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考場裡的「第三隻眼」
走廊里殘留著一股淡淡的焦糊味,像電路板被燙過後的那種甜膩煙氣,被風扇一吹,又散進粉筆灰里,變得若有若無。葉清雪站在轉角處,按住對講的手沒放下,耳朵貼著那一串「收到」後的靜默,像在聽一口深井裡有沒有回聲。
她看見林凡從樓梯口拐回來,沒再往裝甲車頂去,而是沿著二樓走廊慢慢走,步子不急不緩,肩膀卻像繃著弓。那種姿態與其說是巡考,不如說是守夜。
「廣播燈控的線斷了,算是把外面的手砍掉一截。」葉清雪壓低聲音,「你覺得人還在?」
林凡沒回答,目光越過她,落在一排考場門上。每個門牌都貼著「嚴禁喧譁」,門縫裡透出一線白光,裡面是翻頁聲、筆尖刮紙聲、偶爾壓抑的咳嗽。太正常了,正常得像精心布置過。
「外面那點小手段,只是噪音。」他終於開口,語氣平靜,「真想動蘇晴,必須進到她同一張卷子裡。」
葉清雪心裡一沉。她知道蘇晴在這次考試里被盯上,不只是成績,更是某些人對她「價值」的評估。外部系統被物理格式化後,對方還敢繼續,說明底牌沒翻完。
林凡抬手指了指靠近中段的那個考場:「她在這間。」
葉清雪點頭,卻不敢貿然進去。按照考試規定,除監考與巡考,任何人不得隨意出入。她是巡考組長,也不能亂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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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凡像沒把規定當回事,但他做事向來不靠口子,而靠縫隙。他把身子貼到門側牆面,耳朵一偏,像在聽更細的東西——不是答題聲,而是某種頻率。
「你聽到了什麼?」葉清雪忍不住問。
「不是聽。」林凡抬了抬眼,「是看。」
他說完,目光忽然一凝,像被什麼細小的波紋撥了一下。那一瞬間,葉清雪也有種說不出的不適——仿佛腦子裡某根弦被人輕輕撥動,想把注意力從「警惕」拉向「分心」。
考場內。
蘇晴低著頭,筆尖停在一道選擇題上。題不難,按她的節奏,應該是掃一遍條件就能選出答案。但不知為何,她的視線落在四個選項上時,眼前像晃過一層很薄的水膜。
她眨了眨眼,水膜沒散,反而像把某個「正確答案」的輪廓硬塞進視野里。
A。
那字母不是印在紙上的,是浮在她眼前的,透明、淡灰,像隱形眼鏡上的投影。蘇晴心頭一緊,手指下意識攥住筆桿。她不是沒見過高科技作弊的傳聞,可親身遇到,還是讓背脊發涼。
更可怕的是——那一瞬間,她竟然有一種「就按它選吧」的衝動,像有人把「正確」兩個字敲進了她的情緒里,讓她產生依賴。
蘇晴強迫自己吸氣,重新看題干。邏輯鏈條清清楚楚,答案不該是A。
她把筆尖懸在答題卡上方,額角滲出一點汗。她知道現在任何遲疑都可能被監考注意到,但她更清楚,自己一旦順著那股誘導選下去,就等於把主動權交出去。
——是誰在做這個?
她想抬頭找異常,卻又怕動作太大。視線只敢在餘光里掃一圈:前排的男生肩頸僵硬,像在刻意保持不動;左側靠窗的位置有個戴著黑框眼鏡的考生,低著頭寫得飛快,鏡片反著光,看不清眼睛。
那反光里,似乎有一粒極細的亮點,像嵌在鏡片邊緣的「第三隻眼」。
走廊外。
林凡的指尖在牆面上輕敲兩下,粉筆灰從指節落下。他微微側頭,像在確認某個頻段的源頭,隨後嘴角勾出一點冷意。
「找到了。」他對葉清雪說。
葉清雪喉嚨發緊:「在裡面?」
「考生。」林凡的聲音壓得很低,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確定,「帶了東西。微型寄生體,靠鏡片接口投射答案到視網膜。更麻煩的是,它精神波動跟蘇晴同頻,能順便拉她的注意力。」
葉清雪臉色一變:「那怎麼辦?你要進去?監考——」
「不能驚動。」林凡打斷她,「一驚動,對方就會掐斷,寄生體轉移,線索斷掉。還會影響蘇晴狀態。」
葉清雪咬了咬牙:「那你——」
林凡沒再說話。他從口袋裡摸出一截極小的粉筆頭,像是剛才在裝甲車邊隨手撿的。粉筆頭在他指腹間轉了一圈,白色的粉末沾上皮膚,像某種廉價卻致命的彈藥。
他靠近門縫,視線透進去。考場裡兩名監考背對著門,一前一後巡視,腳步規律。蘇晴坐在第二列靠中間位置,背脊挺直,筆尖停頓得比平時長了一點——她在抵抗。
