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出事


  危機暫時解除,沈妤轉頭吩咐雪梅:「去廚房,把燉好的肘子端出來待客。」

  雪梅回道:「姑娘放心,廚娘們早就燉好了。」

  眼看廚房還有幾個幫忙的婦人沒走,沈妤接著安排:「你去把她們都換下來,讓大家先回家。」

  今晚莊子局勢兇險,沒必要讓無辜下人捲入禍事裡。

  清空廚房人手,既能讓雪梅躲在後廚避險,也能讓趙晨避開錦衣衛的視線,減少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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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打發走雪梅、趙晨二人後,沈妤又調派黑五去前院駐守警戒。

  獨自回到房間,她才從衣袖裡摸出一瓶提前備好的劇毒藥劑,掌心早已被冷汗浸透。

  只要滴上少許毒藥,就能悄無聲息解決掉這群錦衣衛,她也有十足把握處理乾淨痕跡,讓人查不出半點端倪。

  但她暫時不能這麼做。

  不到絕境,她不願輕易動殺招。

  蔣二一直躲在暗處伺機報復,眼巴巴等著看她遭殃。

  若是這群錦衣衛憑空消失,蔣二必然第一時間去官府告密,給她招來滅頂之災。

  如今莊子人手緊缺,親信盡數外出辦事,她只能咬牙祈禱今夜平安無事。

  可真要是被逼到絕路,她不介意大開殺戒,護住身邊所有人。

  她緊緊攥緊藥瓶,望著桌邊的弓箭暗自下定決心,真到萬不得已,就算同歸於盡,也要護住弟弟和幾個孩子的性命。

  夜幕徹底籠罩大地,屋外驟然下起傾盆大雨,悶熱的地氣翻湧而上,悶得人喘不過氣。

  不多時,雪梅進來稟報,燉好的肉食已經給錦衣衛送上了。

  「姑娘,那群人一直在前院四處轉悠,肯定是信了蔣二的鬼話,盯上了咱們莊子的貨物。萬一他們找到地窖入口,發現裡面的冰塊存貨,那就徹底完了!」

  沈妤隨手撥弄著手邊的枝葉,神色淡然:「地窖入口隱蔽,沒那麼容易被找到。」

  她轉而問道:「住宿都安排妥當了嗎?」

  雪梅點頭:「都安排好了,把黑四幾人的空房間收拾出來,專供他們留宿。」

  沈妤神色微沉:「但這群人貪心又多疑,絕不會就此罷休,說不定會對你和趙晨下手。」

  嚴刑逼供、威逼利誘,都是錦衣衛慣用的手段。

  雪梅眼神堅定,立刻表態:「奴婢就算拼上性命,也絕不會出賣姑娘半分!」

  話音剛落,前院突然傳來一聲悽厲的慘叫。

  沈妤臉色驟變,立馬丟下枝葉快步衝出門外。

  窗外大雨嘩嘩作響,慘叫過後,前院瞬間死寂無聲。

  可她聽得清清楚楚,絕對不是幻聽,那分明是護衛黑五的聲音!

  她迅速折返屋內,將毒藥藏進袖口,背上貼身弓箭。

  「走!」

  沈妤率先邁步,雪梅趕緊拿起雨傘跟上,兩人一同衝進漆黑滂沱的雨幕里。

  今夜風雨大作,莊子四處漆黑一片,長廊也沒有點燈。

  好在沈妤對自家宅院極為熟悉,借著夜色快速摸到二院後方。

  黎二郎和蔣老先生看見她的身影,連忙低聲呼喊,讓她趕緊躲進來。

  沈妤抬手示意二人退回屋內,不要出來,又對著蔣老先生躬身致歉。

  原本只是請先生來安穩教書,卻讓他捲入這場兇險風波,她心中滿是愧疚。

  只希望危難之際,老先生能多照拂一二年幼的弟弟。

  交代完畢,她帶著雪梅悄然隱在門外。

  屋內的黎二郎心急如焚,恨不得立刻衝出去幫姐姐分擔危險。

  蔣老先生死死按住他,低聲勸阻:「二郎,萬萬不可衝動。你姐姐膽識過人、遇事沉穩,自有分寸。你貿然出去,只會讓她分心拖累她。」

  「我們現在最該做的,就是去後院護住甜甜和妹妹,守好自己,不讓她有後顧之憂!」

  蔣老說的話,確實有道理。

  眼下壓在他身上的擔子,重得堪比大山。

  他還有妹妹要護,還有師長,以及整個芙蓉閣的所有人要安頓!

