事業。每一塊瓷磚,都被他擦拭得能映出人影;每一個馬桶,都光潔如新,散發著消毒水與芬芳劑混合的、神聖的味道。他甚至開發出了一套「泰坦沖刷流」的清潔技法,利用自身氣血震盪,能將最頑固的污漬從分子層面剝離。

  他很快樂。

  葉清雪在鐵館門口的臨時指揮車裡,也找到了自己的新定位。她放棄了用現有物理學和異能理論去理解林凡的任何行為。她的工作報告,從嚴謹的科學分析,變成了充滿想像力的文學創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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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目標對象今日心情平穩,對一具S級刺客的屍體進行了資源化再利用,有效解決了鐵館清潔工具損耗過快的問題,體現了其樸素的環保主義價值觀。建議總局成立專項研究小組,探討將敵對勢力異能者『廢物利用』的可行性……」

  她寫完,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感覺自己的精神狀態,正朝著一個危險的方向滑落。

  而鐵館內真正的核心,「人形自走低氣壓製造機」蘇晴,此刻卻遇到了麻煩。

  一個小時。

  整整一個小時。

  她維持著同一個姿勢,一動不動。那支足以劃破空間的虛空龍骨筆,被她兩根纖細的手指捏著,筆尖懸停在一張草稿紙上,距離紙面只有不到一毫米。

  她面前的卷子上,是一道她從未見過的,變態至極的數學競賽壓軸題。

  【問題:證明一個n維克萊因瓶,在不破壞其表面連續性的前提下,可以完整內嵌於一個(n-1)維的莫比烏斯環內,並求出其最小拓撲張力節點。】

  蘇晴看不懂。

  不,更準確地說,她看得懂每一個字,每一個符號,但當它們組合在一起時,就變成了一段來自深淵的、充滿了惡意的囈語。

  這不是數學。

  這是對人類三維大腦的降維打擊。

  那杯「腦力泵」帶來的超頻狀態,在這道題面前,就像一輛試圖衝上月球的自行車,顯得如此蒼白無力。她的大腦在高速運轉,無數公式和理論在其中碰撞、湮滅,卻始終無法構建出那個該死的、只存在於概念中的高維模型。

  「咔……」

  一聲微不可察的輕響。

  龍骨筆堅硬的筆身上,出現了一道細如髮絲的裂紋。

  那是蘇晴無意識間,指尖用力過猛導致的。

  以她為中心,半徑三米內的空氣,溫度驟降。一股比剛才那個S級刺客「無影」的惡意還要純粹,還要冰冷的低氣壓,開始緩緩瀰漫。

  角落裡,正在給那頭穿山甲異獸拋光鱗片的林凡,停下了手裡的活。

  他感覺到了一股熟悉的氣息。

  那是他當初臥推一千公斤,槓鈴杆卻彎了的時候,所產生的那種,器材跟不上訓練強度的煩躁感。

  他站起身,端著自己的蛋白粉搖搖杯,溜達了過去。

  「怎麼了?」他低頭,看了一眼那張畫滿了各種鬼畫符的草稿紙,又看了看蘇晴那張面無表情,但頭頂幾乎快要具現化出一團烏雲的臉。

  蘇晴沒有說話。

  她只是伸出手指,在那道題的配圖上,重重地敲了敲。

  那是一個用無數線條和陰影勾勒出的,極度扭曲、抽象的,看起來像是一個正在吞噬自己的甜甜圈的圖形。

  林凡湊過去,仔細看了看。

  幾秒後,他發表了自己的看法:「這圖畫得不行,透視關係全錯了,哪個美術老師教的?該開除了。」

  蘇晴的眼神,慢慢地,從試卷上移開,落在了林凡的臉上。

  那眼神,讓正在廁所里用舌頭舔馬桶圈(為了檢驗清潔程度)的伊萬,突然打了個哆嗦。

  「會員同志……」伊萬感覺自己的脊髓都在發涼,「我錯了,我不該在上班時間想念家鄉的伏特加……」

  林凡卻毫無所覺。

  他還在對著那個圖指指點點:「你看這裡,這條線,它怎麼能從這裡穿過去呢?這不符合空間邏輯。還有這個面,它疊在這裡,不就把自己給堵死了嗎?這玩意兒,不就是個死結嗎?」

