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舊仆
她之前確實想過收拾蔣家,最多也就是把他們一家人趕出莊子。
可沒想到,有人直接狠心出手,一夜屠盡蔣家滿門。
被關在南鎮撫司大牢的蔣二,大概率也活不成了。
至此,蔣家算是徹底徹底覆滅了。
一旁的畫兒嚇得渾身發抖,強忍著害怕問道:「昨晚那麼安靜,怎麼會一點動靜都沒有?就算人被控制住,家裡的家禽也該亂叫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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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虎回道:「全村沒人聽見一點聲響,看樣子蔣家的牲畜,應該是提前被人用藥迷暈了。」
沈妤立刻追問:「這事報官了嗎?」
姚白點頭:「事發之後,滿員和黑六第一時間騎馬進城報案。他們比我們早走一個時辰,這會兒官差應該已經到莊子查案了。」
沈妤想起京城的縣令,無奈嘆了口氣。
這位縣令向來膽小怕事、敷衍了事。之前她出事,對方也是草草結案,根本不願深究。
他心裡明明清楚內情,卻一貫裝糊塗、避麻煩。
京城裡高官遍地、勢力錯綜複雜,他只是個小小地方官。在這裡,糊塗自保,遠比秉公辦案安穩。
這種滅門大案,根本輪不到他做主查辦。
最後的結果,大概率就是草草了結、不了了之。
沈妤心裡隱隱猜到了真兇是誰。
可就算心知肚明,她也毫無辦法。
南鎮撫司出手向來乾淨利落,從不留半點破綻,最後案子一定會被他們接手,徹底壓下去。
沈妤當即叮囑眾人:「等官差問話,大家如實回答就行。知道什麼說什麼,不清楚的別亂猜、別亂說,免得無端惹禍上身。」
「楊虎,你回頭通知所有莊裡農戶佃戶,全都照這個規矩來。」
楊虎心裡安定許多,立刻躬身應聲。
蔣家人雖說心思歹毒、處處算計旁人,但說到底,罪不至滿門慘死。
沈妤只是一介莊主,根本無權干預鎮撫司的事。
但她一定會拼盡全力,護住莊子裡所有人的安全。
眼看馬車快要到莊子,一直尾隨的尤金始終沒有現身。
姚白詢問,要不要主動設局引出他。
沈妤搖頭拒絕:「不用,先靜觀其變。」
昨晚被司可甩掉後,尤金心裡必定心存戒備,擔心是她設下的陷阱。
他本就是沈家養出來的暗線,生性多疑,很難輕信他人。
等他摸清情況、確認安全,自然會主動找上門。
一行人趕回莊子時,蔣家宅院外早已圍滿官差衙役。
沈妤回後院換好常服,雪梅前來稟報,官府點名要她過去問話。
她坦然前去配合調查。
昨夜她身在京城,不在莊內,能提供的線索極少。官差簡單盤問幾句,便挨家挨戶走訪村民,最終一無所獲。
果然不出所料,兩天後,南鎮撫司正式接管了這樁滅門案。
雪梅進來請示:「姑娘,南鎮撫司的人上門求見,要不要謊稱您生病臥床,推脫不見?」
沈妤立刻吩咐:「快去燒一鍋最燙的熱水,溫度越高越好。」
上次在府衙門外,她和南鎮撫司的人打過照面。
蔣二早已供出她的女子身份,對方卻遲遲沒有動作,起初根本沒把她放在眼裡。
但這幫人心狠手辣,她不想和他們過多牽扯。
「姚白性子太直太衝動,你去叮囑他謹言慎行。後續就讓他和司可出面對接應付。」
南鎮撫司的人並不相信她真的重病在身,特意帶了一名女差進屋查驗真假。
此時沈妤早已用熱水捂得渾身發燙,完美偽裝出高熱臥病的模樣。
南鎮撫司本就是走個過場,案子本就是他們所為,根本不會認真追查。
再加上忌憚北鎮撫司黎霄雲的情面,他們最終沒有為難芙蓉閣,直接帶人撤離了。
蔣家滅門慘案過後,莊裡所有村民整日提心弔膽。
每天天還沒完全黑透,家家戶戶就緊閉大門,不敢在外逗留。
芙蓉閣如今人手緊缺,護衛數量不夠。
之前新招的人手杯水車薪,黑一、黑二、黑五全都負傷臥床休養,
黑三外出辦事至今未歸,
黑四常年駐守城內作坊。
每日只能分出兩名護衛,由武大帶隊在全莊巡邏。
楊虎主動牽頭安排,每家每戶各派一人輪流值守,跟著護衛一同巡莊。
這般安排下來,莊裡眾人心裡踏實了不少。
慘案過去第十天,尤金終於現身,趕著一輛馬車停在芙蓉閣大門外。
黑六進屋稟報此事時,沈妤正在議事廳聽李四桂匯報打探來的消息。
李四桂在碼頭蹲守整整一個月,總算帶回了關鍵線索。
