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遇黑熊


  侍從捧著衣服回來,方管事小聲問:「三爺,要、要燒了嗎?」心裡急得直罵:這傻姑娘跑啥啊,三爺對你多特別,你咋一點看不出來!

  三爺冷冷瞪他:「滾下去!」方管事嚇得趕緊退開。

  三爺閉著眼氣了半天,才沉聲道:「罷了,雷雨,你去跟著她,確認她安全就回明月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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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雷雨躬身應下,縱身躍入林中。三爺坐回軟轎,淡淡吩咐:「走。」

  等雷雨回到明月樓,三爺一行人早到了。

  此時山青鎮街上全是晃悠的江湖人,商鋪關門,滿地狼藉,寒風一吹像個鬼鎮。

  明月樓幾天前就歇業了,江湖人雖氣,卻忌憚背景不敢造次,樓里空蕩蕩的。

  雷風在樓上匯報:「兩個村子被洗劫,還死了幾個百姓。」

  方管事補充:「鎮上客棧都被鬧得關門,老闆也挨打,這些人找不到白月宮寶藏密書絕不罷休,還會去別的村子禍害百姓,里正不敢管,報了縣衙也沒信。」

  有人小聲問:「三爺,要不咱們先撤?」

  三爺坐在窗邊喝茶,聞言冷笑一聲:「讓我明月樓撤?他們也配。」

  三爺原本溫和的臉,瞬間覆上一層寒霜。

  「這群人鬧得夠久了,既然賴著不走耽誤明月樓做生意,就讓他們為這陣子的血債償命。」

  他看向雷風:「你帶我的令牌去順其縣,限那縣太爺三日內滾過來,把爛攤子收拾乾淨。」

  雷風接過令牌:「遵命,三爺。」

  三爺又轉向雷云:「縣衙人手不夠,知府那邊也鎮不住這些江湖人,你拿我的親筆信,快馬去七百里外的營地找趙將軍,讓他立刻派兵鎮壓。」

  雷雲接過書信:「是,三爺。」

  等兩人走後,雷雨才回來復命:「三爺,那女娘已經平安回青山了,就是方管事說過的她在青山的家。」

  三爺點點頭,看向方管事:「去查清楚她的底細,還有她什麼時候到青山的。」

  方管事猶豫了一下,連忙跪下:「三爺,小的已經查過了。之前譽王在山青鎮鬧過事,差點拆了明月樓,小的見他對這女娘有意思,就暗中留意了。」

  「這女娘突然冒出來,說是獵戶的遠房表妹,後來被獵戶家趕走過,身份八成是假的。她還在鎮上繡莊做過工,繡活極好,給譽王做過蜀錦長袍。後來譽王得不到人,就派人追殺他們兄妹,再見到時,兩人跟乞丐似的,好歹活下來了。」

  三爺指尖敲著桌面,沒說話,只讓所有人都退下。

  等人走光,他才起身展開隨身的畫軸——畫裡是桃林中的少女,眉眼清麗,似嗔似嬌,鮮活得像要從紙上走出來。

  他伸手捂住畫中人的臉,心頭煩躁。

  這時雷雨在門外喊:「三爺,上京有急信。」

  三爺讓他進來,雷雨瞥見畫軸,猛地一怔:這不是今天那女娘嗎?他剛送對方回家,親眼見過她洗去妝容的模樣,和畫裡一模一樣!

  「看夠了?」三爺冷聲道。

  雷雨忙低頭請罪:「三爺恕罪,這……這是……」

  「沈家九房嫡女,沈妤。」三爺語氣平淡,「府里後院那個是假的,定親時她爹就送過她的畫像給我,我一眼就認出來了。」

  雷雨驚得說不出話:「可她……好像不認識您?」

  三爺眯起眼:沈家送畫時帶了畫師,不可能沒臨摹過他的模樣,可這沈妤不僅不認他,還一副在鄉野過得挺自在的樣子。

  堂堂大慶第一望族的嫡女,如今竟成了連五兩銀子都挪不動腳的村姑,三爺心裡五味雜陳。

  數月前的婚禮他沒去,回府見了冒牌貨,氣得不行,卻沒戳破,只把人晾在後院當擺設,想看看沈家耍什麼花樣——既送畫像定親,又臨陣換新娘,是嫌他家世落魄,還是中途出了變故?

