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不見人


  雅娘冷笑著說:「早答應不就沒事了,偏要說些噁心人的話,現在沒那麼容易,嫁妝你也得還我,那本來就是我的東西。」

  說完就讓隨從把齊大郎架回齊家,齊母和他的青梅竹馬看到他被打得鼻青臉腫,當場大哭起來。

  可她們哭一聲,雅娘就讓人打齊大郎一下,沒一會兒,齊大郎就被打得滿嘴是血,說不出話。

  齊母不敢哭了,還嘴硬罵雅娘是毒婦,要去告官。

  雅娘回懟:「你們吞了我的嫁妝,把我趕出門想逼死我,比我毒多了,有本事就去告,看看縣官幫誰!」

  「今天這和離書必須寫,我的嫁妝也必須還!」

  雅娘鐵了心要整治齊家,讓隨從下手狠了些,看著齊大郎被打得快昏過去,那個青梅竹馬才哭著求饒,願意拿出自己的私房錢。

  她那點錢,本來就是齊大郎偷拿雅娘賺的錢給她的。

  齊家現在窮得叮噹響,就算賣了客棧房子,也還不清雅娘的嫁妝,雅娘只想著能要回一點是一點,絕不讓他們再用自己的錢享福。

  她讓隨從搬回自己的東西,親自寫了和離書,抓著齊大郎的手按了血手印,這事才算了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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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後雅娘只拿回一百多兩銀子和幾件舊家具,連當初嫁妝的一成都不到,好在拿到了和離書,徹底擺脫了齊家。