  他現在不能跟著姐姐衝動冒險,唯一該做的,就是守好身後的所有人和事。

  姐姐身中劇毒,如今還能挽弓射箭……

  姐姐一定不會出事的!

  黎二郎壓下心裡的慌張和擔憂,跟著老師頂著大雨,先趕往了三院。

  一行人抵達婭兒的住處後,畫兒確認是他們,立刻打開了房門。

  黎二郎看見黑二守在這裡,當即厲聲吩咐:「你和黑一立刻去前院幫忙!我們幾個人在這能自保,不用你們守著,快去!」

  黑一、黑二兩人對視一眼,他們奉的是沈妤的命令,職責是護著眾人,根本不敢擅自離開。

  黎二郎見狀心急不已,連忙拽著畫兒幾人,讓大家趕緊躲進衣櫃、床底藏身。

  「你們趕緊走!再不走,我就親自出去找我姐姐!」

  「我姐姐一旦出事,整個莊子都得完蛋,你們也絕對活不了!」

  黑一低頭回話:「二公子,我們不是怕死。只是姑娘下令,無論發生什麼,你們的安全是第一位的……」

  「我姐姐在我們心裡,也是最重要的!你們怎麼就不明黑!」

  黑一和黑二咬牙權衡許久,最終低聲應下:「是!就算事後被姑娘責罰,我們也認了!」

  二人死死鎖住房門,轉身火速沖往前院。

  方才他們全程聽見了黑五的慘叫聲。

  他們五個護衛,當初一起從衛所被挑選到芙蓉閣。

  本就相熟,朝夕相伴、並肩共事許久,早已親如手足。

  不管是誰出事,其餘幾人都會悲痛萬分。

  黑五,你可千萬別栽在這群錦衣衛手裡!

  沈妤和雪梅躲在暗處,靜靜聽著外面的動靜。

  暴雨聲響掩蓋了夜裡的諸多聲響,也讓沈妤沒法聽清,錦衣衛所在的房間裡,到底發生了什麼。

  傍晚突降暴雨,雪梅和趙晨早前就把飯菜酒水送進了錦衣衛的房間。

  趙晨忌憚這些人居心不良,放下吃食就催著雪梅趕緊離開。

  現在院子裡不見趙晨的蹤影,雪梅心裡慌得厲害,生怕他慘遭錦衣衛的毒手。

  她急得眼眶通紅、渾身發抖,卻強行穩住心神,不敢慌亂出錯拖累沈妤。

  沈妤緊緊攥住雪梅的手,就在這時,一陣狂風襲來,哐當一聲吹開了房門。

  兩人趁機往裡看去,赫然發現房樑上倒掛著一個人!

