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倒打一耙
眾人齊聚村長家中,吳老將昏迷的壯漢扔在院裡,當眾把半路被埋伏、對方要殺人割舌的經過全說了一遍。
滿院村民全都安靜下來,面面相覷,沒人敢相信村里會出這種惡性事端。
很快有人認出壯漢,正是蔣四妻子剛改嫁的丈夫覃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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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里人立刻私下議論,紛紛猜測這事是不是蔣四妻子在背後指使,還說起兩家之前有過節,只是沒想到會鬧到行兇害人的地步。
天色慢慢暗了下來。
林夫人急得坐立難安,想上前為妹妹辯解,卻被林大夫死死按住。
林大夫放狠話警告:「你再敢胡亂替你妹妹出頭,別怪我不念夫妻情分,直接把你休了!」
這話徹底把林夫人嚇住,只能紅著眼瞪著丈夫,不敢再言語。
林大夫心裡一直忐忑不安,他早就看出沈妤胸有成竹,肯定握有內情,早就猜到是小姨子所為。
當初看清行兇者樣貌那一刻,他就心知不妙,才不惜當眾掌摑妻子立規矩——再一味偏袒縱容,整個林家都會被拖下水。
這時人群里突然傳出一聲尖叫,錢小蘭沖了出來,看著昏迷的丈夫哭喊,哭訴自己好不容易改嫁,要是丈夫出事,自己又要守寡。
此刻覃亮臉色嘴唇發紫,一看就是中了迷毒。
村長當場厲聲質問錢小蘭,直接點破她丈夫半路攔路,意圖謀害沈妤一行人,還揚言要割掉沈妤舌頭,逼她老實交代實情。
蔣四家的媳婦,本名是錢小蘭。
錢小蘭癱坐在地上大喊冤枉,一旁的林大娘子一直焦急盯著她,見狀總算鬆了口氣。
她打心底里相信自己這個命苦的妹妹,如今好不容易過上安穩日子,妹妹絕不可能做出那種事。
在她看來,肯定是沈女娘和覃亮有私仇,故意把髒水潑到妹妹身上。
錢小蘭假惺惺地抹著眼淚,暗地裡卻偷偷瞟著姐姐,心裡暗罵:這個傻大姐,怎麼還不趕緊過來幫我?
她哭著喊冤:「我真的是被冤枉的,啥都不知道!我壓根不清楚我男人為啥要做這事,這裡面肯定有誤會啊!」
「他現在都暈過去了,沒法開口說話,這不就任由別人隨便編排我嗎?」
錢小蘭平時性子潑辣得很,今天卻故意裝出柔弱無辜的模樣,圍觀的村民看了,心裡都犯起了嘀咕。
「這分明就是演戲裝可憐吧?」
「你看她臉上連滴真眼淚都沒有,平時啥德行大家都清楚。」
「現在倒裝起好人來了……」
聽著眾人的竊竊私語,錢小蘭又羞又氣,立馬扯開嗓子反駁。
「我一個寡婦帶著孩子,難道就該任人欺負嗎?我性子厲害點,還不是為了護住自己和孩子!」
「現在平白無故遭這麼大冤屈,我連喊冤的資格都沒有了?」
「我也是個有心的人,怎麼可能發瘋去做這種事啊!」
說著說著,錢小蘭反倒真的哭出了聲。
林大娘子看在眼裡,心疼得不行。姐妹倆從小跟著後娘過日子,吃盡了苦頭。
後來父親良心發現,給她尋了門好親事,她才過上好日子。
可她出嫁後,妹妹被後娘磋磨得更慘,經常餓著肚子、光著腳跑來找她。
這麼多年,她一直偷偷接濟妹妹,從沒斷過。
