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只有一人
沈妤反應極快,一把抱住雪梅狠狠撲倒在地。
無數利箭穿透門窗,擦著她的衣擺扎進地面,盡數斷裂。
只差分毫,箭矢就會刺穿她的身體。
她來不及整理衣衫,立刻拽著雪梅躲到床簾後方,躲開新一輪箭雨。
「你趕緊鑽床底藏好。」
雪梅急得慌:「那你呢姑娘?」
「我有辦法自保,你留在這只會拖累我,快進去。」
雪梅惦記著下落不明的趙晨,又擔心沈妤孤身涉險,眼眶瞬間通紅落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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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清楚姑娘說得沒錯,自己留下只會添亂,只能乖乖鑽進床底躲藏。
沈妤身形纖細,側身卡在牆壁和床幔的夾縫中藏好。
屋外很快響起激烈的打鬥聲,兩撥人馬徹底廝殺到一處。
沈妤繃緊全身神經,默默祈禱這場混戰快點結束。
趁著躲藏的空檔,她快速梳理疑點:這批突然出現的人馬,目標到底是誰?
是沖錦衣衛來的,還是專門針對芙蓉閣?
她主營冷飲生意,一直有孟行知照拂,基本不可能是商業仇家尋仇。
這麼說來,對方大概率是衝著這群錦衣衛來的。
難不成所有人,都是為了上京那樁珍珠案而來?
越想越頭疼,這時她才察覺到小腿傳來火辣辣的痛感。
剛才躲避箭雨時,她被箭矢劃傷了皮肉。
萬幸只是皮外傷,雖然褲腿滲血浸濕,但沒傷到筋骨。
院子裡慘叫、兵刃碰撞聲此起彼伏,根本分不清敵我。
稍微平復氣息後,沈妤心裡最牽掛的還是黎二郎和婭兒。
不管今天哪一方贏,都絕非善類。
她只想儘快趕到孩子身邊,守著他們安全。
打定主意,她冷靜撕下床單,快速包紮好腿上傷口。
撿起自己的長弓和剩餘箭矢,輕輕拉開房門一條縫隙。
院內黑影交錯激戰,局勢已經明顯分出強弱。
五名錦衣衛對戰十幾名殺手,全程被壓制,節節敗退。
沈妤剛悄悄溜出房門,就聽見一名錦衣衛驚恐嘶吼。
「是你們!你們想幹什麼?我們是南鎮撫司的人——」
這話沒能說完,聲音戛然而止。
這名錦衣衛連慘叫都來不及,就被人一刀封喉。
這批殺手出手狠戾如惡鬼,染血的刀尖直指僅剩的兩名錦衣衛。
「你們膽大包天,竟敢假冒南鎮撫司橫行作惡!我們是北鎮撫司人馬,奉命徹查珍珠案、捉拿要犯!」
「你們殘害同僚、冒充官差欺壓百姓,罪無可赦,今日一律斬殺!」
北鎮撫司的人?
沈妤心裡一驚,明知不該多管閒事,腳步卻下意識停了下來。
她躲進暗處,靜靜望向雨夜裡那些行蹤詭異的人影。
此刻所有南鎮撫司的錦衣衛全都被打倒在地,個個帶傷,毫無反抗之力。
到了這一步,眾人哪裡還猜不出不對勁。
幾聲悽厲的慘叫過後,倒地的南鎮撫司錦衣衛還在拼死掙扎,語氣滿是難以置信:「你們瘋了!我們是正經的南鎮撫司錦衣衛,你們不可能不認識我們!你們就是故意針對我們,存心要滅口!」
「你們到底想幹什麼?」
看著眼前一張張完全陌生的面孔,眾人又怕又慌,聲音都在發抖:「你們到底是什麼人?」
「公然殘害同門,你們絕對不會有好下場!」
「你們現在停手認錯還來得及!要是我們千戶大人查到今晚的事,絕對不會放過你們,一定會讓你們替我們償命——嘔!」