  她一刻也不想在山青多待,當天就啟程回順其,沒想到半路會碰到舊相識。

  沈妤是雅娘在山青這麼久,唯一掏心掏肺的朋友。

  兩人一起經歷過繡莊的風波,又在街上共過患難,見面自然格外親近。

  歷經變故還能平安相見,兩人都又驚又喜。

  沈妤本就清楚雅娘從前的遭遇,雅娘便把近況一五一十都告訴了她。

  如今她在順其縣租了個小院子獨自居住。

  當初被休回家,父母雖覺得面上無光,終究是親生女兒,也不會真逼她。

  可雅娘還有個哥哥,小時候待她不錯,如今成了家,嫂子為人刻板守舊,很看不慣她這個被休的小姑子。

  雅娘不想讓家裡為難,索性搬出去單過。

  「幸好爹娘疼我,偷偷塞了我二百兩銀子。我總不能在家混吃等死,靠家裡養一輩子。」

  「父母養我這麼大已經夠了,我沒尋短見,就得活出個人樣。我想自己做點生意,你……不會看不起我吧?」

  在當時,女子經商本就低人一等,更是難走的路,雅娘這也是斷了自己回頭的念想。

  畢竟沒哪家正經人家,願意娶一個經商的再嫁女子。

  雅娘心裡也做好了準備,若是沈妤嫌棄她身份低微,她也能理解,畢竟這條路太過雜亂,不是尋常姑娘能接受的。

  沒想到沈妤一把拉住她的手:「我怎麼會看不起你?我反倒特別羨慕你!能放下過去,重新好好過日子,還對未來有打算,不靠別人也能活得精彩。」

  「做生意又怎麼了?身份都是旁人定的,你要是做出名堂,誰還敢輕視你?」

  「看不起你的人,你也不必放在眼裡。你靠的是自己的本事,不丟人。」

  沈妤越說越起勁:「你想做什麼?我出錢跟你一起干!我沒別的門路,就會做點吃食,繡活也還行,要不咱們開家布莊?」

  雅娘被她一番話說得熱淚盈眶。

  活了十八年,受了這麼多苦,還能交到這樣真心待她的朋友,實在難得。

  她抱住沈妤:「能認識你真好,以後我就叫你沈兒吧。」

  沈妤一口答應,兩人關係更近了一步。

  正想接著細聊,馬車停了下來。

  「姑娘,巷子到了。」

  雅娘租的院子就在這條巷子裡,巷子太窄,馬車進不去。

  沈妤姐弟四人下車,隨行的人忙著把驢車上雅娘的家具箱子搬下來。

  雅娘帶著三人往院裡走,這是個兩進小院,青磚院牆,看著安全,還有四五間房。

  「你們安心住下就行。我這兩個下人是爹臨時借我的,今天就要回去復命了。」

  「不過這幾天有人跟著,實在省心,沒人敢找我麻煩。我打算雇兩個厲害的婆子,既能看家,也能幫我跑腿辦事。」

  沈妤提議:「再找個小廝吧,婆子守內院,小廝在外跑活,正好。」

  雅娘連連稱讚:「你想得真周到。你會做吃食,我想開家食肆,咱們倆繡工都好,再開個布莊,乾脆一起合夥干!」

  沈妤嘆了口氣:「這事可以慢慢商量,只是我這幾天沒空。你也知道,我來順其縣是為了什麼。」

  話音落下,姐弟三人臉色都沉了下來。

  他們是來尋找黎霄雲屍骨的。

  雖說沈妤對做生意很動心,也想過以後的生計,可眼下這件事,必須先辦完。

  雅娘握緊她的手,滿是心疼:「別著急,明天我陪你們一起去亂葬崗。」

  下了一整天的雨,臨睡前終於停了,夜空月色明亮。

  半夜沈妤起夜,望著月亮沒了睡意,靠在窗邊聽著蟲鳴,心緒難得平靜。

  這是黎霄雲走後,她心裡最安穩的一晚。

  看著身旁熟睡的婭兒,她鬆了口氣。

  這幾天兩個孩子跟著她受了不少累,今晚總算能好好睡一覺。

  好在雅娘這裡房間夠,二郎自己住一間,婭兒膽小,依舊跟著她睡。

  吹了會兒風,沈妤才關窗躺下。

  她不知道,自己睡熟後,一隻老鷹落在了窗欞上,更不知道這鷹是從隔壁院子飛過來的。

  第二天,沈妤怕給婭兒留下心理陰影,便讓她跟著雅娘留在家裡。

  自己穿著喪服,帶著黎朔州前往城外亂葬崗。

  她和二郎離開半個時辰後,一個面相兇狠的老頭來敲門,可雅娘剛好帶著婭兒出門了,老頭撲了個空。

  中午時分,隔壁院子裡,小雨和小月匆匆趕回,見到藥草神就急著稟報:「師父,我們晚了一步!」

  「我們趕到林家村,村民說黎郎君的家人前兩天就回青山了。我們又趕去青山,結果那裡空無一人,而且……我們還看到……」

  藥草神見他們吞吞吐吐,急忙追問:「看到什麼了?」

  小雨低下頭:「他們已經給黎郎君立了衣冠冢,人……不知道去了哪裡。」

  「哐當」一聲,屋裡傳來瓷器摔碎的聲響,藥草神心裡一緊,立馬推門沖了進去。

  地上滿是茶水和碎瓷片,黎霄雲臉色慘白,竟已經撐著身子站了起來,正慢慢穿著外套。