妹妹守寡後,她更是心疼不已,還說服丈夫給妹妹蓋了房子,讓她搬到林家村,又幫她找了學堂廚娘的安穩活計。
可自從沈女娘來了村里,妹妹的日子就一天不如一天。
如今看著妹妹被眾人圍堵指責,林大娘子再也忍不住,一把推開丈夫林大夫攔著她的手,衝過去緊緊抱住錢小蘭。
「二娘別怕,姐姐一定替你做主!」
林大夫見狀,氣得臉色鐵青,低聲呵斥:「你快回來!」
但當著這麼多村民的面,他不好發作,只能攥緊拳頭強壓怒火,眼神里的怒氣藏都藏不住。
可林大娘子全然沒察覺,只顧著護著妹妹,對著眾人哭訴。
「憑什麼只聽他們一面之詞,就不分青紅皂白冤枉人?」
「現在人被弄暈過去,生死不明,難道他們說二娘是兇手,就是事實嗎?」
「鄉親們,別帶著偏見,也別被人情裹挾,就偏聽偏信啊!」
「好歹讓二娘說幾句話,給她一個辯解的機會!」
「她要是好好的日子不過,攛掇丈夫做壞事,那不是傻嗎?就沒想過事情敗露的後果嗎?」
「再說了,沈女娘從沒見過二娘的新丈夫,覃亮當時還蒙著臉,他們怎麼就能一口咬定身份,還咬定二娘參與其中?」
林大娘子哭得聲淚俱下,平日裡村民們沒少受林大夫的恩惠,加上她性子溫和,大家都很喜歡她。
聽了她這番話,不少人心裡開始動搖。
雖說黎大郎君對村裡有恩,但大家和林大娘子是多年鄰居,更知根知底,一時間也分不清到底誰對誰錯。
另一邊,楚生現到了之後,就把軟轎停在村長家牆外的拐角處,一直沒下轎,默默聽著外面的爭執。
可等了半天,都沒聽到沈妤的聲音,他不由得皺起了眉頭。
身邊的雷雨見狀,立刻請示:「三爺,要不要屬下過去看看?」
楚生現輕輕應了一聲。
雷雨擠進人群,就看到被圍在中間的沈妤三人,神色淡定,絲毫沒有慌亂的樣子。
等錢氏姐妹哭夠了,沈妤才冷冷開口:「這世道,從來不是誰哭、誰弱,誰就占理。師父。」
說完,她看向身旁的吳老,微微點頭示意。
吳老面色嚴肅地走上前,從懷裡掏出一個小瓷瓶,沉聲道:「別急,他還沒死,等他醒了,我親自審問,一定能問出真相!」
「有我在,他不敢撒謊!」
錢小蘭聽到這話,臉色瞬間悄悄發白,眼底忍不住閃過一絲慌亂。
她根本不信,連自己當大夫的姐夫都沒辦法,這個老頭居然能立馬把覃亮救醒。
雷雨把這一切看在眼裡,瞬間明白了緣由,立刻轉身跑回轎中,把情況稟告給楚生現。
楚生現得知沈妤不是無力反駁,而是早有準備,嘴角微微上揚,當即吩咐:「下轎。」
他要親自看看,沈妤如何為自己討回公道。
在眾人的注視下,吳老給覃亮餵了一顆藥丸,沒過多久,覃亮發紫的臉色慢慢恢復正常,緊接著猛地睜開了眼睛。
覃亮迷迷糊糊地看著錢小蘭,愣了好一會,腦子昏沉、意識不清,還以為自己在做夢,咧嘴笑著說:「二娘,我可想你了……就算事沒辦成,你也讓我快活一回……」
說著,他就伸手想去摟錢小蘭的脖子。
周圍的村民看不過去,紛紛出聲斥責。
「太不要臉了!」
「真是不知廉恥,什麼人啊!」
錢小蘭又驚又怕,又羞又怒,臉色慘白,渾身止不住地發抖。
她怎麼也沒想到,剛才眼看就要沒氣的覃亮,居然這麼快就醒過來了!
之前聽說覃亮被抓回來,她就嚇得魂都快沒了,後來看到他奄奄一息的樣子,才放下心來,想著大不了再守寡,哭鬧一場就能矇混過關。
可現在,覃亮居然活了!更要命的是,兩人之前根本沒商量好對策,事情敗露,她根本沒法撇清自己!
