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最後兩百米
地下的空氣早已不再是令人作嘔的霉味,而是一股濃烈到幾乎粘稠的腥甜,仿佛這地底深處藏著某種剛剛被剖開的巨獸內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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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晴腳下的地面在劇烈震顫,水泥崩裂的脆響如同密集的槍聲。眼前那個滿臉癲狂的負責人正張開雙臂,對著不斷擴大的深淵裂縫嘶吼,那聲音早已超越了人類聲帶的極限,聽不出是歡呼還是絕望般的嗚咽。
裂縫中湧出的黑暗不再是虛無的黑,而是有了實質——那是無數滑膩、扭曲的觸手,它們貪婪地在虛空中揮舞,仿佛無數條渴望鮮血的黑蛇,正試圖將這地面上的一切活物拖入那永恆的死寂。
蘇晴沒有停下。她知道停下就是死。她咬緊牙關,在那片幾乎要讓人窒息的威壓中強行邁步,試圖沖入那片最危險的中心。她的理智告訴她這是自殺,但某種更深層的本能卻驅使著她必須在崩塌發生前撕開這該死陣法的一角。
就在她的腳尖即將踏入那片不斷坍塌的區域時,頭頂上方傳來了一陣極其輕微、卻又無比清晰的震動。
那不是地震的餘波,而是一種更加沉重、更具破壞力的撞擊聲,像是有一頭巨獸正在不知疲倦地用頭顱撞擊著牢籠的穹頂。
地面上,暴雨如注。
舊圖書館的廢墟外圍,刺眼的警燈在雨幕中閃爍,幾輛黑色的特種制式車輛剛剛停在路口,車門大開,數名身穿雨衣、手持黑色儀器的官方人員正準備沖入封鎖線。
「站住,前面是高危禁區!」
領頭的隊長剛吼出這一句,一個修長的身影便無聲無息地擋在了車燈前。
那是一個女人,白色的襯衫被雨水打濕貼在身上,卻顯得有些單薄。她手裡沒有武器,只有一把被雨水沖刷得漆黑的長傘。雨水在她的身側似乎被某種無形的氣場隔絕,即使在如此狂亂的暴雨中,她的身上依然透著一股手術刀般冰冷而精準的氣息。
是葉清雪。
她只是微微抬眼,那雙眸子比這漫天的冷雨還要寒涼:「這裡交給『特事局』處理,無關人員退後。」
「這是命令!我們必須……」隊長的手剛摸向腰間的通訊器,卻猛地僵住了。
因為他看到葉清雪收起了傘。在那短短的一瞬,他感覺自己仿佛置身於屍山血海的修羅場,死亡的氣息比這暴雨更劇烈地沖刷著他的神經。
「這裡沒有事故。」葉清雪的聲音很輕,卻穿透了雨聲,「只有拆遷。」
下一秒,數道無形的氣勁如鋼牆般築起,直接將那些企圖靠近的官方勢力連人帶車硬生生逼退了百米。出口被封死,干擾被切斷,這片即將沸騰的區域,徹底成了孤島。
而在葉清雪的頭頂上方,那個被狂風撕開的巨大缺口處,林凡正扛著一塊足有半人高的黑鐵疙瘩,站在懸崖邊緣。
雨水打在那塊星隕鐵上,竟發出金鐵交鳴的脆響。
「兩百米。」林凡低頭看了看腳下的深淵,那一層層鋼筋水泥的樓板在他眼中仿佛只是薄紙。他緊了緊肩上的扛帶,感受著星隕鐵內蘊藏的恐怖高溫和重力,嘴角勾起一抹狂放的弧度。
「兩百米的自由落體,加上這玩意兒的動能……希望下面的地基夠硬。」
說完,他沒有絲毫猶豫,縱身一躍。
地下。
那名狂熱的負責人已經高舉起了手中的匕首,準備切開掌心鮮血來完成最後的獻祭。裂縫中的深淵觸手如同聽到了進食的號角,猛地向四周暴漲,瞬間吞沒了大半個地下室的所有光線。
蘇晴看著那鋪天蓋地捲來的黑暗,身體緊繃到了極限,手中的《學生手冊》被捏得咯吱作響。
就在這時——
轟隆!!!