  蘇晴深吸一口氣,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這是,高維空間拓撲結構。」

  「高維?」林凡愣了一下,隨即恍然大悟,「哦,異次元是吧?早說啊。」

  他感覺自己搞懂了。

  不就是空間摺疊,位面穿越那點事兒嗎?前幾天他不還親手把一個空間裂縫給捏上了嗎?這玩意兒,他熟。

  「這有何難?」林凡大手一揮,臉上露出「這題我見過」的自信表情。

  他轉身,朝著那個被他用【寂滅之杖】卡住,至今還維持著一個穩定圓形通道的空間裂縫走去。

  「喂!裡面那個!長得跟水母似的那個!對,就是你!出來一下!」

  林凡對著黑漆漆的洞口喊了一聲。

  洞口那邊,死一般的寂靜。

  過了好一會兒,一隻半透明的,長著無數根彩色觸鬚的,體型堪比小汽車的巨大水母狀生物,才小心翼翼地,從洞口探出半個身體。

  它叫「虛空漫遊者」,一種溫和的,以空間能量為食的A級虛空生物。它天生就能在不同維度間穿行,身體構造極其特殊,是活著的拓撲學奇蹟。

  此刻,它那幾百隻複眼里,寫滿了恐懼。

  它不想出來。外面那個兩腳直立猿,太可怕了。前幾天,他還把隔壁星區的霸主「碎岩甲蟲」當成槓鈴片做深蹲,把另一片星雲的統治者「千眼墨獸」當成番茄醬擠。

  「磨磨蹭蹭的,趕時間呢。」林凡不耐煩了。

  他直接伸手,探入洞口,一把抓住那頭虛空水母最長的一根觸鬚,硬生生地,把它從虛空里拖了出來。

  「嗚……」

  虛空水母發出一陣無聲的,只有精神波動能感知的悲鳴。

  林凡提溜著它,像提溜著一袋剛從菜市場買回來的海蜇,回到了蘇晴的桌前。

  「你看。」林凡指著在半空中不斷掙扎,觸鬚胡亂飛舞的水母,對蘇晴說,「這道題問的,不就是這個面,怎麼穿過那個面,最後還不能斷,對吧?」

  蘇晴木然地點了點頭。

  「簡單。」

  林凡一手按住水母那果凍般的身體,另一隻手,精準地抓住了它身上兩條不同顏色的,代表著不同維度屬性的觸鬚。

  「你看啊,想要讓它穿過去,又不打結,你得先在這裡,給它開個『口子』。」

  說著,在虛空水母驚恐的「注視」下,林凡的手指,以一種違反了生物學常識的方式,直接沒入了水母的身體。他在它的身體內部,強行扭曲了一小塊空間,製造出了一個臨時的「蟲洞」。

  「然後,把這根觸鬚,從這個口子裡,塞進去。」

  林凡捏著那根彩色的觸鬚,毫不費力地,將其從那個臨時「蟲洞」里穿了過去。

  「嗚哇!!!」

  虛空水母發出了比剛才悽厲十倍的精神悲鳴。它的身體,開始以一種極度詭異的方式扭曲、變形。一部分身體在三維空間,一部分身體卻延伸到了看不見的四維。

  「你看,這不就過來了嗎?」林凡像個展示自己手工作品的幼兒園小朋友,一臉得意,「但是這樣還不行,它這個結構不穩定,容易塌縮。所以,你得把它自己和自己,焊在一起。」

  他所謂的「焊」,就是用純粹的物理力量,將水母的兩個不同維度的身體部分,強行擠壓、融合。

  「咔吧——!」

  一聲令人牙酸的,仿佛骨骼與靈魂被一同捏碎的聲音響起。

  那頭可憐的虛空水母,在林凡那雙能手搓核彈的魔掌之下,被硬生生地,塑造成了一個……完美的,活體克萊因瓶。

  它的入口,就是它的出口。它的內部,就是它的外部。

  它成了一個悖論。

  一個在三維世界裡,會呼吸,會流淚,會抽搐的,悖論。

  「搞定。」林凡拍了拍手,將這個已經徹底懷疑「獸生」的活體模型,扔在了桌上,「你看,是不是跟圖上畫的一模一樣?所以說,這圖畫的沒錯,就是解法太繞了。直接動手,不比用筆算快多了?」

  蘇晴沒有說話。

  她只是死死地,盯著桌上那個還在微微蠕動的,散發著悲傷氣息的「活體克萊因瓶」。

  她的眼睛,越睜越大。

  鏡片後面,那雙古井無波的眸子裡,仿佛有星辰在生滅,有宇宙在爆炸。

  她悟了。

  她不是悟了這道題的數學解法。

  她是悟了。

  原來,當一個概念無法被理解時,那就去創造一個「實體」來觀測它。

  當一個問題無法被邏輯解決時,那就用暴力,去扭曲問題的本身!

  這不是數學,也不是物理。

  這是哲學!

  是「存在,即可被觀測」的終極暴力美學!

  一種全新的,從未有過的,蠻不講理的,降維打擊式的解題思路,在她的腦海里,轟然洞開!

  刷刷刷刷刷——!

  蘇晴扔掉了草稿紙。

  她在那張乾淨的答題紙上,握著龍骨筆,筆走龍蛇!

  她沒有寫任何公式。

  【解:】

  【第一步:於虛空中,捕獲A級拓撲生物「虛空漫遊者」一隻。】

  【第二步:參照題設要求,對其進行物理塑形,強制扭曲其空間結構,生成n維實體克萊因瓶模型。如下圖所示。】

  她甚至在旁邊,用那支龍骨筆,三兩下就勾勒出了那頭水母被捏成克萊in瓶後的慘狀,畫得栩栩如生,惟妙惟肖。

  【第三步:觀測該模型,其張力節點位於其第三與第四維度褶皺的交匯處,坐標為(&@#,%¥*,……)】

  【證明完畢。】

  寫完最後一個字,她長長地呼出了一口氣。

  念頭,通達了。

  前所未有的通達。

  她感覺,高考,已經沒有什麼能阻攔她了。

  林凡滿意地點了點頭。孺子可教也。

  他拎起桌上那隻已經生無可戀,變成一灘爛泥的虛空水母,走回那個空間裂縫前。

  「行了,沒你事了,回去養傷吧。」

  他隨手,將它扔了回去。

  下一秒,空間裂縫的另一頭,傳來了一陣驚天動地的,夾雜著無數虛空生物驚恐尖叫的,大逃亡的騷亂聲。

  仿佛,它們看到了什麼比林凡還要恐怖的,不可名狀的怪物。

  而就在此刻,蘇晴放在桌上的手機,屏幕亮了一下。

  一條簡訊,彈了出來。

  【江城教育考試院:尊敬的蘇晴同學,您好。您本次全市聯合模擬考試的成績已出。總分:749。全市排名:第一。】

  蘇晴看了一眼,面無表情地,將手機屏幕按滅。

  基操,勿6。

  她抬起頭,看向林凡,認真地問道:「下一套卷子,什麼時候開始?」

  林凡看著她那副恨不得一天刷掉三年模擬卷的癲狂樣子,皺了皺眉。

  「學傻了。」他搖了搖頭,「走,帶你去個地方,放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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