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慢慢等
見沈妤沒什麼表情,司甜忍不住追問:「沈妤,別怪姐姐多嘴,你和黎霄雲到底怎麼了?前陣子還好好的,怎麼這幾天越來越生疏了?」
沈妤連忙回應:「司甜姐,你想多了,這湯不就是他特意給我做的嗎,哪有什麼生疏。」
司甜無奈地瞪了她一眼:「姐姐是過來人,看得明白。你們之前情意濃濃,可你染上風寒、上船之後,關係就淡了。他雖說一直惦記著你,可上船後,從來沒進過你房間看你一次,對不對?」
沈妤抿著嘴沒說話,事實確實如此。
在陸地上的時候,黎霄雲對她照顧得無微不至,上下馬車、端水送藥,全都親力親為,沒有半分怨言。
可自從上了船,他就再也沒露面,雖說每天的吃食玩物都會讓人送進來,卻從沒親自和她說過一句話。
司甜一看她的模樣,就明白了:「你們倆鬧矛盾了?」
沈妤搖了搖頭,支支吾吾說不出話。
司甜著急地催促,她才尷尬地笑著解釋:「真的沒事,我和他雖然有口頭婚約,可還沒正式定親,本該避嫌,他不來看我,也是守規矩的表現。」
司甜聽完她的話,眼睛猛地瞪大,滿臉不敢置信。
「我還以為,咱們早就是一家人了,到頭來,我終究還是個外人,想想都覺得心寒。」
說完這話,司甜站起身就想走。
沈妤一頭霧水,完全不懂她怎麼突然這麼想,連忙慌慌張張起身,連外衣都顧不上披,伸手就拉住了她。
「司甜姐,我真的沒有這個意思……」
沈妤急著解釋,可話到嘴邊,卻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的。
難道要直說,自己只是想在婚前保住清白名聲,才刻意疏遠黎霄雲嗎?
她心裡清楚,這話要是說出口,司甜肯定會覺得她太迂腐,甚至會笑話她。
司甜見她支支吾吾說不出話,心裡的火氣瞬間更盛了。
不過她還是先把身邊的婭兒打發走,才對著沈妤掏心窩子說道:「我明白,你是世家大小姐,向來守規矩,可我們是江湖人,向來隨性灑脫,相愛的人在一起,自然想時時刻刻黏著對方。」
「就像司可和蘇言,他倆因為命格問題,婚期一拖再拖,可從沒因為沒領證,就刻意疏遠彼此。」
「我們也懂分寸,不會做出格的事,感情的事順其自然就好,沒必要處處端著。」
「再說了,男女之間要是死守那些老禮數,天底下哪還有那麼多有情人?」
「你以為城裡訂了親的男女,婚前真的從不見面嗎?」
「逢年過節、趕廟會的時候,他們巴不得天天見面,牽手擁抱都是常事,誰會真的死守那些規矩?」
「我知道,世家規矩多,你身為嫡女,不得不恪守禮數,生怕被人抓把柄、被人看不起。」
「可你現在身在江湖,江湖人就該活得灑脫,不用被那些條條框框綁住。」
「眼下身邊都是自己人,你還這麼刻意推開喜歡的人,我真覺得你們倆的感情遲早要出問題。」
「再好的感情,也需要用心經營,哪有不用付出就能一直長久的愛情。」
「你天天看著司可和蘇言自然相處,難道覺得他們不合禮數、不清白嗎?」
沈妤連忙搖頭:「當然沒有!」
司可和蘇言是在江湖上相識相戀,感情一直很穩定,和她和黎霄雲的情況,完全不一樣。
司甜又問:「那你覺得,我們這些人會看不起你、議論你嗎?」
沈妤趕緊挽住司甜的胳膊,忍不住咳嗽了兩聲,嬌聲解釋:「司甜姐,我真不是你想的那樣,你聽我好好說說行不行?」
「我之前被流言蜚語傷透了心,所以才想在人前和黎霄雲保持距離,守好禮數,不做太親密的舉動。」
「可他偏偏誤會了我的意思!」
這個黎霄雲,真是個榆木腦袋!