  他一直沒深究,只把畫像帶在身邊提醒自己這份屈辱,沒想到在山青鎮撞見了正主。

  想到譽王的追殺,他沉吟片刻,展開上京急信:京城出事了,得立刻回去。

  他叫進雷震:「去查迎親前後沈家和管家那邊的所有事,一點都別漏。」

  雷震領命:「是!」

  三爺又對雷雨說:「準備回京,山青鎮交給方管事,半月內必須清掉這些江湖人,恢復安寧。」

  另一邊,沈妤在家等到天黑,掌著燈在路口轉了好幾圈,也沒見黎霄雲回來,看來今晚回不了林家村了。

  她燒了熱水泡了澡,躺在炕上,望著漆黑的屋子,聽著外頭死寂的聲響,只覺得孤獨得喘不過氣——黎霄雲平時就是這麼一個人熬過漫漫長夜的嗎?

  她翻來覆去好久才睡著,又做了噩夢:夢見黎霄雲站在黑暗裡,大口吐血,七竅都在流血,她怎麼喊都碰不到他。

  猛地驚醒時,天已經蒙蒙亮了。

  沈妤走到圈舍邊,給瘦得脫了形的大鵝和鴨子添了些新鮮草料。

  黎霄雲走之前,堆了小山似的草料在圈裡,這些禽畜才沒餓死。

  可草料早就幹得發黃,一看就知道他離家有些日子了。

  旁邊他開的菜園裡,撒的菜種借著連日陰雨,沒人管也長得鬱鬱蔥蔥。

  院牆外不知什麼時候多了圈木籬笆,上面還牽了藤蔓,剛冒了點綠芽,葉子還沒舒展開。

  這小日子看著越來越像樣,可當家的卻沒了蹤影。

  桌上落了層灰,牆上掛的獵具也不見了——他該不會一直待在山裡沒出來?

  沈妤越想越慌,怕他打獵出了意外,決定親自進山找找。

  她蒸了十個大饅頭,裝了壺熱水,把乾糧和水都捆好,腰裡別著菜刀,連白天都攥著火把,就怕撞見野獸。

  昨天在山裡繞了一個時辰才摸回家,好在她認路,還記得上次逃難往山上走的道。

  她一路走一路歇,運氣不錯,只撞見些兔子、野雞,見了她跑得比誰都快。

  晌午的時候,她坐在崖邊大石頭上,就著風啃饅頭喝熱水。

  火把換了好幾根,眼看又要燒完,她把火踩滅,望著連綿看不到頭的青山和腳下深不見底的山谷,一時竟不知道該往哪走。

  「黎霄雲,你到底在哪啊……」

  她順著記憶摸到之前躲難的副峰懸崖,剛想在樹下歇腳,就聽見遠處傳來說話聲。

  沈妤立刻繃緊神經,麻利地爬上身後的大樹——這爬樹的本事,比她在現代時還利索。

  這樹長在風口,被山風磨得樹幹粗壯、枝葉茂密,新抽的綠芽和老葉纏在一起,剛好把她藏得嚴嚴實實。

  沒多久,一群人走了過來,嘴裡抱怨著在山裡瞎晃沒找到線索,有人想打道回府,有人不甘心,還猜是被人聲東擊西騙了。

  他們你一言我一語,說起門派里為尋寶死了好幾個兄弟,語氣里滿是疲憊。

  沈妤在樹上聽得直嘆氣:為了個沒影的東西送命,值嗎?這一切都是李信譽搞的鬼,那傢伙就是個自己得不到就想攪亂天下的瘋子。

  這群人商量著再在洞裡歇一天,找不到就散夥,還說就算找到寶藏也守不住。

  沈妤聽出來,他們占了那處山洞,黎霄雲肯定不在裡面,暗自慶幸自己慢了一步,沒跟這些江湖人撞上。

  等他們走遠,沈妤才從樹上滑下來,腿軟得站都站不穩。

  她跌跌撞撞往那群人來的方向跑,心裡又慌又怕——她信黎霄雲的本事,可再厲害的人也怕天災人禍,不然他怎麼會這麼久不回來看弟妹?

  她渾身發抖地誤打誤撞,竟真找到一個陷阱,趕緊撲到洞口往下看:洞裡插滿削尖的樹刺,躺著一具被扎得通透的屍體,樹尖上還沾著血,臭味熏得她直反胃,蒼蠅嗡嗡地圍著轉。

  她定睛一看,這獵戶個子矮,也沒黎霄雲壯實,不是他。

  沈妤剛鬆了口氣,就聽見身後傳來「簌簌」聲,一回頭,一頭碩大的黑熊正朝她一步步走來。

  沈妤嚇得魂都飛了,渾身血液瞬間凍住。

  她心裡直叫苦,怎麼每次出門都這麼倒霉?

  要麼撞見白月宮的人,要麼遇上找白月宮的,好不容易躲開人,又撞上這麼個大傢伙!

  難道今天就要交代在這兒了?

  可惜還沒找到黎霄雲,也沒安頓好黎二郎和婭兒,只能盼著師父早點回來,別讓倆孩子成了孤兒。

  她腦子裡亂成一團,可更清楚——絕不能死!