林凡的目光越過她,鎖定左側靠窗那名戴黑框眼鏡的考生。那人寫得極快,答題卡幾乎不看,仿佛答案自動出現在眼前。鏡片邊緣的那粒亮點極細,若不是林凡這種「看得見不該看見的」,普通人只會當成反光。
林凡深吸一口氣,像把全身的氣血往指尖壓。
粉筆頭彈出。
沒有破空聲,只有空氣被擠壓的一點微顫。粉筆頭沿著極低的軌跡穿過門縫上方那一點空隙,越過一排桌椅的高度差,精準地撞在鏡片右上角。
「啪。」
聲音極輕,輕到更像一聲指甲彈桌面。可那塊鏡片卻在瞬間出現蛛網般的裂紋,亮點隨之熄滅,像被掐滅的電子火柴。
戴眼鏡的考生身體猛地一僵,手裡的筆尖劃出一道突兀的長線。他下意識抬手去扶眼鏡,動作又硬生生壓下去——他不敢在監考面前暴露。
裂紋還在擴散,鏡片裡那種細小的「接口」像被震斷了連接,投射消失。
與此同時,林凡的眼神更冷了一分。
「還沒完。」他低聲道。
寄生體並非簡單設備。它寄在某種生物介質里,能短暫獨立運作。接口碎了,它會「自救」,會試圖重新尋找信號宿主,甚至可能反噬操作者。
林凡抬起手掌,掌心朝向門內那片空氣,像隔著牆按住一隻看不見的蟲。他的氣血一震——不是外放成衝擊波那種誇張動作,而是一種極細的、對準頻率的震盪。
那震盪穿過牆體縫隙,落在考場內那名作弊考生的頭側。
作弊考生的瞳孔驟然縮緊,像有人在腦後敲了一記悶雷。他臉色瞬間發白,胃裡翻湧,耳邊嗡鳴。更詭異的是,他眼底那種「篤定」忽然塌了,像被拔掉支架的帳篷。
寄生體「掉線」了。
他甚至感覺到眼眶裡有某種細微的刺癢,像有東西從神經末梢脫落,退回更深處,不再與視網膜對接。那種依賴感消失後,剩下的是空蕩蕩的慌亂——題目忽然變得陌生,他寫不動了。
蘇晴那邊,變化來得更柔和。
那層薄薄的水膜忽然消散,浮在視野里的「A」像被風吹散的煙。她愣了一瞬,緊繃的太陽穴緩緩鬆開,胸口那股莫名的煩躁也退潮般退去。
她重新看題,邏輯鏈條回來了。答案清晰得像重新對焦的鏡頭。
蘇晴輕輕吐出一口氣,筆尖落下,填塗。
她沒有抬頭去找「是誰救了她」,只是把注意力死死扣回卷面上。她明白,在這種地方,最好的感謝就是:不掉鏈子。
走廊里,葉清雪看著林凡收回手掌,聲音壓得更低:「你剛才……對他做了什麼?」
「讓它斷開。」林凡把粉筆灰在褲縫上隨意一抹,「寄生體靠精神波動同步,接口只是橋。橋斷了,還要把對岸那根線震松,不然它會換橋。」
葉清雪咬緊牙關:「那人怎麼辦?抓嗎?」
林凡搖頭:「現在抓,監考必然起波瀾。讓他自己崩。他的眼鏡碎了,寫不出來,心態會亂,動作會變形。等考試結束,你們按異常考生處理,順藤摸瓜。」
葉清雪迅速按住對講:「二樓二號考場,左側靠窗戴黑框眼鏡的男生,重點關注。不要驚動,記錄行為異常,結束後帶走核查。」
對講里傳來「收到」。
林凡已經邁步往走廊另一端去,背影像一堵不動聲色的牆。他走得不快,卻把整條走廊的氣壓壓低了半截。
有幾名巡考老師從樓梯口上來,看到他,腳步不由自主放輕。有人想開口問情況,話到嘴邊又咽回去——林凡的眼神掃過去時,像能把人心裡那點「多管閒事」的念頭直接按熄。
他繼續巡邏,像個臨時上崗的保安,站在每個考場門口停一停,聽一聽,嗅一嗅。誰靠近門縫,誰在走廊里多停半秒,就會被他那種毫無溫度的目光逼得轉身。
葉清雪跟在後面,心裡的石頭終於往下落了一點,但仍不敢完全鬆開。她看著考場門縫裡透出的光,聽著裡面重新穩定的翻頁聲,忽然意識到:外面的系統可以格式化,裡面的人心卻更難清理。
「林凡。」她追上一步,「如果還有第二個寄生體呢?」
林凡停下腳步,抬眼看向走廊盡頭那扇窗。陽光斜斜打進來,塵埃在光柱里浮動,像無數微小的眼睛。
「那就繼續打碎。」他說得很平靜,「一個一個打碎。考場裡不該有第三隻眼。」
說完,他轉身繼續走,步子落在瓷磚上,輕,卻堅定。
而考場內,蘇晴的筆尖重新飛快起來。她的心緒清明得像被洗過一遍,所有雜音被隔在卷面之外。她沒有看到走廊里那個守著門縫的人,只把每一道題當成必須贏下的戰場。
時間一點點流逝,鐘錶的秒針聲在安靜里格外清晰。
這一局,至少在這間考場裡,真正的「幕後手」被按進了無聲處。剩下的,只等鈴聲響起時,再把他從人群里揪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