  風雨灌入屋內,那人的身體輕輕晃動,一看就已經失去了意識。

  二人還沒看清那人的樣貌,一名錦衣衛就提著酒罈上前,重新關上了房門。

  「姑、姑娘……」

  雪梅嚇得雙腿發軟。

  不管被抓的是黑五還是趙晨,都足以說明,這些錦衣衛來意不善,今晚絕不會放過芙蓉閣眾人。

  不論他們目的是什麼,此刻的芙蓉閣,已然成了任人拿捏的獵物。

  「我、我們現在該怎麼辦?」

  沈妤早有預感,可親眼見到這一幕,心裡依舊一陣慌亂。

  她從未經歷過這種兇險場面,但她清楚,自己一旦亂了陣腳,所有人都徹底完了。

  這些錦衣衛,大概率是想嚴刑逼問出一些秘密。

  趙晨嘴嚴得很,就算受刑,也絕對不會吐露半個字。

  可黑五……沈妤不敢百分百篤定任何人的忠心。

  但就算黑五為了活命泄露消息,她也不會怪罪。

  只是她絕不能坐以待斃。

  「走!」

  沈妤打算湊近探查情況,雪梅胡亂抹掉臉上的淚水,立刻跟了上去。

  兩人蹲在房外牆邊,終於隱約聽見屋內錦衣衛的對話。

  「煩死了!這倆人死活不肯開口,乾脆直接殺了算了!」

  「殺?要殺就得把整個莊子的人全滅口,不然明天屍體暴露,那小姑娘鬧去上京官府,咱們都得惹一身麻煩!」

  「切!那就乾脆一不做二不休,全殺了再放把火,徹底乾乾淨淨!」

  「你腦子是不是傻?雨下這麼大,火根本燒不起來,怎麼銷毀痕跡?」

  「那你說怎麼辦?總不能就這麼耗著吧!我真是被氣炸了!要不我去抓那個小姑娘,她一個弱女子,肯定扛不住咱們的手段!」

  「你不怕她身上的熱病傳染?」

  「怕個屁!我又不碰她,拿刑具逼問,總能讓她招供!」

  「哈哈哈老吳,你是真夠狠的。黑天剛殺過人還不盡興,想把對付女囚犯的那套,用在這小姑娘身上是吧?你看她細皮嫩肉的,怕是一下就扛不住。」

  「那可不?看著就是個乾淨嬌嫩的,比那些風塵婦人有意思多了。」

  「你是真變態。」

  「我說,這小姑娘暫時不能動。」

  有人重重喘著粗氣,滿是不服:「憑什麼?」

  「你們剛才沒發現嗎?她一點都不怕我們。」

  「確實,半點懼色都沒有。」

  「那又怎樣?說不定是她無知,不知道我們南鎮撫司的厲害。」

  「就算不懂錦衣衛的威懾,也該怕滿身血腥的人吧?天底下沒幾個女子不怕我們。她要麼是有強硬靠山,連我們錦衣衛都要忌憚;要麼就是城府極深,偽裝得滴水不漏。」

  「難不成她真有依仗?」

  「笨死你!剛才路人說了,這莊子不對勁,天天有貨物運往上京,可莊子根本沒有多餘田地收成,運走的到底是什麼?又送去上京哪裡?」

  「前陣子天天有大批貨物運進莊子,隔天就全部運走。可最近只出不進,這莊子絕對藏著貓膩!」

  「就憑一個小姑娘,根本撐不起這種規模的事!她背後肯定有人,到底是誰?」

  「你以為我是閒著沒事,來查這破莊子的閒事?」

  「那、那咱們這次到底是來幹什麼的?」

  「上頭懷疑,上京最近鬧得沸沸揚揚的珍珠案,和這個莊子脫不了干係。」

  那人沉默片刻,老吳猛地一拍手掌,瞬間反應過來。

  「原來是這樣!我們查了這麼久毫無頭緒,沒想到今天誤打誤撞找到了關鍵線索!」

  沉默過後,另一人沉聲提醒:「最近北鎮撫司盯我們盯得極緊。現在絕對不能殺人滅口,一旦出事,沒人會替我們兜底。千戶大人向來趨利避害,真出了紕漏,只會把我們推出去頂罪。」