錢小蘭強壓著心裡的恐慌,使勁給覃亮使眼色,可話還沒說出口,林雄和林飛就一左一右按住他的肩膀,把人摁跪在地。
「覃亮,你膽子也太大了!居然敢半路截殺沈女娘一行人!趕緊交代,是誰在背後指使你?為什麼放狠話要割掉沈女娘的舌頭?你又是怎麼認識她的?」
開口質問的是林慶,他是村長的大侄子,會點拳腳功夫,之前對抗匪徒時表現亮眼,是村里很有話語權的壯年人,他這一聲呵斥,直接把覃亮鎮住了。
覃亮是外鄉人,長得人高馬大,腦子卻不太靈光,不然也不會身強力壯,年紀不小了還願意給寡婦做上門女婿。
覃亮徹底清醒後,一看眼前的場面,瞬間就明白自己栽了。
他嚇得說話結結巴巴,不停扭頭看向身後的錢小蘭,滿頭冷汗直冒,半天憋不出一句完整話。
「我……我我……」
吳老走到他面前,冷聲道:「說不出來?那我再給你餵顆藥,讓你這輩子都開不了口,你覺得怎麼樣?」
覃亮一看吳老,嚇得像見了閻王,立馬發瘋似的掙扎著想站起來。
他身材壯實,力氣極大,林飛和林雄兩人按著,都快壓制不住了。
周圍村民見狀,嚇得紛紛往後退,沈妤也拉著二郎退了好幾步。
雷雨接到楚生現的示意,快步走到沈妤身邊,隨時準備護著她。
林慶見狀,立刻上前,對著覃亮肚子狠狠揍了兩拳,覃亮吃痛,這才安分地被摁跪在地,林飛兩人趕緊拿繩子把他捆牢,讓他再也沒法反抗。
吳老見人被制住,也不浪費藥丸了,只是冷冷盯著覃亮,嗤笑一聲。
覃亮被他這一笑嚇得魂都快沒了,六神無主。
沒等吳老再問話,錢小蘭怕覃亮說錯話,眼珠一轉,直接坐在地上撒潑哭喊:「老天爺啊,還有沒有天理了!我們兩個外鄉人,就這麼被整個林家村欺負啊!」
「欺負我是寡婦沒依靠,又欺負我男人是外鄉人,想屈打成招是嗎?」
「我們沒做過的事,非要往我們身上扣帽子!不就是全村都欠黎大郎君的情,就欺負我男人嘴笨,逼他認下這莫須有的罪名嗎!」
錢小蘭又開始撒潑打滾,村民們看都看不下去,滿臉都是嫌棄。
「錢小蘭,你說話講點理,我們林家村什麼時候欺負過你?」
「平時爭強好勝、跟鄰里吵來吵去的不就是你嗎?」
「你男人都拿著刀要殺人了,審問他理所應當,他做賊心虛想跑,抓他有錯嗎?」
「你反倒怪起林家村了,你們是外鄉人,可沒人趕你們走,吵架都沒拿這事說過你!」
「自己做錯事還喊冤,知道是外鄉人,平時也沒見你安分過!」
「林大娘子人是好,可你這個妹妹,可不是什麼好說話的主!」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全都氣憤地指責錢小蘭,只有林大娘子心疼妹妹,上前拉著她。
「鄉親們,你們誤會了,二娘就是嘴厲害點,心眼跟我一樣軟,我們都是苦命女人啊!」
「二娘,別這樣,咱們只要占理,就不會被冤枉認罪的!」
「肯定是覃亮自己瞞著你做了壞事,對不對?」
林大娘子說著,就要起身去質問覃亮,眼看場面越來越亂,村長猛地大喝一聲:「夠了!」
村長臉色陰沉,掃過在場所有人,目光落到沈妤和吳老身上時,才稍微緩和,開口問道:「沈女娘,這麼鬧下去也不是辦法,你這邊有證據嗎?」
沈妤搖了搖頭:「沒有。」
錢小蘭一聽這話,低下頭,悄悄鬆了口氣。
村長又問:「那覃亮當時蒙著臉,你怎麼就確定是他,還知道是錢小蘭要害你們?你今天上午才回村,應該沒見過覃亮,到底是怎麼認出他的?」
