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葉清雪的兩難:抓人還是護考


  走廊的光線被窗外雲層切得一段亮一段暗,像有人在上方反覆撥動開關。牆角那隻被林凡捏碎的「第三隻眼」殘片還貼著瓷磚,細小晶體折出冷冷的光,安靜得過分。

  葉清雪站在考場門外,耳朵貼近門縫聽了兩秒——裡面只有筆尖摩擦試卷的沙沙聲與翻頁聲,節奏平穩。她鬆開手,指尖卻仍舊發麻:這不是劫後餘生的鬆弛,更像把更大的事硬生生壓回胸腔。

  她抬手按住對講:「三號樓走廊異常點已清理,考場秩序正常。巡查組繼續按既定路線,不要在門口停留。」

  「收到。」對講里回應整齊。

  林凡走在前面,背影懶散,像剛結束一場無聊的巡邏。他沒回頭:「你站那兒裝成門神,是打算把人嚇到交白卷?」

  葉清雪跟上去,壓低聲音:「你剛才說『從人群里揪出來』,有把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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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把握不代表有興趣。」林凡打了個哈欠,「你們考試太脆弱,一點風吹草動就要上新聞。抓人不難,難的是你要怎麼解釋——『考場出現魔眼監控』?」

  葉清雪的眼神一沉:「所以才要你別鬧大。」

  「我沒鬧大。」林凡停在樓梯口,側身看她,「我只是把不該存在的東西打碎。」

  葉清雪正要說話,對講忽然刺啦一聲,接著傳來外勤的急促:「指揮中心,西側圍欄抓到一名可疑目標,疑似改造人,手臂有機械改裝痕跡!已控制,但對方……不太像本地那批!」

  「把他帶到臨時隔離點。」葉清雪幾乎是本能地下令,隨即又補上一句,「別讓學生看到,路線走後勤通道。」

  「明白!」

  林凡眉毛一挑:「喲,終於抓到活的了。」

  葉清雪沒有回他,腳步卻快了半拍。她的腦子裡迅速拼圖:第61章的廣播異常、第62章的作弊系統、第63章的窺視之眼……這些都像是試探,像是在確認某個「人」是否還在場。現在抓到的改造人,可能只是被推上來的一枚棋子。

  隔離點設在體育館後方的小倉庫,平日堆放摺疊桌椅和備用廣播器材。門一關,外面的喧譁被隔成薄薄一層,裡面只剩金屬椅子拖地的刺耳聲與人壓抑的喘息。

  那名改造人被銬在椅子上,肩膀寬得不自然,手臂皮膚下隱約有金屬光澤。他的眼睛卻異常平靜,甚至有點空洞,像被抽走了「人」的部分。兩名特勤站在左右,手按著電擊器,戒備得緊。

  葉清雪靠近一步,先看的是他的衣服內側——袖口縫線不規整,像是臨時改過;鞋底沾著細灰,帶一點潮濕腥氣,不像本地乾燥的粉塵。她的目光停在他後頸處,一圈細微的灼痕呈環狀,像某種儀式性的烙印。

  林凡沒急著審,他先繞了一圈,像在看一件工具。然後他忽然伸手,在改造人手腕處那塊金屬皮膚上輕輕一按。

  「別動!」特勤立刻喝止。

  林凡抬眼:「我動了你們能怎樣?」

  葉清雪抬手,示意特勤別激動:「讓他來。」

  林凡指尖貼著那塊金屬,停了兩秒,像在「聽」。隨即他皺了皺眉:「這不是你們那種粗糙的機械改裝。裡面有……空間殘留。」

  葉清雪心裡一緊:「空間殘留?」

  林凡點頭,語氣難得認真:「像有人把他從別處『塞』過來,塞進這座城的縫裡。你們這邊的技術做不到這麼幹淨。」

  葉清雪看向改造人的瞳孔,試圖捕捉任何情緒波動。那人卻仍舊像木偶,連呼吸都保持著同樣的頻率。她知道常規審訊可能沒用,乾脆換了問法:「你背後是誰?目的是什麼?」

  改造人嘴唇動了動,發出的卻不是完整的句子,像沙礫摩擦鐵片:「深……淵……」

  倉庫里空氣驟然一冷。那兩個字不是信息,而像某種標籤,帶著不屬於人類語言的沉重。

  葉清雪的指節微微發白。她見過「深淵」勢力留下的痕跡——不是本地黑市那種粗暴的藥劑改造,而是一種更像「把人當容器」的手法。更糟的是,莉莉絲……那個名字像冰針一樣扎進她腦海。最近所有異常都繞著考場轉,偏偏又牽出「深淵」的空間殘留,像是有人在用考試當掩體,借人群做屏障,把某個更大的門縫撬開。

  「書記官在哪?」葉清雪沒再逼問,轉而按下通訊,「我要最高權限封鎖,立刻。」

  對講那頭沉默一瞬,隨即傳來書記官的聲音,低而穩:「我在指揮車。你說。」

  葉清雪深吸一口氣,把情緒壓到最底層:「現場必須降溫。不要出現『抓到怪物』這種說法。封鎖西側圍欄到體育館後方後勤通道,所有監控錄像以『設備故障』理由封存。替換這一路的監考與巡考,讓學生看不到任何制服聚集。」

  書記官問得很直接:「你確定要這麼做?抓人優先級很高。」

  葉清雪看了一眼倉庫門縫外的光——那邊就是操場,學生排隊去洗手間的路線會經過一段。只要有人掏手機拍到改造人的半張臉,今天的考試就會被撕裂成碎片,之後的秩序再也拼不回去。