  老吳聽完臉色大變,慌了神。

  「那我們現在該怎麼辦?總得找個突破口,逼那小姑娘開口說實話!」

  「既然不能動主家的沈姑娘,那就拿旁人開刀。這兩個人嘴硬不肯招供,我們就抓那個婢女。老吳你審訊最有一套,折騰她一番,不愁撬不出秘密……」

  躲在暗處的雪梅瞬間面無血色,死死咬緊牙關,用力到牙齦滲出血來。

  屋內奄奄一息的趙晨,也聽清了這番歹毒的算計,只能發出細碎的嗚咽聲。

  這群錦衣衛完全不知道,趙晨和雪梅是一對夫妻。

  若是知曉,早就拿這件事拿捏趙晨逼供了。

  趙晨的低吟聲惹得錦衣衛心煩,幾人抬腳狠狠踹踹他,屋內的動靜才漸漸平息。

  雪梅淚水止不住地往下掉,滿心絕望。

  沈妤胸中怒火翻湧,氣得渾身發抖。

  所謂的珍珠案,她前世活了一輩子,壓根從沒聽過。

  平白無故天降橫禍,硬生生纏上了她的芙蓉閣。

  一開始她只想息事寧人,好酒好菜招待這些錦衣衛,只求安穩送走這群麻煩。

  可她萬萬沒想到,這幫人白吃白住、享受優待,轉頭就想殘害莊子裡的人。

  他們忌憚自己,不敢輕易動手,卻從沒打消過覆滅芙蓉閣的念頭。

  動她身邊的親信,和直接對她下手沒有任何區別。

  一旦雪梅、趙晨落入他們手中,只會受盡折磨、生不如死。

  沈妤徹底下定決心,不再坐以待斃。

  今晚索性拼一次,除掉這群錦衣衛,再去蔣家清算所有恩怨。

  她抬手輕輕安撫慌亂的雪梅,利落從懷中取出特製藥粉、竹筒和火摺子。

  很快,她在窗紙上戳出一個細小的孔洞,將一縷白煙緩緩送入屋內。

  但這些錦衣衛訓練有素、經驗老道,瞬間察覺到了異常。

  「外面有人!」

  「什麼人在暗處?」

  「快捂住口鼻,是迷煙!」

  「趕緊開窗!」

  砰的一聲巨響,一柄黑色兵刃直接撞破窗戶飛出。

  緊接著房門被狠狠踹開,整座屋子的人全都沖了出來。

  沈妤早已帶著雪梅藏在暗處,彎腰搭弓,蓄勢待發。

  六名錦衣衛手持利刃衝出屋外,氣勢洶洶,死死掃視著院內漆黑的角落。

  「藏頭露尾的鼠輩!敢用陰私手段,沒膽子正面現身嗎?」

  「有種就出來,堂堂正正對決!」

  六人迅速背靠背站定,擺出攻守兼備的陣型。

  他們不敢貿然突進,心底滿是忌憚,總覺得這座詭異的莊子裡,藏著頂尖的武林高手。

  從入莊到現在,處處透著蹊蹺,讓他們不敢掉以輕心。

  暗處但凡有一絲異動,他們便會立刻全力撲殺。

  可沈妤沉住氣,始終按兵不動。

  她清楚,對方察覺得太快、撤離及時,迷藥沒能起到致命效果。

  但眾人多多少少吸入了藥氣,身體必然會受影響。

  師父親手調配的藥劑,絕對不會毫無作用。

  她唯一要做的,就是靜靜等待藥效發作。

  滂沱大雨嘩啦啦砸落,整座莊子只剩風雨呼嘯的聲響。

  幽暗的角落裡,沈妤凝神屏息、冷靜戒備,絕不衝動出手。

  可她這份極致的隱忍,反而讓錦衣衛的危機感愈發強烈。

  漆黑的雨幕之中,仿佛有一雙冰冷的眼睛,牢牢鎖定著他們所有人。

  轟隆!

  驚雷炸響,刺眼的閃電劃破沉沉夜空。

  沈妤望著漫天風雨,心中瞭然:連天意都在推著我動手。

  閃電照亮院落的瞬間,一名錦衣衛猛地瞥見暗處露出的箭尖。

  「在那裡!我看到了!」

  一柄巨斧裹挾著風聲,朝著箭尖所在的位置猛劈而來。

  叮——!

  金屬劇烈碰撞,發出清脆的鳴響。

  危急關頭,黑一、黑二縱身躍出雨幕,硬生生替沈妤擋下了這致命一擊。

  二人毫不猶豫沖入雨中,以二敵六,和一眾錦衣衛拼死纏鬥。

  可他們只是尋常護衛,只練過基礎武藝,論身手、經驗、招式,都遠不及專業的錦衣衛。

  加上人數差距懸殊,戰局瞬間一邊倒。

  沒片刻功夫,黑一身受重創,重重摔倒在地。

  黑二更是慘遭重創,一條胳膊直接被廢,痛得慘叫出聲。

  一名錦衣衛揪著黑二的衣領,滿臉譏諷:「就這點能耐?乖乖交代莊子的秘密,我留你一條全屍!不然今晚,你們必死無疑!」

  暴雨糊住了黑二的雙眼,他強忍劇痛,狠狠啐出一口血水。

  「我們清清白白、問心無愧!你們身為朝廷衛士,殘害無辜百姓,天理難容!要殺要剮隨便你們,我死也不會屈服!」

  「別浪費時間,直接解決掉!」

  臉上帶疤的老吳提刀走向倒地的黑一,按住黑二的錦衣衛也舉起了屠刀。

  就在兩人即將痛下殺手的剎那,一道凌厲的破空聲驟然響起。

  咻!

