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毒藥


  三爺沒生氣,反而笑著問:「你們說的寶藏,是白月宮的?」

  沈妤在後面趕緊捂住耳朵,心裡直打鼓:這可不是良民該聽的,聽見了要被滅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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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捂得再緊,聲音還是鑽進來:「喲,你也知道?看來是同道中人!」

  「你有線索?別想糊弄我們,我們人多,你們跑不掉!」

  這群人立刻圍上來,把他倆堵在中間。

  沈妤心裡罵:這三爺是真厲害還是傻?這麼多刀對著,還敢瞎說話!

  她把臉埋在三爺後背,生怕劍戳到自己臉上。

  三爺卻氣定神閒,慢悠悠說:「我沒打算跑,線索我有,但你們走錯路了。」

  眾人面面相覷,催著問:「你知道什麼?快說!」

  「不說就殺了你們!」

  刀劍又往前遞了遞,沈妤嚇得抱緊腦袋。

  三爺接著說:「青山有七座副峰,像七星連珠,最亮的那座,才是關鍵。」

  這幫江湖人在山青鎮晃了一個多月,寶藏沒找著,連當初的武林大會都鬧散了,鎮子都快成鬼鎮了,還到處打劫農家。

  現在聽三爺說「七星連珠」,眼睛都亮了——這是他們從沒聽過的線索!

  比打劫還激動,趕緊追問:「然後呢?哪座峰是最亮的?你找到了?」

  一群人擠著腦袋,就等聽最要緊的話。

  哪想到三爺猛地攥住沈妤的手腕,像陣風似的從人縫裡溜了出去——

  沈妤還沒回過神,就被拽出了那圈刀光劍影的包圍圈!

  「跑!別停!」

  三爺吼了一嗓子,拽著她往前瘋跑。

  沈妤懵了,心裡直罵:不是要干架嗎?怎麼突然就逃命了啊!?

  後面的江湖客愣了半秒,看著空出來的地方才反應過來。

  瞬間炸了毛。

  「他娘的,耍我們呢!!」

  「追——」

  「弄死他們——」

  沈妤回頭瞅了一眼,那些人拎著刀在後面死追,那架勢擺明了要把他倆揪出來就地正法,死都要追上。

  沈妤欲哭無淚:好好的怎麼就被追殺了,真倒霉透頂!

  她現在腳都飄了,完全跟不上三爺的速度,只能被他扯著往前沖,跟陣風似的。

  「站住!」

  「別跑——」

  三爺的腳步怪得很,有點像飄著走,沒一會兒就把後面的人甩沒影了。

  終於,他停了下來。

  沈妤扶著樹,灌了一肚子涼風,咳得直不起腰。

  可三爺跟沒事人一樣,還「啪」地打開摺扇扇風。

  沈妤:……

  這位爺,你連汗都沒出一滴,真有那麼熱嗎?

  「公子,我、我跑不動了……您放了我吧,要再跑,您自己先跑,或者去找您的侍從,我真不行了……」

  沈妤擺著手,想趕緊跟他拆夥。

  三爺卻慢悠悠道:「可他們都看見你跟我站一塊兒了,小郎君覺得他們會放過你?」

  沈妤身子一僵。

  三爺又說:「你也聽見了,他們在找什麼寶藏,現在全鎮都知道了。這幫江湖人為了這東西,把好好的鎮子攪得跟鬼窩一樣,瘋成這樣,怎麼可能放過你?」

  他搖著扇子,盯著沈妤笑得溫和。

  沈妤卻渾身發冷。

  這陰險的傢伙,剛才說什麼寶藏密書,根本就是騙那些人的吧?

  真有這東西,怎麼可能隨便說出口?

  不管他想幹嘛,現在自己是倒了大霉。

  沈妤心裡苦得發澀,可那些人居然又追上來了。

  她趕緊拽著三爺想接著跑。

  結果三爺突然不急著逃了,還伸手抽走她腰後的大菜刀,笑道:「原來小郎君才是藏得深啊。」

  藏個屁!