話音未落,這名錦衣衛猛地一口黑血噴了出來。
他慌忙抬手擦了擦嘴角,看著掌心烏黑的血跡,臉上寫滿了驚恐。
他身邊的同伴也接連噴出黑血,幾聲嘔吐聲響過後,地面很快積起一灘發黑的血水。
這些黑血很快被雨水沖刷開來,和地上原本的血跡混在一起。
一旁站著的北鎮撫司錦衣衛看到這一幕,臉上也露出幾分詫異。
唯獨最前方握刀的那人神色不變,手起刀落,乾脆利落地了結了剩下兩人的性命。
沈妤心口一緊,立刻轉過身。
她不敢再多停留半分,轉身快步逃離了現場。
身後隱約傳來交談聲:「這裡要不要收拾乾淨?」
「這宅院裡應該還有活著的人吧?」
沈妤頂著大雨拼命狂奔,從第一院跑到第二院,沒看到黎朔州和蔣老先生的身影,又立刻趕往第三院。
「畫兒?」
沈妤抬手敲了敲房門。
發現房門被牢牢鎖住,她又接連喊了幾聲。
「你們都在裡面嗎?」
黎朔州的聲音很快從屋內傳來,帶著擔憂:「姐姐!我們都在一起,你沒事吧?」
沈妤回道:「我這邊沒事,你們再稍等一會兒,我馬上想辦法放你們出來。」
黎朔州明顯鬆了口氣,輕聲道:「好的姐姐。你要是忙著處理事情,不用顧著我們,我們待在這裡很安全,一點事都沒有。」
沈妤握著冰冷的鐵鎖思索片刻,應聲答應:「行。你們累了就先湊合歇著,我儘快回來。二郎,好好照看夫子。」
「姐姐放心。」黎朔州穩穩應下。
隨後沈妤折返前院。
果然不出她所料,前院早已空空蕩蕩,一個人影都沒有。
地面乾淨得看不到一具屍體,就連之前失蹤的黑一、黑二也不見蹤跡。
若不是路面坑窪里殘留的血跡、破損的門窗還歷歷在目,沈妤幾乎要以為,今晚這場驚心動魄的變故,從頭到尾都是一場錯覺。
冰冷的雨水拍打在臉上,讓她紛亂的思緒瞬間清醒。
忍著腿部傳來的刺痛,沈妤出聲喚出了雪梅。
「姑娘,我剛才一直在屋裡聽著外面的動靜,那些人應該已經全部走了!他們還把院裡的屍體都清理乾淨了,一點殘骸都沒留下。」
雪梅小心翼翼扶著沈妤,掃視著整座院子,確認沒有危險後,懸著的心終於放下。
兩人隨即快步趕往黑五幾人的臥房。
原本吊在房樑上的黑五已經被放落在地面,黑一、黑二和趙晨也躺在一旁,四人全都昏迷不醒。
想來是北鎮撫司的人臨走前,順手將幾人放了下來。
雪梅瞬間紅了眼,衝過去撲在趙晨身上失聲痛哭:「阿晨!阿晨!」
沈妤神色沉穩,逐一探過四人的鼻息和脈搏,總算鬆了一大口氣。
「還好,人都還活著。但他們傷勢很重,必須立刻救治。雪梅,你聽我吩咐,現在去做兩件事。」
雪梅連忙抹掉臉上的淚水,哽咽著點頭聽命。
「第一,你去黑一、黑二身上搜一下,他們身上應該有串鑰匙。拿到鑰匙就去三院把二郎放出來,我需要他幫忙。」
「讓畫兒留在三院,陪著婭兒和稚寶,等孩子們安頓睡下,你再過來前院搭手。」
「第二,去我房間,床頭的小木匣里裝著我的銀針,火速取過來,我急用。」
雪梅不敢耽誤,立刻起身,先輕輕將趙晨放平躺好,隨後快速在黑一、黑二身上翻找,果然找到了鑰匙。
沒多久,雪梅帶著黎朔州趕回前院,沒想到蔣老先生也跟著一起來了。
蔣老一生都是安分的文官,心地仁厚。沈妤怕屋內慘烈的景象嚇到老人家,聽見動靜就起身半掩住房門。
「先生,夜深露重,這裡不用您費心幫忙,您先回去休息吧。」
見沈妤態度堅決,蔣老縱使有心幫忙,也不好再強求。
他點了點頭,叮囑黎朔州:「今晚若是忙活太晚,你明日可以多休息半日,無妨。」
黎朔州躬身行禮:「多謝夫子體恤。」