沈妤自己心裡滿是委屈,他倒好,直接鬧起了脾氣,一連好幾天都不來看她。
就算不做親密的事,日常的關心問候總該有吧?
她明明只說不讓他做越界的事,又沒說連正常的相處都不行。
以前兩人住在一起,沒什麼親密舉動,不也相處得很好嗎?
她從來沒說過,私下裡連正常談戀愛都不可以。
身在古代,想守住底線又想談感情,實在太難了。
沈妤也知道,自己有點矯情,既想保住名聲,又想和黎霄雲親近。
明明是自己不讓他靠近,等他真的不理自己了,又覺得心裡憋屈。
不管是現代還是古代,男人都這麼不懂女人的心思,該聽話的時候不聽話,不該死板的時候又格外死板,根本猜不透女孩的心思。
司甜一聽就懂了她的心思,伸手輕輕點了下她的額頭,無奈說道:「你啊,人生就這麼短,何必被這些虛名困住自己,怎麼開心怎麼活不行嗎?」
「過得舒心就好好過,不開心就別委屈自己,沒必要這麼糾結!」
司甜這番話,讓沈妤深受觸動。
她能活得這麼灑脫,是因為有足夠的底氣,可自己上一世太過軟弱,吃盡了苦頭,這一世才會遇事畏首畏尾。
司甜無奈地笑了笑,幫沈妤梳了個好看的髮髻。
沈妤生病後氣色很差,滿臉憔悴,司甜沒讓她塗脂抹粉,只讓她換了一身素色的乾淨衣服,就拉著她走出了房間。
「你就這麼出去,別刻意去找他,我倒要看看,他是不是真的能狠心一直不理你!」
司甜說完,直接把沈妤推到了甲板上。
原本熱熱鬧鬧的甲板,瞬間變得鴉雀無聲。
沈妤看著眼前的場景,直接愣在原地,心裡又好氣又好笑,司甜姐這分明是故意幫她壯膽啊。
原本以為只有江雲庭他們在,沒想到那些送貨上船的農夫也還沒走。
甲板上擺滿了大大小小的筐子,裡面全是江雲庭他們上岸採購的物資,吃的用的應有盡有。
蔬菜都是剛從地里摘的,還帶著新鮮的泥土,還有一筐新鮮的豬肉。
現在大家花的,都是貪官徐柯的不義之財,所以買東西格外大方,一點都不吝嗇。
花錢不過是九牛一毛,買東西時從不跟農戶講價,出價還高,買的又多,把這些農戶開心得不行,恨不得把地里所有的菜都送過來。
農戶們送完貨,還在幫忙整理東西,所以都沒離開。
原本喧鬧的甲板,突然來了個容貌絕美的女子,雖然看著體弱多病,但那出眾的樣貌,直接把從沒見過這般美人的農夫們看呆了。
幾個沒娶妻的年輕農夫,瞬間羞紅了臉,跟著一起來的農婦們,也湊在一起小聲議論。
「這姑娘是誰啊?長得也太好看了吧?」
「該不會是天上的仙女下凡吧?」
「是啊,長這麼水靈,我這輩子都沒見過這麼好看的姑娘。」
「就是看著身體不太好,臉色有點差。」
沈妤被看得渾身不自在,連忙轉身,用胳膊擋住臉想跑回房間,卻被躲在後面的司甜瞪了回去。
「跑什麼?去那邊站著看風景,別管別人怎麼看!」
沈妤趕緊咬住嘴唇,半天沒憋出一句話。
周圍那麼多人看著,她渾身都不自在。
「姐,放過我吧……」
一陣風迎面吹過來,她立馬咳了起來。
就在這時候,船艙里突然傳來一個低沉的聲音:「嫂子,別為難她了。」
話音剛落,一個身影快步從暗處走出來,正是好幾天沒露面的黎霄雲。
沈妤一看他這模樣,當場愣住了。
雖說當初他扮獵戶時就夠糙了,但青山那趟逃難之後,黎霄雲真面目就露出來了。
後來又生了場大病瘦了一圈,平時總穿黑衣,整個人冷得像塊冰。
除了那股神秘的清冷勁兒,現在的他分明是個風度翩翩的俊朗公子。
可今天,他簡直讓人跌破眼鏡!