  一支利箭穿透雨夜,精準狠狠扎進老吳胸口。

  老吳雙目圓瞪,手中長刀應聲垂落,捂著傷口重重倒地。

  他滿眼難以置信,嘴角不斷溢出帶血的泡沫,徹底沒了生機。

  剩餘的錦衣衛這才徹底驚醒,抬手格擋開緊隨其後的第二支箭,分出兩人直奔暗處追殺。

  「老吳!撐住!」

  沈妤立刻帶著雪梅轉移位置,身後急促的腳步聲和喘息聲越來越近。

  兩人冒雨狂奔,輾轉穿梭在二院、一院之間躲避追擊。

  逃亡途中,沈妤接連射出兩箭,全都被追兵用刀格擋化解。

  借著幾番周旋拉扯,她暫時拉開了一段安全距離。

  「站住!別跑!」

  奈何院內空間狹小,接連亮起的閃電照亮身形,兩人的蹤跡徹底被追兵鎖定。

  追兵抬手甩出長刀,直刺二人身後。

  沈妤帶著雪梅極速側身轉彎,長刀狠狠釘在門板之上,刀身嗡嗡震顫。

  這一刻,她們的藏身之處,徹底暴露無遺。

  剩下的五名錦衣衛一窩蜂往前沖,完全無視地上重傷奄奄一息的黑一、黑二。

  在他們眼裡,這兩人已經必死無疑。

  他們剛才看得一清二楚,偷襲放冷箭的,居然只是兩個弱女子。

  這下也不用再排查是誰放的迷煙了,一切都有了答案。

  區區鄉野莊子的人,膽子實在太大,明知他們是錦衣衛,還敢公然出手傷人。

  老吳生死不明,他們身為朝廷親衛,居然栽在了一個小姑娘手裡。

  怒火徹底沖昏了頭腦,今晚這莊子裡所有人,一個都別想活!

  他們打算殺光所有人,徹徹底底挖清楚這莊子藏的所有秘密。

  五人氣急攻心,眼看馬上就能抓到沈妤和雪梅,屋頂突然傳來一陣刺耳碎裂聲。

  大片瓦片崩裂、滾落,轟隆的動靜格外嚇人。

  「全部停手!不許動!」

  院裡五人瞬間僵住不敢亂動。

  正在逃命的沈妤和雪梅,也下意識抬頭看向房頂。

  「姑娘,出啥事了?會不會是姚郎君他們回來了?」

  沈妤輕輕搖頭:「不可能,沒這麼快。」

  姚白和滿團去碼頭打探消息,說好明天才回。

  楊虎跟著李四桂進城找鋪面,今天也不會回來。

  司甜帶著覃其去找司可,今晚留宿城中。

  所以來人絕對不是自己人。

  而且從腳步聲判斷,屋頂起碼藏了十幾號人。

  沈妤滿心費解,她一個小小的芙蓉閣,今晚居然接連招惹了好幾波仇家。

  她實在想不通,自己安分做生意,到底招來了什麼無妄之災。

  她原本的計劃,是帶著雪梅冒雨跑去廚房。

  地窖入口就在廚房外的水缸下面,只是開啟動靜太大,她之前沒敢讓眾人躲藏。

  一來地窖陰冷潮濕,容易凍傷人,二來怕動作太大暴露位置。

  可眼下局勢劇變,她的計劃只能全部推翻。

  剛才她一箭重傷老吳,剩下的錦衣衛吸入迷藥太少,藥效幾乎沒起作用。

  再拖下去,她和雪梅遲早會被抓住。

  更可怕的是,這些人一旦瘋搜整座莊子,一定會找到黎二郎和婭兒。

  沈妤絕不能讓孩子們陷入危險。

  她本來想把所有錦衣衛引入地窖,封死出口。

  就算這些人身手再好,被困在地窖里,加上殘留迷藥和低溫,必死無疑。

  可屋頂突然殺出的一批陌生人,徹底打亂了她的全盤布局。

  現在她根本不敢貿然露頭,生怕被新來的人馬不分青紅皂黑一併斬殺。

  「先進屋裡躲起來。」

  沈妤壓低聲音,推開旁邊的房門,輕手輕腳閃身進去,緩緩關好房門。

  「這是姚郎君的房間。」

  雪梅小聲提醒,順手抓起牆邊一把沉甸甸的鐵錘握在手裡。

  她費盡力氣才勉強舉穩,死死攥緊不鬆手,心裡打定主意,就算拼了自己的命,也要護住沈妤。

  沈妤沒注意雪梅的動作,緊貼門板仔細聽外面動靜,還在門框戳了個小洞向外觀察。

  外頭漆黑一片,只有暴雨狂風肆虐不止。

  死寂的氛圍壓得人喘不過氣,危機四伏。

  陡然間一聲巨響炸開,隔壁房門被人暴力撞碎。

  密密麻麻的黑色箭矢,如同暴雨般從半空傾瀉落下。

  「快趴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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