待蔣老走遠,姐弟二人推門進屋。
看到黑一幾人倒在地上、毫無意識的模樣,黎朔州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姐姐……我剛才聽到外面打鬥的聲音,卻沒想到情況這麼嚴重……」
沈妤開口道:「我看到你兄長了。」
黎朔州猛地瞪大雙眼,滿臉震驚。
想起雨夜中那個熟悉的身影,沈妤心頭微酸:「說來話長。這次多虧北鎮撫司的人及時趕到,不然我未必能順利脫身。」
她心裡清楚,就算沒有外援,她也會拼盡全力護住身邊所有人。
「先不說這些了。二郎,過來幫我把他們都抬到炕上。」
黑五幾人睡的是大通鋪,此刻全都躺在冰涼的地上,身體已經開始發涼。
沈妤顧不上男女之別,眼下救人最重要,必須立刻給他們換乾淨衣服、蓋好被褥保暖。
只是她低估了搬動四個壯漢的難度。
黎朔州才九歲,力氣有限,兩人費盡全力,才勉強抬動一個趙晨,就已經累得面色發白。
幸好雪梅及時趕回,三人合力,才將剩下三人全都挪到炕上。
沈妤剛準備動手施救,就被黎朔州一把拉住。
「姐姐!」
少年臉色凝重,語氣堅定:「這些粗活我來做就好,我可以的!」
雪梅也立刻上前拉住她的另一隻手:「姑娘,我已是成家之人,不用顧忌這些,就讓我和二公子來打理吧。」
沈妤心中清楚,醫者眼中無男女,不必拘泥小節。
但眼下兩人態度執拗,爭辯只會耽誤救治時間,毫無用處。
她只好鬆開手,拿出銀針,先仔細查看黑五和趙晨的傷勢,準備施針救命。
此刻的沈妤渾身早已被雨水浸透,髮絲還在不斷滴水,身下的被褥床單全都濕得透徹。
可她全然顧不上自身狼狽,一心專注地盯著傷者,快速施針,只為保住幾人的性命。
沈妤出手施針,手法又快又穩,精準無比。
雪梅和黎二郎麻利地給黑一、黑二換上乾爽衣物,轉頭就看到了她施針的模樣。
施針極耗心神和體力,沒一會兒功夫,細密的汗珠就爬滿了沈妤的額頭。
雪梅連忙上前替她拭去汗水,見她滿頭濕發凌亂地貼在臉上,滿心心疼,伸手散開她的長髮,簡單在腦後束了起來。
黎二郎舉著燭台湊近幾步,努力把光亮湊得更近,方便沈妤看清楚穴位。
此刻雪梅的內心無比震撼。
這幾日沈妤偶爾幫鄰里推拿、給旁人扎針,她只當是略懂皮毛,可今天親眼目睹,才徹底確定——自家姑娘是真的精通醫術!
雪梅看著眼前的一幕,心裡又驕傲又激動,眼眶瞬間泛紅。
就在她快要落淚時,緊閉的院門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砸門聲。
沈妤立刻轉頭,目光警惕地望向院門外的黑夜。
黎二郎迅速跳下床,抓起門邊的長刀牢牢攥在手裡。
雪梅嚇得心頭一緊,慌忙穿鞋起身,躲到了黎二郎身後。
「這都深更半夜的,會是誰找上門?」
黎二郎死死盯著院門,眼神凌厲:「不管是誰,今晚都別想再踏進芙蓉閣一步!」
少年手中的長刀還沾著血跡,眼底漆黑深邃,透著一股不符年紀的冷厲。
雪梅莫名打了個冷顫。
沈妤卻神色淡然:「去開門看看,說不定是意料之外的人。」
兩人結伴走到門口,夜裡剛經歷一場廝殺,二人心裡滿是戒備,根本不敢貿然開門。
敲門聲持續不斷,急促又用力,完全沒有停歇的意思。
雪梅壓低聲音怯生生地詢問:「是誰啊?大半夜敲門,有什麼急事?」
門外傳來一道冷硬的男聲:「北鎮撫司錦衣衛,開門。」
雪梅渾身驟然一顫,嚇得四肢發僵。
北鎮撫司的人?他們明明已經走了,怎麼又回來了!