滿臉胡茬不說,臉色還憔悴得厲害,活脫脫又變回了當初那個獵戶的樣子,判若兩人。
反觀沈妤,一身白衣,臉色蒼白,嘴唇都被自己咬出了血,風一吹就搖搖欲墜,像朵隨時會被吹走的小白花。
這麼一對比,顯然還是沈妤更讓人心疼。
沈妤搞不懂他怎麼變成這樣,趕緊找司甜。
哪還有司甜的影子?
早就跑沒影了。
甲板上的農夫們,也被江雲庭趕緊打發下了船。
轉眼,甲板上就只剩他們兩個人了。
沈妤左看右看,都不敢相信,怎麼這麼快人就全散了?
黎霄雲走過來,解開自己的外衫披在她身上。
「放心,沒人看著。」
沈妤卻皺起眉:「我沒那意思……」
她總覺得他是在說反話。
「你也病了?」
黎霄雲搖頭:「沒有。」
沈妤抽了抽鼻子,湊近聞了聞:「那你身上怎麼全是藥味?」
濃得跟泡在藥罐里似的。
黎霄雲無奈地看著她:「你猜呢?」
沈妤心裡咯噔一下。
難不成……自己這幾天天天喝的中藥,都是他親手熬的?
也對,只有親自熬藥的人,身上才會沾這麼重的藥味。
沈妤臉微微一紅:「謝謝你……」
黎霄雲淡淡道:「不用。」
沈妤心裡更不是滋味了。
他們倆這也太生分了吧?
比沒確定關係那會兒還客氣。
一股委屈瞬間湧上來。
黎霄雲卻沒察覺,還側身讓她過去。
「回房吧,外面風大。」
沈妤低著頭,眼眶通紅,硬是把眼淚憋了回去。
她慌忙點頭,快步往屋裡走。
邊走還邊咳了兩聲。
躲在暗處偷看的司甜幾人,急得直跺腳。
「黎弟這是搞什麼?」
司可急得不行:「急死我了,要不我去把他們倆鎖進一間房?」
「別!沈妤的性子咱們又不是不知道,這麼做她肯定生氣,到時候反而弄巧成拙。」
「那怎麼辦?看著他倆這麼生分,跟陌生人似的?」
司甜冷靜道:「再等等。」
本來該在房裡看書的黎二郎,悄悄走到了他們身後。
一聽這話,他也急了。
阿兄和姐姐這是怎麼了?
要是他們突然不結婚了,那我豈不是當不成小叔子了?
一想到這,黎二郎急得團團轉。
轉了半天,才發現師伯居然不在。
原來師伯還在屋裡鼓搗他那些寶貝玩意兒。
這幾天吳老可開心了,終於能自己住一間房了。
雖然房間小,但想怎麼折騰就怎麼折騰。
所以除了給沈妤看病,這幾天他基本都不出門,一門心思待在屋裡。
黎二郎看了一會兒,沒好氣地嘀咕:「師伯您心可真大!姐姐和阿兄都快鬧掰了,您以前還總攔著他們,現在該滿意了吧?」
吳老一臉懵:???
這平白無故挨頓說,也太冤了!
吳老氣笑了:「二郎,你那阿兄,就算把命搭進去,也不會放了你姐姐的。你放心!別跟著鏢局那幫人瞎操心!」
黎二郎想了想,好像也是這麼回事。
那可是他阿兄!
跟自己一樣,認定的事就絕不會改!
所以,姐姐肯定會成為他嫂子的!