  「確定。」她聲音不重,卻像釘子,「抓人可以在暗處抓。考試一旦崩了,我們就等於把『恐慌』送給對方。」

  書記官停了兩秒:「明白。我來協調。你給我一個可用解釋。」

  葉清雪閉了閉眼:「廣播設備異常,引發後勤檢修,人員調動屬於安全流程演練。統一口徑。」

  「收到。」

  她放下對講,轉身對特勤道:「把他轉移到地下二號點,不走地面。沿途全部清場,誰都不要看到。尤其不要讓考生家長或媒體拍到。」

  特勤領命,開始準備移動。

  林凡靠在門框上,看著這一連串指令,嘴角勾起一點似笑非笑:「你這是抓人,還是護考?」

  葉清雪的嗓子有點干:「兩件事都要做。」

  「那你會很累。」林凡慢吞吞地說,「而且你選的方式,是最難的那種。」

  葉清雪沒否認。她其實很清楚:若現在大張旗鼓搜捕,或許能更快摸到線頭;可一旦考場秩序亂了,城市情緒失控,對方反而更容易趁亂開口子。深淵最擅長的不是硬碰硬,而是把恐懼養成潮水。

  她看著被押起的改造人,忽然注意到他後頸那圈灼痕的中心,有一個極淡的符號,像被燒出來的彎月,又像一隻閉合的眼。

  「莉莉絲……」她在心裡默念,喉間發緊。

  林凡似乎聽到了她未出口的名字,偏頭問:「你懷疑誰?」

  葉清雪沉默片刻,還是說了:「這不是本地勢力。你剛才說的空間殘留——像深淵的手法。我擔心這次不是單純干擾考試,而是借考場做……某種引導。」

  「引導什麼?」

  「引導你暴露。」葉清雪看向他,目光很直,「他們知道你在。也許就是沖你來的。」

  林凡「嘖」了一聲,像嫌麻煩:「那就把幕後的人叫來。我一次練完。」

  葉清雪被他這句話噎了一下。她不是第一次聽他把戰鬥說成「練」,可在此刻,那種輕描淡寫反而讓她後背發冷。因為她忽然意識到:他們所有的部署、所有的權限、所有的所謂「管理」,能讓林凡配合的前提,都是——他願意。

  不是他們能控。

  這個認知像一根刺,扎得她心口發痛。她抬眼看他,試圖從那張漫不經心的臉上找到哪怕一點「受約束」的痕跡,卻只看到一種近乎天真的不在乎:不在乎規則,不在乎輿論,不在乎後果——只在乎事情有沒有趣。

  「你不能在考場附近動手。」葉清雪壓住情緒,語氣更像命令,「無論對方是誰,不能把戰場拉到學生面前。」

  林凡看著她,忽然笑了下:「你這是在管我?」

  葉清雪沒有退:「我是在管這座城。」

  林凡笑意淡了些,像是被她的認真碰到了一點點邊緣。他聳聳肩:「行。你要護考,我就陪你護考。反正我也不想聽你們開會。」

  葉清雪心口那根弦沒松,反而繃得更緊。她知道他的「行」不是承諾,而是一種臨時的興趣選擇;可在眼下,這已經是她能拿到的最好結果。

  倉庫外傳來腳步聲,書記官的人員已經開始封鎖路徑。幾名後勤穿著工作服推著工具車經過,臉上寫著「檢修」,動作卻明顯訓練過,眼神不亂看、不停留——這是他們能做到的最溫和的遮掩。

  葉清雪走到門口,透過縫隙看向遠處的教學樓。窗格里一排排身影埋頭答題,像一座座沉默的島。鈴聲還沒響,他們還不知道外面發生過什麼,也不該知道。

  她按住對講,再次確認:「各考點繼續執行考試流程,除必要人員外不得擅離。廣播統一播放備用頻道,燈控保持常亮。任何異常——直接找我,不要上報到公共平台。」

  「收到。」

  她收起對講,回頭對林凡道:「你去樓里,繼續守著。不要讓『第三隻眼』再出現。」

  林凡懶洋洋地抬步:「你呢?」

  「我去把線頭收緊。」葉清雪看著被押走的改造人,眼底冷得像結冰的水面,「至少在鈴聲響起之前,不能讓他們再動一次手。」

  林凡走到門口,停了一瞬,像忽然想到什麼:「葉清雪。」

  她抬頭。

  「你剛才說『管這座城』。」林凡看著走廊盡頭的光影,語氣輕,卻意外地認真,「那你得明白一件事——我配合你,不是因為你能管我。」

  葉清雪的心跳漏了一拍。

  林凡轉身,擺擺手:「是因為我願意。別搞錯。」

  他走遠了,腳步聲在空曠走廊里漸漸淡下去,最後只剩下考試樓里那持續不斷的沙沙聲,像一條細而韌的線,把這座隨時可能炸開的世界勉強縫住。

  葉清雪站在原地,指尖緩緩收緊。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到兩難:抓人,意味著撕開幕布;護考,意味著把幕布壓回去。可深淵的手從來不會因為你選擇沉默就縮回去。

  她抬頭望向鐘錶方向,秒針一格一格走著。

  在鈴聲響起之前,她必須讓這座城看起來一切正常——哪怕這「正常」,是她親手偽造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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