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蓋過了所有的嘶吼和崩塌聲。
地下室的穹頂,那個象徵著絕對安全屏障的厚重混凝土層,像是被一顆隕石直接命中,瞬間粉碎!
無數碎石裹挾著灰塵和鋼筋,如同彈片般四散飛濺。緊接著,一個龐大的黑影帶著毀滅一切的氣勢,筆直地墜入了那片混亂的中心。
那不是人,那是一柄從天而降的重錘!
「林凡!」蘇晴瞳孔驟縮,下意識地喊出了聲。
墜落的身影在觸手即將觸及她的瞬間轟然落地。
並沒有想像中血肉模糊的慘狀。林凡雙腳如生根般踏入碎石,手中的星隕鐵借著下墜的恐怖動能,順勢向前猛然一砸——
「給爺——滾下去!」
這一聲暴喝伴隨著星隕鐵轟擊地面的巨響,形成了一圈肉眼可見的白色氣浪。
那些剛剛探出頭、不可一世的深淵觸手,在這充滿毀滅性的重壓面前脆弱得如同朽木。接觸到星隕鐵的那一刻,它們瞬間崩解、汽化,連黑色的血霧都沒來得及升起就被高溫蒸發。
那正在成型、散發著猩紅光芒的陣法核心,更是像斷了線的風箏一樣,在這股絕對的力量面前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哀鳴,緊接著便是咔嚓一聲脆響,徹底崩碎。
地面的震顫戛然而止。
那名負責人的狂笑僵在了臉上,隨著天花板掉落的一塊水泥板狠狠地砸在他身後,他一屁股癱坐在地,看著眼前的一切,眼中的瞳孔渙散,仿佛看到了神罰降臨。
灰塵瀰漫,視野模糊。
蘇晴感覺到有一隻手,在這個瞬間穿過了混亂的塵埃,有力地抓住了她的肩膀,然後不容分說地將她拉到了一個寬厚結實的背後。
那隻手上沾著灰塵,還有一些不知名的黑色粘液,但那掌心的溫度卻熱得燙人,像是把整個世界的寒意都隔絕在外。
「咳咳……」
林凡站在那裡,單手將那塊還在散發灼熱氣息的星隕鐵拄在地上。他拍打了一下身上的灰塵,有些狼狽,卻依然像是一座無法逾越的山峰。
他微微側頭,瞥了一眼身後臉色有些蒼白的蘇晴,確認她沒有缺胳膊少腿後,才慢慢地轉過頭,看向那片正在迅速退縮的黑暗陰影。
陰影深處,似乎有什麼東西在恐懼地顫抖,那剛剛還試圖吞噬一切的深淵,此刻卻像是受驚的野獸,拼命想要縮回裂縫中去。
周圍那些倖存的狂熱教徒們,此刻一個個面如土色,手裡的法器掉了一地,雙腿打顫連站都站不穩。他們眼中的神光熄滅了,取而代之的是面對天敵般的本能恐懼。
林凡扛了扛肩上的星隕鐵,那沉重的金屬在滿是裂紋的地面上拖出一道火星。他看著那片黑暗,眼神中只有一種對待螻蟻般的冷漠與戲謔。
「看來門沒鎖好啊,這麼容易就進來了。」
他上前一步,腳下的靴子踩碎了一塊不知是陣法核心還是祭品骨頭的東西。
黑暗中的陰影似乎感應到了極致的威脅,發出如毒蛇吐信般的嘶嘶聲,試圖做最後的殊死一搏。
「別來這套。」
林凡冷笑一聲,直接掄起了星隕鐵,指著那漆黑的虛空,聲音低沉沙啞,卻每一個字都像是砸在人心上的重錘:
「想在我的地盤上開店?問過我的錘子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