  沈妤跳起來搶回菜刀:「你走不走?不走我自己走了!」

  她快瘋了。

  三爺或許能自保,可她除了這把刀,半點力氣都沒有,別人隨便一刀就能要了她的命。

  她好不容易重生,可不是來送命的!

  沈妤拔腿就跑,反正那些人目標是三爺,她鑽進山里,說不定能躲過去。

  可剛跑幾十米,三爺又追了上來。

  「小郎君別急,做個交易唄?我給你二百兩銀票,你陪我躲到我的侍從找來,你看!」

  說著,他真從懷裡摸出兩張百兩的大銀票!

  沈妤眼睛都看直了。

  那可是二百兩啊!

  她去年秋天采蘑菇,辛辛苦苦背一簍子去鎮上,還得是好貨、遇上識貨的方管事,才賣十兩。

  現在鎮上亂,肉價漲到三十文一斤,菜也越來越貴,她手裡就剩十兩左右。

  他一出手就是二百兩!

  這世道真沒天理,窮人連肉都吃不起,有錢人卻把錢當廢紙。

  就為了讓她陪著躲一躲,居然肯給一百兩!

  窮怕了的沈妤又心動了……

  她這貪財的毛病,真是改不了。

  反正自己跑也可能被追殺,跟著三爺說不定還能活下來,而且他說的對,侍從肯定會找來的。

  沈妤一把搶過銀票塞懷裡,又攥住三爺的胳膊喊:「先跑!」

  「站住——」

  後面的人越來越近,沈妤喘得厲害,滿頭大汗。

  她扭頭問三爺:「公子,你剛才不是跑得挺快嗎?再用那輕功啊!他們要追上了!實在不行你先上去打,我給你喊加油!」

  哪想到三爺說:「讓你失望了,我不會武功,剛才那跑法,一天只能用一次。」

  「什麼——!!?」

  沈妤才反應過來,自己又被坑了!

  現在想撂挑子還來得及嗎?

  顯然來不及了,三爺反拽住她的手腕,笑得一臉燦爛。

  沈妤心裡哀嚎:真是個災星。

  後面的人一看就有功夫,距離已經不到五十米,眨眼就能追上。

  他倆還能活著等到侍衛來嗎?

  正想著,一把長刀從後面飛過來。

  要不是三爺反應快,拽著她躲開,沈妤當場就沒命了。

  倆人被這一下逼得停住,滾進了草叢。

  徹底沒退路了。

  眼看那些人衝到跟前,沈妤心一橫,從腰裡摸出個小瓶子,拔開塞子朝他們撒了過去。

  一股濃煙冒了出來。

  沈妤趕緊捂住自己的嘴和鼻子,還一把捂住三爺的,拉著他就跑。

  倆人蹲到一塊大石頭後面,捂著鼻子小心往外看。

  「這是什麼?」

  「啊!我的喉嚨——」

  「好痛!」

  「啊!!有毒!!」

  「我的眼睛,啊!!」

  一聲聲慘叫里,那些人的口鼻和眼睛都冒了血。

  沈妤盯著手裡的瓶子,心裡直發懵——這不過是她昨晚從師父房裡順來的兩瓶毒藥。

  師父的東西,他們向來碰都不敢碰,畢竟師父反覆說過,就算不立刻死人,也能疼得人求死不能。

  她這次偷拿,純粹是為了防身,不到走投無路絕不肯拿出來害人。

  挑藥時她也仔細選過:這瓶是絕不能吸進鼻子的藥粉,另一瓶全是小藥丸,師父說過,一粒就能讓人瞬間肝腸寸斷。

  可師父還說,這已經是最溫和的毒藥了……

  看著眼前人疼得打滾的慘樣,她後脊梁骨直冒涼氣:這都叫溫和?那師父屋裡那幾十瓶罐里,裝的得是多嚇人的東西!