沈妤還沒開口,錢小蘭就急忙喊:「村長,您可得為我做主,這裡面肯定有陰謀……」
村長對她煩不勝煩,厲聲呵斥:「閉嘴!」
瞬間,整個院子鴉雀無聲,村民們都屏住呼吸,看向沈妤。
天色徹底黑了,有人點起火把,一根接著一根,十幾根火把把黑夜照得透亮。
火光在沈妤臉上忽明忽暗,她卻鎮定自若,在眾人的注視下慢慢開口:「我是沒證據,但我不會慌了手腳亂喊亂叫,你們說,到底是誰心裡有鬼、搞陰謀?」
沈妤直直看向錢小蘭,錢小蘭立馬慌張地移開視線,自打沈妤回來,她就一直不敢正眼瞧對方。
沈妤心裡冷笑,面上語氣冰冷:「這世上從不是誰哭、誰裝可憐誰就有理,也不是有人護著,就能無法無天、胡作非為!」
「錢小蘭,我們原本互不招惹,我都要離開林家村了,是你非要害我,那就別怪我不客氣。」
錢小蘭慌得低下頭,支支吾吾道:「我不懂你在說什麼!你沒證據,全是你胡亂猜的!」
沈妤反問:「胡亂猜測?那咱們就讓在場的鄉親們評評理。」
「今天我跟師父、二郎三人,從林家村回青山,半路上就碰到這個劫匪。」
「他一不搶東西二不搶錢,非要取我們性命,還放話要割掉我的舌頭。」
「你們不覺得奇怪嗎?平白無故,誰會非要我的命、割我的舌頭?」
「恐怕是怕我說出什麼,只有我知道的秘密吧?
錢小蘭聽到這話,控制不住地渾身發抖,就算林大娘子使勁按著她,也攔不住她渾身打顫,明眼人一眼就看出來,她這是又怕又心虛,半點都藏不住了。
沈妤懶得看她這副模樣,接著說道:「我能猜出劫匪身份,還牽扯到你,絕不是憑空亂猜,是有依據的。」
「今天何嫂子跟我說,蔣子蘇他娘找了個新上門丈夫,這個人我從來沒見過,連高矮胖瘦都不清楚。」
「按理來說,他也不該認識我們,可半路攔我們的劫匪,不僅認識我們,還是特意衝著我們來的。」
「我昨晚才回青山,整個山青,能知道我會走那條山路的,也就只有林家村的人了。」
「我在林家村收拾行李,忙活了好幾個時辰,一直待在家裡沒見外人,但說不定,那個外人早就偷偷見過我,或是被人指認過,所以才能在山路上一眼認出我們。」
「林家村的人,我大多都面熟,唯一完全不認識的外人,就只有你剛找來的上門丈夫!」
「要是普通劫匪,無非就是劫財搶東西,我也不會這麼懷疑,可這個劫匪目的不一樣,分明是報私仇。」
「我到山青、來林家村,真正結下仇怨的沒幾個人,你錢小蘭,就是其中一個。」
「我本以為,當初那件事過後,我們之間的恩怨就一筆勾銷了,我也絕不會把你的秘密說出去半個字。」
「可你看我兄長不在了,就覺得我沒了依靠,放心不下我,想偷偷把我除掉,對吧?」
「你覺得我們這邊,就是一個老人、一個小孩、一個女人,你那個身強力壯的丈夫,輕輕鬆鬆就能對付我們。」
「你還盤算著,就算殺不了我們,割了我的舌頭,你就能高枕無憂了。」
「可你沒想到,我師父隨身帶著能讓人瞬間暈倒的藥,更沒想到我們會碰到林大夫一家,也沒料到我能活著回來指認你。」
「再說了,就算你割了我的舌頭又能怎樣?秘密不光能用嘴說,還能寫下來,你忘了這一點嗎?」
「錢小蘭,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為,你真以為自己做的虧心事,能永遠瞞下去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