她瞬間慌了神,下意識看向身旁的黎二郎,全然把這位九歲的小公子當成了主心骨。
黎二郎神情冷靜,絲毫沒有慌亂,臉上覆著一層冰冷的寒意。
雪梅甚至從他身上,感受到了一絲森冷的殺氣,不由得渾身發寒。
她正恍惚間,身後傳來沈妤的聲音。
「二郎,開門吧。」
黎二郎稍稍停頓,隨即抬手打開了院門。
門外站著兩個人,一人身披蓑衣、渾身透著凜冽的血腥氣場,低著頭看不清容貌,正是錦衣衛裝束。
另一人提著醫藥木箱,一臉不耐,滿臉不情願的模樣。
郎中一見門開了,立刻開口:「傷者在哪?快帶我診治!」
黎二郎沉默佇立在門前,絲毫沒有讓路,手指微微收緊刀柄。
郎中被他的氣勢嚇了一跳,面露遲疑。
他轉頭看向身旁的錦衣衛,那人緩緩抬頭看向黎二郎,語氣冰冷:「還不閃開?耽誤了救治出了人命,後果自負。」
看清對方面容的瞬間,黎二郎眼底閃過一絲震驚,竟沒能第一時間聽出對方的聲音。
他迅速收斂情緒,鬆開手中長刀,轉頭對雪梅說道:「雪梅姐,帶這位郎中進去看病。」
雪梅連忙應聲,領著郎中快步走進房間,為四人診治。
此時沈妤已經收起銀針,起身下床。
她把四名傷者全權交給錦衣衛帶來的郎中醫治,讓雪梅在一旁協助,自己獨自走出了房間。
黎二郎依舊站在院中小廊下,待錦衣衛反手關上院門,才低聲喚道:「唐三哥。」
唐卿轉過身,對著少年爽朗一笑:「臭小子,幾個月不見,性子沉穩多了,將來定有大出息!」
「真的是你,唐三哥!」
沈妤走上前,臉上漾開一抹淺淡的笑意。
唐卿立刻比出噤聲的手勢,瞥了一眼郎中所在的房間。
沈妤心領神會,三人默契拉開距離。
沈妤微微欠身,唐卿抬手回禮,刻意擺出公事公辦的生疏姿態。
屋內郎中偶然回頭,只當他們是尋常問話,並未多想。
另一邊,郎中搭上過幾人的脈象後,心中滿是詫異。
幾人面色慘白,看著已然瀕臨瀕死,脈象卻生生穩住,有了復甦的跡象。
他心裡暗自疑惑,這些人分明是提前被人施救過了。
院子裡,三人壓低聲音小聲交談。
唐卿率先開口:「看來你早就猜到是我了?」
沈妤輕輕點頭:「不難猜到。」
方才北鎮撫司圍殺南鎮撫司錦衣衛時,她就看清了唐卿的身影。
所以對方折返歸來,她便料到他一定會來。
只是方才他們突襲殺伐時氣勢凌厲,如今卻這般守禮規矩,讓她忍不住心生感慨。
唯獨讓她略有失落的是,趕來的只有唐卿一人。
自從上京一別,她便知曉,北鎮撫司的人一直在刻意和她劃清界限、避嫌疏遠。
縱然理解他們的難處,可這般形同陌路的態度,依舊讓她心底難免酸澀。
唐卿開口解釋:「這郎中是我們御用的熟手,剛好今日歸家,我特意連夜將他請來救人,應該能幫上忙。」
沈妤真誠道:「你這次真的幫了我天大的忙。」
單憑她自己不算精湛的醫術,恐怕要徹夜操勞才能穩住幾人傷勢。
很多內情唐卿不便多說,只正色叮囑:「我奉命前來囑咐你們,今晚所有事一律封口。若是南鎮撫司的人前來盤問,就說一無所知,只說那些人突然發狂作亂,是我們北鎮撫司及時趕到鎮壓,記住了嗎?」就是要讓沈妤徹底摘乾淨所有干係,半點責任都不用擔。
沈妤心裡一清二楚。
礙於郎中在場,他們不方便私下多說半句。
唐卿立刻板起嚴肅的臉色,邁步走進了黑五幾人的臥房。
他轉頭詢問郎中:「這幾個人傷勢如何,還有救活的希望嗎?」