  還好家裡倆孩子都懂分寸,連黎朔州都不敢亂碰這些玩意兒。

  師父平時也把藥鎖得嚴嚴實實,這次臨走才給了她一把鑰匙。

  「啊!!!」

  「疼死我了,救救我——」

  「我不想活了,快救我……」

  「不!我不想死啊……好疼……」

  幾人在地上滾來滾去,瘋了似的抓臉摳喉嚨,沒一會兒就撓得血肉模糊。

  後面追來的三個人慢了半步,沒沾到毒。

  他們見同伴疼得生不如死,乾脆揮劍給了個了斷。

  沈妤轉過身,對上三爺打量的眼神,沒吭聲,把空瓶子往地上一丟,拉著他趕緊跑。

  到了河邊,沈妤正使勁搓手,身後的三爺突然抬腳就踹。

  她雖會水,還是「咕咚」嗆了一大口,剛鑽出水面要罵,就見三爺也跳了下來,拽著她往水裡游。

  兩人躲到橫在水面的樹幹下,又漂到石頭後面,把整個身子埋進水裡。

  沒一會兒,那三個追兵就到了。

  沈妤瞪著三爺,滿肚子火:就不能好好說句話?她自己會下水,犯不著被踹得嗆涼水!

  三爺卻笑得一臉壞,攥緊她的手腕,抬手比了個「噓」的手勢。

  這會兒不是鬧脾氣的時候,沈妤趕緊屏住氣,縮在水裡等他們走。

  「人呢?」

  「早跑沒影了!」

  「哼!今天翻遍這座山也要把他倆揪出來!」

  「我要把他們大卸八塊,才能解氣!」

  「抽筋扒皮都不夠報這毒殺之仇!」

  「走!仔細搜,看看是不是藏在附近!」

  三人繞著水邊來回找,好幾次都從他們藏身的地方路過。

  沈妤睜著眼,嘴裡冒小泡泡,腦子都憋得發漲,可那些人還沒走。

  中途她實在忍不住,偷偷把頭探出水面換了口氣,又趕緊縮回去,還好那三人剛好走遠,沒聽見動靜。

  也不知熬了多久,沈妤冷得渾身發麻,快憋不住氣時,那三人才踩著樹幹離開,繼續往前追。

  「嘩——」沈妤確定他們走遠,猛地鑽出水面,抹掉臉上的水大口喘氣。

  三爺跟在她後面冒出來,盯著她的臉看呆了。

  沈妤低頭瞅了瞅水面倒影,心一下子涼了:臉上的粗眉、黑痣全被水沖沒了,長發也散了開來,明眼人一瞧就知道她是個姑娘。

  她捂著臉趕緊游到岸邊,慌慌張張把頭髮紮起來,又抓了把泥巴往臉上糊。

  身後突然傳來腳步聲,她嚇得一屁股坐在地上,看清是方管事他們才鬆了口氣。

  「三爺!!」

  「三爺您沒事吧!」

  「爺您受苦了!」

  侍從們一窩蜂衝上去,手忙腳亂給三爺披衣服、擦頭髮,生怕他凍著。

  三爺推開他們,不耐煩地說:「不急。無境,你去。」他指了指追兵離開的方向,「記住,是三個人。」

  無境單膝跪地:「是!敢傷三爺,屬下定讓他們死無葬身之地!」說完就拔劍追了出去。

  剩下的人趕緊搭起布圍,給三爺換上乾淨衣裳。

  等他再出來時,已經披著長發坐在軟轎上,由侍從細細擦著頭髮。

  沈妤坐在遠處,滿臉泥巴,渾身還滴著水,跟三爺的排場比起來,簡直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她凍得直打哆嗦,還好有個侍從撿了柴火,在原地生了堆火。

  她挪到火堆旁,突然想起懷裡的銀票,趕緊掏出來展開——還好沒泡爛,這銀票的墨是特製的,遇水也不暈開。

  她小心翼翼把銀票攤在石頭上,湊到火邊烤。

  三爺見她自己渾身濕透還守著銀票,撇了撇嘴,對方管事說:「去,給她拿套我沒穿過的乾淨衣裳。」

  方管事捧著衣裳跑過來:「小女……咳,小郎君,三爺讓您換套新衣裳,放心,是三爺沒穿過的。」

  沈妤身子一僵——方管事剛才差點喊出「小女娘」?