黎二郎立馬開心了,也懶得看熱鬧了,趕緊回屋看書去了。
姐姐說了,要他好好讀書,考取功名,將來揚名立萬!
另一邊,黎霄雲已經把沈妤送到了房門口。
沈妤把外衫脫下來還給他:「我進去了。」
見他默默接過衣服,一句話都不說,沈妤轉過頭,眼淚還是忍不住掉了下來。
「啪嗒」一聲,砸在地上,濺起一小滴水花。
她生怕他看見,轉身就要關門。
一隻大手卻死死按住門框,趁沈妤發愣的功夫,他跟著擠進了屋裡。
「你想開門說,還是關門說?」
沈妤沒反應過來,抬頭看向他。
她眼睛濕漉漉的,睫毛上還掛著淚珠,嘴唇也不知道什麼時候被咬得又紅又腫。
看著實在太讓人心疼了。
黎霄雲抬手想碰她,又忍住了,攥緊拳頭,眼神一沉,語氣更冷了。
「還是說,你想讓我出去說?」
沈妤張了張嘴。
心裡的委屈一下子全涌了上來。
「隨你!我也不想跟你說話!」
她突然急了,伸手推他出去。
黎霄雲任由她推,只問了一句:「真的?」
沈妤氣壞了:什麼真不真的?
我說的話哪句不是真的!
她瞪著眼睛,怒氣沖沖的,可心裡卻明白,親近的人一時口不擇言,比刀子還傷人。
所以,就算他臉色那麼冷,自己心裡再委屈,她也沒說出「是」字。
眼淚還是止不住地往下掉。
看她哭得這麼厲害,黎霄雲再也繃不住了。
他終於慌了手腳,抬手想碰她,又不敢碰。
只能放軟了語氣,聲音沙啞地問:「到底怎麼了?是我惹你了?」
沈妤氣得直哭,撲上去狠狠捶了他胸口兩下。
「除了你還有誰!趕緊走!我真不想理你了!」
她現在就想安安靜靜待會兒。
結果黎霄雲突然轉了性,非但不走,還反手把門給閂上了。
他攥住她揮來的拳頭,往前一步就把她按在門板上,人被扣在那兒動彈不得。
不過兩人離得還是有段距離,沈妤哭得一愣,眼淚都忘了流。
黎霄雲低聲哄她:「沈妤,對不起,我不得不這麼做。」
「你讓我保持距離,可我真做不到。這幾天我在門外走來走去,想進來又不敢,怕共處一室讓你更顧忌。我連問你都不敢,就怕聽見你聲音,我自己先控制不住……」
「別這麼對我行不行?我保證不做越界的事,其他咱們好好說,別哭了。」
他本想伸手幫她擦淚,頓了頓,只用袖子替她抹掉臉上的淚痕。
沈妤看他這笨手笨腳的樣子,心裡那股氣和委屈,慢慢就消了。
「你不越矩?那抓著我的手幹嘛,還貼這麼近?乾脆開門說不就行了。」
她其實是在逗他。
因為她完全信他說的每一句話。
再看他這憔悴邋遢的樣子,誰都知道這幾天他根本沒顧上自己形象,又回到了當初在青山當獵戶那會兒。
黎霄雲卻當了真,皺眉想了想,搖頭:「外面都有人在看,現在不能開門。」
沈妤:???
正因為大家都在偷看,才更該開門證明沒做虧心事啊!
關門反而容易引人遐想!
不過她也不著急了。
司甜姐說得對,現在她身在江湖,本就該活得灑脫點。
名聲固然重要,但只要守住底線,正常談個戀愛又怎麼了?
何況是黎霄雲,他絕對不會傷害她,在外也會護著她的清白。
想想這幾天,就因為她說的那幾句限制,把兩人折騰成這樣,現在倒覺得挺好笑。
沈妤畢竟是現代人,知道自己這次太鑽牛角尖了,願意改。
她主動伸手,踮腳摟住他的脖子,抱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