  見藥草神進來,他語氣平淡:「多謝前輩這幾天照顧,我身子好些了,就不麻煩你了。」說完便動手束起散落的長髮。

  藥草神滿臉擔憂上前:「五郎,你這是要去哪?難不成要親自去找他們?」

  黎霄雲系發的手頓了頓:「嗯,我大概知道他們往哪去了。」

  藥草神急得嘆氣:「找人這事我們替你去就行,你千萬別冒險!你之前吃了假死藥,身子本就虧空,剛醒又動氣嘔血,不好好養著,以後要落下病根的!」

  這時小雨和小月走進屋,兩人對視一眼,各懷心思。

  小月心裡暗暗得意,小雨卻滿是愧疚。

  都怪小月非要去取雪蓮,耽誤了行程,才沒趕上攔住黎霄雲的家人,可小雨答應了小月不說破,只能低著頭不說話。

  小月盯著黎霄雲的背影,就等著看他著急崩潰的樣子,心裡才舒坦。

  可等黎霄雲梳好頭轉過身,小月直接看呆了。

  他竟剃掉了滿臉絡腮鬍,原本粗狂的模樣全然不見,露出一張冷峻帥氣的臉。

  小月又驚又驚艷,被他目光一掃,臉瞬間紅到耳根,心跳得飛快。

  黎霄雲走到兩人面前,語氣滿是嘲諷:「我再也不敢把這事託付給別人了,這麼要緊的事,只有自己親自去辦,才會上心。」

  小月又氣又慌,瞪著眼睛說不出話,看著他冰冷的眼神,心裡一下子涼了,她隱約覺得,黎霄雲已經看穿她故意耽誤行程的事,不由得有些羞愧。

  沒等她開口,黎霄雲捂著胸口,臉色依舊難看,徑直往外走。

  藥草神急得跺腳:「你們倆還不快跟上!」

  小雨剛想開口說自己一個人去,小月已經搶先衝出門:「師父,我去把他追回來!」

  小月追出去,看見黎霄雲站在院裡槐樹下,一隻老鷹正落在他胳膊上。

  他眉頭緊鎖,低聲念叨:「連你也找不到他們?信居然沒送到,怎麼會這樣……」說完抬手放飛老鷹,讓它再去搜尋。

  隨後他咳了幾聲,邁步就往外走。

  小月連忙追上去喊他,他卻全然不理,徑直出了院子。

  小月只好小跑跟上,氣喘吁吁地勸:「你怎麼不理人啊,我知道你急著找人,可你也得顧著自己的身子!這麼大地方,你瞎找要找到什麼時候?你弟弟妹妹交給我和小雨就行,我們這次一定好好辦,絕不會再……」

  黎霄雲突然停下,轉身冷冷盯著她,眼神里滿是厭惡:「這麼說,你是承認這次辦事,根本沒上心了?」

  小月被問得臉色發白,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只能看著黎霄雲漸漸走遠。

  另一邊,沈妤和黎朔州來到城外亂葬崗,兩人都戴著遮口鼻的布巾。

  剛入春天氣就開始熱了,亂葬崗里臭氣熏天,滿山都是荊棘枯木,就算戴著布巾,也擋不住濃烈的腐臭味。

  沈妤已經吐過一次,沒走幾步又忍不住彎腰狂吐,直到吐不出任何東西,才勉強直起身。

  黎朔州把自己的布巾遞給她,讓她捂嚴實點。

  沈妤臉色蒼白,剛想說話又乾嘔起來,擺擺手把布巾推回去:「這不是擋味兒的,是防細菌的,我沒事,咱們走。」

  她拉著黎朔州的手慢慢往裡走,雖說早就做好了心理準備,可看到眼前堆積如山的屍體、一個個屍坑和累累白骨,還是被狠狠震住了。

  這裡遠比之前青山、林家村的場景慘烈得多,遍地都是屍身和白骨,看著就讓人膽寒。

  亂葬崗里全是沒人管的屍體,跟扔牲畜似的堆在這兒慢慢爛。

  有的已經爛得流水,渾身爬滿蛆蟲;有的剛開始腐壞,周圍全是嗡嗡亂飛的蚊蠅;還有的被野狗老鼠啃得皮肉掉光,眼珠子都滾到了路邊。

  沈妤強忍著沒叫出聲,扭過頭拉著黎二郎趕緊往前走。

  她攥著弟弟的手,能感覺到,平時天不怕地不怕的黎二郎,這會兒身子都在抖。「二郎別慌,這些都是過世的人,世上根本沒鬼。」她自己都忘了是異世來的,還輕聲安慰:「咱們肯定能找到你哥的。」

  她掃了一圈四周,全是官府挖的屍坑,專門扔無名屍首。

  這亂葬崗年頭不短,有一碰就碎的枯骨,也有剛死沒多久的新屍。

  左邊三堆放了很久,右邊第一堆也腐壞得厲害,就最邊上兩堆,看著是最近才抬來的。

  沈妤讓黎二郎在邊上等著,想自己去翻找,可黎二郎不肯:「姐姐,找哥我不怕,你一個女孩子都敢上,我不能躲著。」他咬咬牙,比沈妤先沖了過去。

  沈妤沒多說,跟著一起翻。

  上面的屍體還硬邦邦的,越往下越軟,屍僵都散了。

  沈妤不小心戳破一具屍體,大塊腐肉直接掉在手上,她嚇得大叫一聲,轉頭就狂吐,膽汁都快吐出來了。

  黎二郎也捂著嘴嘔了好幾下,兩人緩過來後,對視一眼,滿是心疼和難過。

  黎霄雲那麼要強的人,怎麼會落得這般下場?

