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匯合
沈妤的眼神像審犯人一樣,直直盯著錢小蘭,錢小蘭嚇得尖叫一聲,重重癱坐在地上。
整個院子裡瞬間安靜得落針可聞。
林家村的人,還是第一次見一個女子,能這麼冷靜有條理地為自己辯解,把事情分析得明明白白,不僅說服了眾人,也讓真兇沒法再狡辯。
她實在太厲害了,碰到劫匪不僅不害怕,還能憑著對方幾句話,就查出身份、看透動機,世上竟有這麼聰慧的女子。
「那沈女娘說的當初那件事,到底是什麼事啊?」
「是啊,你看錢小蘭嚇成這樣,沈女娘說的肯定是真的!」
「我也信沈女娘,可她到底藏著什麼秘密,錢小蘭非要置她於死地?」
「好像還跟黎大郎君有關,到底是怎麼回事……」
眾人七嘴八舌地議論起來,錢小蘭嚇得趕緊跪趴在地上,對著沈妤拼命磕頭,一邊磕一邊哭喊。
「沈女娘,您大人有大量,饒了我吧!我就是鬼迷心竅,想著黎大郎君已經不在了,你無依無靠,我找個力氣大的就能害了你……」
「我錯了,我心狠,我都承認!只求您千萬別把那件事說出去!您就當發發善心,饒了我這一回,我再也不敢了!」
錢小蘭瘋了一樣磕頭,還使勁扇自己耳光,下手特別重,沒一會兒嘴角就被打出血了。
林大娘子愣了半天,連忙衝上去拉住她:「二娘,你這是何苦啊!」
錢小蘭一把推開她,嘶吼道:「你別攔著我!我要給沈女娘賠罪,是我歹毒想害她,我就是個毒婦!」
在她心裡,比起被人污衊不守貞潔的罵名,「毒婦」這兩個字,根本不算什麼。
「娘!娘!」
蔣強衝進人群,緊緊抱住錢小蘭,哭得撕心裂肺。
錢小蘭也放聲大哭,這是發自內心的絕望痛哭。
自從那件事發生後,她一直活在恐懼和煎熬里,怕被外人知道逼她去死,怕兒子知道後嫌棄她,更怕沈妤把秘密說出去,讓她被所有人唾罵,到最後沒臉活在世上。
她知道,只有死才能保住自己的貞潔名聲,可她真的不想死。
林大娘子哭著問:「二娘,到底發生什麼事了,你跟姐姐說啊。」
錢小蘭哭得滿臉淚水,一臉絕望地說:「姐,你幫不了我,你也太傻了,我這麼多年故意占你便宜、壓榨你,你真的一點都沒看出來嗎?」
「我就是故意跟你要錢要東西,其實我根本沒你想的那麼苦,有你接濟,我日子過得好得很……」
「姐,要是我死了,你能幫我照顧子蘇嗎?這輩子,我欠你的!」
一旁的覃亮也急忙大喊:「都是我一個人做的,我認罪!跟我媳婦沒關係,全是我的錯!」
錢小蘭只是默默搖頭,眼淚不停地流。
這一刻,沈妤反倒像成了逼死他們的壞人,她心裡只覺得索然無味。
黎二郎拉了拉她的手,悄悄跟她說:「姐,你直接把她的秘密說出來,讓所有人都知道,才是真正懲罰她!」
沈妤搖了搖頭,她也是女子,深知在這個世道,女子的清白名聲比性命還重要。
錢小蘭雖然可恨,她也絕不會原諒,可看著對方這副瘋魔的樣子,她實在說不出那句戳破秘密的話。
沈妤淡淡開口:「就讓大家自己猜去吧。」
她不會再幫錢小蘭辯解隱瞞,可也不會再落井下石。
錢小蘭早已被心魔纏上,就算村民不知道具體內情,那些流言蜚語也能把她徹底壓垮,這種折磨比直接要了她的命更難受。
她要是能扛過去,或許還能活下去,扛不過去,終究也是死路一條。
說完這話,她悄悄拉了下拉吳老的袖子,三人趁著沒人注意,悄悄退出了人群。
夜色漆黑,沈妤一行人離開時,只有站在人群最後、扶著林老太太的林美婷察覺到了。
林美婷朝她輕輕點頭,沈妤這才放下心來,看來林美婷並沒因為這件事跟她生分。
她笑著朝對方揮揮手,三人很快就消失在夜色里。
看著三人牽著驢馬默默走遠,林美婷心裡滿是佩服:沈妤實在太厲害了!