  重活一世,不能窩囊地死在熊嘴裡,太不值了!

  強壓著恐懼,她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黑熊是最凶的熊類,裝死沒用,餓了會把人當食物,飽了也會把人當玩具拍死,只能跟它拼。

  可她手裡只有一把菜刀,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卻不敢掉下來,怕擋了視線。

  她慢慢站起身,眼睛死死盯著黑熊,一步步往後退——旁邊就是陷阱,把它引進去才有活路。

  她繞著陷阱挪步子,黑熊也一步步逼近,粗重的呼吸和腳步聲像催命鼓,震得她腿肚子直抖。

  她悄悄摸出菜刀,藏在身後,不敢讓黑熊看見。

  突然,黑熊停下腳步,鼻子抽了抽,聞到了陷阱里的腐臭味,瞬間暴怒,一聲狂吼差點把她吹倒,接著就繞著陷阱朝她撲來。

  沈妤嚇得尖叫,拔腿就跑,繞著陷阱跟黑熊兜圈子。

  可她哪跑得過熊?沒兩步就被追上,她揮刀反抗,黑熊一爪子就把刀拍飛,還在她胳膊上劃了道大口子,鮮血瞬間涌了出來。

  血腥味刺激得黑熊更興奮,可它剛要撲上來,又突然停住,在她身上聞來聞去。

  沈妤閉著眼等死,卻發現它沒下嘴——好像有別的東西更吸引它。

  她摸出懷裡的大饅頭,往地上一丟,黑熊果然被吸引了。

  一個不夠,她又接連丟了四個,原本帶了十個,晌午吃了一個,現在只剩五個了。

  終於,饅頭的香味蓋過了她的血腥味,黑熊蹲在地上啃起饅頭來。

  沈妤趁機爬起來,躥到一棵樹上,撕下褲擺纏住流血的胳膊,疼得直抽氣。

  可四個饅頭根本不夠黑熊塞牙縫,它很快又抬頭找她,順著血腥味來到樹下,晃著樹枝就往上爬,爬得比人還靈活。

  沈妤又丟出一個饅頭,黑熊暫時被引開,可她只剩四個饅頭了,耗下去遲早完蛋。

  她盯著下面的陷阱,又看了看粗壯的樹幹——這樹好爬,黑熊很快就能上來,必須賭一把。

  她又丟出一個饅頭,故意扔得老遠,黑熊氣得哼哧瞪她,還是搖著身子去撿饅頭,顯然覺得這小丫頭跑不掉。

  沈妤抓住機會,趕緊從樹上滑了下來。

  沈妤立刻躥到旁邊一棵又細又高的樹上,剛爬一半,黑熊又追了過來。

  她反手又丟出一個饅頭,這次扔得更遠。

  黑熊氣得直哼唧,一爪子拍在樹幹上,震得她差點掉下去,好不容易才穩住身子,繼續往上爬,找了根結實的樹枝坐好。

  她摸出最後兩個個饅頭,又掏出腰間的毒藥丸——師父說過,這藥一顆就能讓人痛不欲生,黑熊塊頭抵三個男人,她直接掰開放了三顆,全程沒碰藥丸。

  「大笨熊,接著!」她把饅頭直直丟下去,黑熊張嘴就吞了。

  等藥效發作的間隙,黑熊沒了饅頭吃,開始狂晃樹幹,見晃不下人,就往上爬。

  沈妤等的就是這個,等黑熊爬到樹幹中段,她趕緊往樹頂爬——樹幹越往上越細,黑熊幾百斤的重量壓得樹身彎得厲害,它還沒察覺,只顧著往上沖。

  等黑熊反應過來,已經到了樹的中上部,整棵樹都快被壓斷了。

  沈妤爬到樹頂,她的重量讓樹徹底彎向陷阱方向,「咔嚓」一聲,樹幹直接裂開。

  她順著傾倒的樹枝翻了個身,掛在枝椏上緩衝落地,摔得五臟六腑都疼。

  黑熊則掛在斷樹下方,沒撐兩秒就「砰」地掉進陷阱,樹尖扎進肉里的聲音聽得清清楚楚。

  沈妤剛鬆口氣,就看見黑熊竟從樹刺里拔了出來,渾身是黑紅色的血洞,嘴裡也往外冒黑血——毒藥終於發作了,它疼得瘋狂嘶吼,拼命往陷阱壁上爬。

  她看著自己的手有點恍惚,這是她重活後第四次殺生了。

  可黑熊竟還能爬出陷阱,朝她猛撲過來。

  就在這時,一道黑影衝過來,一拳砸在黑熊頭上,接著鎖住它的脖子往後猛拽,黑熊再次掉進陷阱,黑影也跟著跳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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