  難道他們早就知道她是女的?

  三爺明明看穿了她的偽裝,卻沒點破,顯然是不想拆穿她。

  她一陣尷尬,原來自己自以為天衣無縫的打扮,在別人眼裡不過是個笑話。

  再看看方管事手裡的衣裳,她心裡嘀咕:自己差點拿命換的二百兩,恐怕還抵不上這一套衣服值錢。

  沈妤臉一白,趕緊擺手:「不用不用,弄壞了我可賠不起。」

  三爺走過來,慢悠悠開口:「你不要?方管事,扔火里燒了。」

  燒了?!

  沈妤立馬攔住:「別啊,多浪費!那、那先借我穿穿吧!」

  她抱著乾淨衣服掃了一圈,這地方全是草,連個擋的都沒有,身邊又都是男人,哪好意思當眾換。

  正磨磨蹭蹭,三爺遞了個眼神,侍從、轎夫和方管事立刻齊刷刷找藉口開溜。

  「我去看看無境咋還沒回來。」

  「我也去搭把手。」

  「剛才找的吃的呢,烤只雞去!」

  「三爺,我去遛個彎。」

  一群人瞬間跑沒影,三爺丟下句「快點換」,也轉身走了。

  山林里一下靜得嚇人,沈妤哪會不知道他們是故意騰地方,再扭捏就太裝了,嘆口氣抱著衣服鑽進布圍。

  她把濕衣服全脫了,只留裹胸,換上那套華貴衣衫,料子又輕又軟,貼在身上舒服得像雲朵。

  摸了摸才知道是頂級軟煙羅,上一世她也就得過兩回,還是李信譽給的,都沒這件料子好。

  她心裡門兒清,這布六百兩一匹,貧富差距真能噎死人。

  衣服太大,像小孩偷穿大人衣裳,她把袖子褲腿都綁起來,系上腰帶還是松垮垮的。

  她趕緊把濕衣服晾火堆邊,沒一會兒眾人估摸著時間回來了,像啥也沒發生,看她一眼就各忙各的。

  無境也回來了,身上乾乾淨淨,半滴血都沒有,武功比那些江湖客高了不止一點。

  沈妤心裡犯嘀咕:這三爺也太神秘了,身邊侍從全是高手,他嘴上說不會武功,逃跑卻溜得飛起,遇事還穩得一批,方管事在他面前大氣都不敢喘。

  她敢肯定,這人就是明月樓的幕後老闆。

  上一世她記得明月樓開遍大李,背後主子還是皇商,年紀輕輕就這地位,絕不能小看。

  沒多久烤雞香飄滿山,他們還在火里埋了土豆。

  烤好後,沈妤居然分到一根雞腿。

  她受寵若驚,自己帶的饅頭泡了水沒法吃,紅著臉接過來:「謝謝……」

  方管事神秘一笑:「小郎君別客氣,你的福氣還在後頭呢。」

  沈妤心裡咯噔一下,福氣?啥福氣?她可不想跟這群危險分子沾邊。

  等濕衣服烤得差不多,一行人要出發時,沈妤抱起自己的衣服:「等會兒,我去換個衣服!」

  不等三爺答應,抱著衣服就跑,一口氣跑出老遠,確定沒人後躲在石頭後麻利換回自己的衣服,把軟煙羅疊得整整齊齊放石頭上,頭也不回從另一條小路溜了。

  等三爺察覺不對派人去找,只撿回一套還帶著餘溫的華貴衣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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