在這個男人說了算的世道,她一個女子能勇敢站出來,從容不迫地洗清自己身上的污名,證明自己的清白。
那一刻,她身上仿佛散發著耀眼的光,把林美婷的心裡都照得暖暖的。
原來女子也能這般有骨氣,用溫柔又堅定的態度,把自己受的冤屈一一說清楚。
經歷了這件事,林美婷非但沒因為牽扯到林家怪罪沈妤,反而越發欣賞喜歡她了。
林老太太看出她情緒不對勁,開口問道:「婷兒,你怎麼了?」
林美婷低下頭輕聲說:「阿奶,妤兒他們已經走了。」
林老太太環顧一圈,才發現人真的離開了,忍不住重重嘆氣:「她怕是再也不會回來了,可惜了,我原本還想讓她當我孫媳婦,現在看來,庭哥兒是真配不上她。」
林美婷默默點頭表示認同,林老太太見狀,頓時有些生氣:「你也這麼想?庭哥兒雖說性子軟了點,但心眼不壞啊,你當姐姐的,怎麼也覺得他配不上?」
林美婷無奈又好笑:「阿奶,庭哥兒人是好,善良正直,可他比不上妤兒,在這世道里,他根本護不住妤兒。」
林老太太經過今天這事,也看明白了,沈妤這個姑娘,心性和膽識都遠超普通女子,生得又好看,林庭確實沒能力護她周全。
林美婷接著說:「再說大伯母,看著脾氣好,其實特別難相處,還不如我親娘。我娘雖說貪財,但性子直爽,有話直說,沒什麼心眼,又膽小怕事,很好相處。可大伯母看著好說話,實則固執得很,還一味縱容自己妹妹,淨惹麻煩。就算別的都不考慮,就沖大伯母這未來婆婆的樣子,妤兒也不會看上庭哥兒。更何況看這情形,妤兒肯定不會再回林家村了,就算黎大郎君不在了,庭哥兒也沒半點機會。」
林老太太喃喃自語:「這姑娘雖說乾脆利落地揭穿了真相,但到底給錢小蘭留了活路,心不算狠。」
話音剛落,林庭急匆匆擠過來,滿臉焦急地說:「姐姐,沈姑娘不見了!」
林美婷冷冷看了他一眼:「你現在才發現?人家早就走了!」
林庭急得滿頭大汗,轉身就要去追:「可我還沒……」
林美婷立刻呵斥住他:「你別胡鬧!庭哥兒,你能不能爭點氣?今天這事鬧成這樣,你趁早斷了那些不該有的心思,這輩子都別再提!」
林庭被說得連連後退,臉色慘白,像是受了巨大打擊。
林老太太心疼孫子,連忙攔住林美婷:「婷兒,別說了。」
林美婷滿心無奈:「阿奶,難道還要讓他繼續胡思亂想嗎?大伯母現在恨透了妤兒,他要是再表露心意,大伯母只會更針對妤兒,妤兒不該受這份無妄之災。」
林庭不解地說:「不會的,本就是姨母做錯了事,我娘知道真相後,怎麼會恨沈姑娘呢?」
林美婷冷笑一聲:「你連你親娘的性子都摸不透嗎?庭哥兒,你看看自己有多沒用!妤兒被我娘和姨母刁難的時候,你站出來說過一句話嗎?別自作多情了,妤兒根本看不上你!」
說完這些話,林美婷便不再開口。
林老太太攔不住她,又看著孫子失魂落魄、一臉絕望的樣子,頓時也來了火氣,跺著腳沖林庭喊道:「還不快把你那糊塗丟人、惹是生非的娘給我帶回家!」
沈妤三人摸黑走出林家村,才點燃了火把。
黎二郎雖說對沈妤沒揭穿蔣強母親想隱瞞的事有些不滿,但好在這場糟心的風波總算過去了。
黎二郎問道:「姐姐,我們走了,村里會把錢小蘭他們送去官府嗎?」
沈妤回道:「應該不會了。」畢竟告狀的人都走了,村里肯定不想多生事端,大概率會把這事壓下去。
不過就算不送官府,村里這次也會給錢小蘭一點教訓,至於具體怎麼處置,她也猜不到。
吳老不滿地冷哼:「也就你心善,換做是我,就算不取他們性命,也得好好教訓他們一頓,讓他們知道亂害人的下場!這對黑心夫妻,也不看看我們是好惹的嗎?」
沈妤忍不住笑了:「知道啦,師父最厲害。」
三人腳步匆匆,走了這麼久,早已疲憊不堪,卻沒人敢放慢腳步。
此時夜色已深,再磨蹭下去,回到住處就要到半夜了。
只是這三個不會武功的人,絲毫沒察覺,在他們身後兩里遠的地方,一直跟著一頂軟轎,還有隨行的侍衛和轎夫。
轎子裡坐著的,正是明月樓的東家,來自上京楚家的侯爺楚生現。
侍衛雷雨看著前方的身影,低聲詢問:「三爺,要追上去嗎?」
楚生現淡淡開口:「不用,就這樣跟著,別驚擾到她。」
雷雨應了一聲,轉頭看向雷震,兩人對視一眼,眼底滿是不解。
他們都清楚,前面的沈妤,才是侯府真正的女主人,本該是三爺的妻子。