  他以前也是意氣風發的少年,一直拼盡全力護著一家人。

  沈妤一閉眼,就想起他往日的模樣,眼淚止不住地流,可還是忍著難受,繼續一具具翻找屍體,翻了幾十具,都沒找到黎霄雲,只能換地方接著找。

  這時山道傳來動靜,沈妤趕緊拉著黎二郎躲開,是衙役抬著兩具無名屍來了。

  她連忙上前問:「官爺,請問前些天山青鎮出事的死者,都埋在這兒嗎?」衙役不耐煩地呵斥她走開,還伸手摸向腰刀。

  沈妤壓著火氣,謊稱是幫家屬找信物,衙役壓根不信,冷笑著說別想發死人財,還提醒這兒有野狗,讓他們趕緊下山,說完就走了。

  沈妤問黎二郎怕不怕,黎二郎搖頭,說更怕哥哥一個人在這兒。

  沈妤便拿出火摺子,先點了堆火防野狗,等火燒旺了,兩人又接著找,可翻了許久,依舊沒找到黎霄雲,連爛得看不清臉的,都能確定不是他。

  沈妤心裡冒出個念頭,忍不住說:「你哥……是不是根本沒死?」她之前早就接受了他離世的事實,這會兒瞬間燃起希望,激動得喘不上氣。

  她還想再說,黎二郎卻很冷靜,勸她再找找,怕她空歡喜一場。

  沈妤剛平復心情,草叢裡突然傳來簌簌的聲響。

  她趕緊拉住黎二郎,示意他別出聲,帶著人退到火堆邊。

  緊接著,八九條野狗從草叢裡鑽出來,皮毛掉得一塊一塊的,嘴角還沾著腐血,把這兒當成了自己的地盤,盯著眼前的活人,流著口水,一步步朝他們逼了過來。

  沈妤轉身就抄起地上兩根火把,還好邊上的大火堆早就燒得正旺。

  她沖黎二郎喊了一聲,弟弟也反應神速,抓起另外兩根。

  兩人各舉兩根火把,朝野狗群猛揮過去,大喊「別過來」,這群惡狼這才往後縮了縮。

  「今天必須先離開這兒,走!」沈妤護著黎二郎,邊退邊觀察,剛想喘口氣,身後又竄出四五隻野狗,明顯是早就在旁邊埋伏好了。

  她趕緊調轉火把朝後揮,厲聲喝退,手裡的火把燒得噼啪響,這些野狗看著凶,其實最怕這火。

  可它們哪肯放過這頓送上門的「美餐」,早就餓瘋了,一步步圍著兩人逼近。

  沈妤和黎二郎一前一後,被圍在圈中央,只能靠著火把不停揮舞,把撲上來的野狗一個個逼退。

  但這法子撐不了多久,火把遲早會燒完,到時候他們就成了任人宰割的獵物。

  「二郎,你小心點!」沈妤摸出懷裡一瓶毒藥,事到如今,也顧不了那麼多了。

  她剛擰開瓶蓋要撒出去,頭頂突然傳來一聲鷹唳。

  抬頭一看,那隻老鷹在低空盤旋,被野狗攔著也落不下來。

  沈妤心裡一震——這不是黎霄雲的鷹嗎?

  它怎麼也追到順其縣來了?

  心跳瞬間比剛才遇野狗還快。

  她不再猶豫,把毒藥全潑了出去。

  沾了毒的野狗瞬間狂躁起來,又疼又瘋,不管不顧地往前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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