郎中一邊擦著滿頭冷汗,一邊點頭回話:「大人放心,性命已經保住了。其中一人內傷極重,需要休養許久才能甦醒。還有一人手臂骨折,我馬上幫他正骨復位,只要三個月不做重活,就能徹底痊癒。剩下兩人都是皮外傷,簡單包紮上藥,休養幾日就能好轉。」
郎中心裡藏著事,沒有如實道出自己的疑慮。
他看得出來,這幾人的傷勢兇險萬分,若不是提前有人施救,根本撐不到現在。
見狀,唐卿懸著的心終於落了地。
他最怕的就是他們趕來太晚,讓莊子裡無辜的人丟了性命。
表面上他卻故作隨意、滿不在乎的模樣:「回頭去領功吧。這次是我們北鎮撫司辦案,連累了莊子裡的護衛和管事。所有醫治開銷,全部由北鎮撫司承擔。老吳,你盡心醫治,絕不會虧待你。」
郎中連忙恭敬應下。
屋外風雨依舊肆虐不停,唐卿便打算留下來,等候郎中診治完畢。
另一邊,雪梅攙扶著身體虛弱的沈妤,先把黎二郎送回了二院。
剛好畫兒哄睡兩個孩子,從屋裡走了出來。
「畫兒!」雪梅出聲喚她。
畫兒快步上前,看到渾身濕透、狼狽不堪的沈妤,瞬間大驚失色。
「姑娘!您怎麼弄成這樣了?」
刺骨的寒意席捲全身,沈妤控制不住的渾身發抖。
整整一晚,她緊繃心神、來回奔波淋雨,此刻身心俱疲,身體已經快要撐到極限。
沈妤微微搖頭,聲音虛弱沙啞:「畫兒,幫我燒一桶熱水,我想泡澡驅寒,辛苦你了。」
畫兒眼眶一紅,連忙應聲:「姑娘這是奴婢該做的!雪梅姐,你好好照顧姑娘,我立刻去灶房燒水!」
雪梅點頭,小心翼翼扶著沈妤回到後院臥房。
進屋後,沈妤迅速褪去一身濕衣,鑽進被窩裡取暖。
雪梅伸手撥開她濕透的長髮,快速幫她擦拭髮絲,聲音帶著哽咽:「姑娘,我剛剛看到,您腿上的傷口……布條全都被血浸透了。」
此刻的沈妤渾身發冷、不停打顫,根本無暇顧及腿上的傷勢。
雪梅心疼得無以復加,卻無能為力,只能隔著被子緊緊抱住她,想幫她捂熱身子。
沈妤強撐著精神安撫她:「沒事的,不嚴重。你快去換身乾衣服、擦乾頭髮。趙晨他們那邊還需要人照看,郎中隨時可能需要幫忙,趕緊過去。」
雪梅紅著眼眶,滿心不舍:「可是姑娘你現在這樣……」
「我自己的身體我清楚。」沈妤輕聲道,「今晚莊子人手緊缺,不用守著我白費功夫。我沒你想的那麼脆弱,當初孤身一人也能好好活著。而且畫兒馬上就過來了,你快去忙吧。」
雪梅拗不過她,只能咬牙起身離開。
沈妤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額頭,暫時還沒有發熱的跡象。但她心裡明白,高燒馬上就要來了。
四肢冰涼刺骨,怎麼捂都暖不熱,這是發燒的前兆。劇烈的頭痛陣陣襲來,像是有東西在狠狠鑽著腦袋,難受至極。
她暗自嘆氣,果然是病來如山倒。
她已經很久沒有這般虛弱過,若不是今夜淋雨奔波,斷然不會病倒。
另一邊,畫兒一桶桶費力地提水倒進浴桶,忙活完早已累得筋疲力盡。
沈妤心中滿是歉意,卻實在沒有精力多說,只能裹緊毯子,拖著酸軟的身子走進浴室。
泡進溫熱的水裡,緊繃了一晚的身體終於稍稍舒緩。
「畫兒,你先下去休息吧。」
看畫兒累得抬不起力氣,沈妤輕聲讓她退下。
畫兒不知她身體不適,只當她是勞累過度,連忙說道:「姑娘,我伺候您沐浴吧。」
沈妤輕輕搖頭:「我想獨自泡一會兒,不用管我。你忙活一晚也累壞了,早些休息。」
畫兒沒有多想,拖著疲憊的腳步走出房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