可三爺明明找到了她,卻偏偏不相認,還把冒牌貨留在侯府,任由她作威作福,實在讓人想不通。
走到山道上,前方隱隱有火光,還沒等沈妤一行人靠近,就傳來呼喊聲:「姐姐!是你們嗎?二兄!師伯!」
沈妤一聽就知道是婭兒,又驚又喜,拉著黎二郎就往火光處跑。
走近才發現,不光是婭兒,蘇言、司甜、司可也都來了。
沈妤走上前,婭兒立刻從司甜身上下來,撲進她懷裡:「姐姐,你們這麼晚沒回來,我們擔心壞了,就過來接你們,你們沒事吧?」
婭兒像個小大人,拉著沈妤的手左看右看,還借著燈火翻看她的頭髮,生怕她受傷。
沈妤笑著握住她的手:「我們沒事,就是耽誤了會兒,咱們回家。」
司甜捏了捏婭兒的小臉:「你這小沒良心的,有姐姐就不管我了。」
婭兒嘻嘻笑:「司甜姐姐彆氣,姐姐以後是我長嫂,你可是我一輩子的姐姐!」
沈妤瞬間紅了臉,忙讓她別亂說話。
司可在旁捂嘴笑,還被鬧著撓痒痒,幾個姑娘打打鬧鬧,熱鬧得很。
一旁的幾個男子看著這場景,雖說覺得鬧騰,心情也跟著好了起來。
兩束火把照路,一行人說說笑笑往回走。
跟在後面的楚生現見狀,立馬叫停隊伍。
雷震上前問:「三爺,要不要屬下前去查探,是不是鏢局的人?」
楚生現隔了許久才開口:「先別打草驚蛇,再等等。」雷震壓下心緒應聲,等沈妤一行人走遠,楚生現才下令回山青。
因為距離遠,他們又沒點燈,蘇言等人絲毫沒發覺被跟蹤。
回到住處,雪梅早已備好晚飯。
沈妤三人忙了一整天,沒吃一點東西,出門沒帶乾糧,又臨時去了林家村,早就餓得肚子咕咕叫。
吃飽喝足後,三人沒收拾東西,直接就睡了。
第二天,沈妤拿出兩隻母雞,讓趙晨幫忙殺了。
眾人都很吃驚:「兩隻都殺?」
沈妤說:「反正要走了,留著也是被別人抓走吃了,不如殺了大家一起吃。」眾人聽了都覺得對,便沒再反對。
婭兒和黎二郎卻有點捨不得,畢竟跟這兩隻雞相處久了,有了感情。
沈妤笑著問:「你們想吃叫花雞、燉雞、燒雞,還是炸雞?做法多著呢,每樣都好吃。」她自己都饞得直流口水。
黎二郎和婭兒從沒聽過這些吃法,婭兒咽著口水問:「姐姐,我們能多吃幾樣嗎?」黎二郎也點頭附和。
沈妤笑著答應:「行,那咱們做一隻叫花雞,半隻燉雞,半隻燒雞。」她其實想吃炸雞,可母雞肉質太老,炸了不好吃,就放棄了。
殺雞很快,雞血也留著做湯,雞內臟也被沈妤收拾乾淨,打算炒雞雜,可惜沒有泡椒泡姜,只能用醬油大醬炒。
她先做叫花雞,山上沒荷葉,就找了大片無毒的葉子,把整隻雞用酒、醬油、鹽、蔥姜蒜醃好,用葉子包緊,再糊上厚泥巴,放進土坑,讓趙晨在坑下燒火烤制。
另一邊,另一隻雞已經剁成小塊,沈妤把雞塊焯水,再放進加了蔥姜的清水裡燉。
她之前從林家村郭嫂子那買了新鮮蔬菜,春末初夏的冬瓜、黃瓜、豌豆、絲瓜、茄子都有,燉雞放冬瓜,燒雞配豌豆最合適。
不過多久,飯菜的香味就飄滿了山坡,所有人都饞得不行,滿心期待這頓雞宴。
只有雪梅滿臉心疼,拉著沈妤說:「姑娘,您從前從不下廚,都是奴婢們伺候,如今做這些活計這麼熟練,看著您受這麼多苦,奴婢心裡太難受了。」
雪梅邊說邊抹起了眼淚,沈妤這才想起,她是原主身邊的舊人。
她連忙開口解釋,自己動手過日子也挺好的,現在還挺喜歡做飯,說不定本身就有做飯的天賦。
雪梅連忙點頭附和,說姑娘從前就愛研究各種新奇吃食,還總說自己有天賦,以前她們這些下人,也跟著嘗過不少新鮮美味。
沈妤心裡頓時犯了嘀咕,原來原主也喜歡下廚?只是很少親自動手?
她越發好奇,原主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
這頓兩雞五做的飯菜,做得格外成功。
先說叫花雞,敲開干透的泥殼,濃郁的香味瞬間散開,香得人直咽口水。
剝開包裹的葉子,雞油流了滿桌,雞肉色澤金黃,撕開來軟爛又多汁,入口鮮香入味,滿嘴流油。
冬瓜雞湯清爽鮮美,雞肉帶著冬瓜的清甜;豌豆燒雞咸香入味,雞肉油潤,豌豆軟爛綿密,再配上青菜雞血湯和醬炒雞雜,一桌子菜吃得眾人十分滿足。
吳老還拉著蘇言、趙晨一起喝了幾杯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