「姑娘給我的畫像我天天翻看,早就記牢了,黎大娘一露面我立馬認出來。」
「我一路跟著她進城,親眼看見她進了一處小院,立刻趕回來向您稟報。姑娘,接下來我該怎麼做?」
沈妤心頭一塊大石落地。
她只清楚孔雲今年夏天回到上京,卻不清楚具體落腳地點。
上京城裡姓孔的人家足足三十多戶,根本沒法挨家排查,
只能派李四桂蹲點守候。
好在連日苦等,總算沒白費功夫。
沈妤吩咐:「你即刻搬到城裡作坊住下,作坊生意不用你管,唯一任務就是盯緊那處小院。院裡但凡有一點動靜,立刻回來報我,記住了嗎?」
李四桂心裡不解,不明白姑娘為何緊盯一名婦人。
但他清楚下人只需遵從指令,不必多問緣由。
李四桂還沒退出去,沈妤又追問起商船往來的情報。
「走西域的商隊先陸路後水路,半個月一趟;跑東洋的貨船先走海路再轉運河,一個月一趟。」
沈妤問道:「我托人採買的貨品,有消息了嗎?」
李四桂回話:「我打聽過了,商家說要等下次商船抵達才能給准信。我留了莊子地址,一有消息就會有人過來送信。」
沈妤賞了他一兩銀子。
當下這個朝代,海外新奇貨物很難運進內地,市面大多只有絲綢、金銀器皿,像我想要的鮮果、辣椒根本找不到。
不過只要肯花銀兩,這類輕便貨物總有辦法弄到。
「辛苦你了,這件事多上心盯著,你先退下。」
李四桂把銀子揣進懷裡,朝黑六點頭示意,轉身離開廳堂。
黑六靜靜站在一旁,不敢打斷沈妤思索。
沈妤此刻滿腦子都是孔雲的過往,前世她曾聽聞,孔雲是先太后親自指點過的頂尖宮廷繡娘。
她打小就展露刺繡天賦,十二歲便進入尚衣局,是宮裡年紀最小的繡工。
十四歲那年,她此前連續兩年遭人排擠,一次偶然衝撞太后車架,反倒迎來轉機。
她繡工技藝冠絕宮廷,很快得到太后重用。
十六歲升任尚衣局典衣,
十八歲直接坐上尚宮之位,全盤掌管宮內刺繡事務。
她是太后最信任的心腹,也是大李所有繡娘可望不可及的頂尖人物。
孔雲得勢之時行事低調,一心鑽研刺繡技藝,只專注製衣,從不摻和後宮朝堂紛爭。
也正因如此,太后離世後,她沒有被清算處死,只是被新掌權的太皇太后削去官職,驅逐出宮。
孔雲並未消沉,回鄉後嫁給青梅竹馬的表哥。
十年前她家中親人重病,急需巨額醫藥費,只能接下嶺北第一繡莊的高薪邀約,拋下丈夫孩子遠赴外地做首席繡娘。
今年十年合約到期,她滿心思念家人返鄉。
可短短數月後,她就因行兇殺害丈夫、孩子未遂被關進大牢。
前世沈妤和孔雲相識時,對方是李信譽親自從牢裡帶出的。
自那以後孔雲便住在莊子,專門給譽王府做刺繡,曾經風光無限的宮廷大師就此埋沒。
沈妤輕輕嘆氣,回過神來。
所以這一世她才急於找到孔雲,
若是能在慘案發生前救下她,對方往後的人生或許能徹底改寫。
「姑娘,門外那位郎君還在等候求見,您要是不願見,我現在就把他趕走。」
黑六忍不住再次出聲提醒。
沈妤這才記起,方才黑六說有個自稱尤金的男子上門拜訪。
這人足足暗中探查了她十天,
想來是確認她不會隨意離開,才敢露面。
沈妤冷笑一聲:「讓他進來。」
一邊說,她一邊快速研墨寫好一封信,隨後喊來楊虎,讓他明日托送冰的人進城,把書信轉交給司可。
沈妤打算查清一件事:孔雲離家十年,她丈夫究竟做了何等過分的事,才把性子溫和的她逼到持刀傷害至親的地步。
雖說行兇沒能得逞,但她必然是徹底絕望,才會做出這般違背人倫的極端舉動。
尤金跟著黑六大步走進芙蓉閣院內,身後還跟著六個人。
沈妤定睛一看,全是從前伺候她的舊仆,
裡面居然還有她最親近的貼身丫鬟春玉、秋雲!
她控制不住往前邁步,滿眼震驚望著二人:「居然是你們……」
春玉和秋雲緊緊牽著彼此,看見沈妤激動不已。
二人還沒來得及開口落淚,雪梅從後院快步衝出來。
看清兩人模樣,雪梅當即失聲呼喊:「春玉!秋雲!」
話音落下她立刻衝上前,三人緊緊抱在一起,院子裡瞬間滿是哭聲。
看著眼前重逢的畫面,沈妤眼底也泛起了淚光。
她看向尤金,又掃過他身後一行人。
裡面是兩名二等丫鬟大星、小星,還有管事曹嬤嬤,以及小廝鐵子。
眾人對上沈妤的視線,齊刷刷跪地,哽咽著齊聲呼喊姑娘。
春玉和秋雲也快步上前跪倒,淚流滿面,用盡全身力氣喚了一聲姑娘。
沈妤連忙上前,親手把所有人一一扶起來。
細看之下,眾人個個面色憔悴、身形單薄,能看出這一年裡受盡了磨難。
她拿帕子擦了擦眼角,紅著眼柔聲說道:「回來就好。雪梅,先帶大家去歇息,吃點東西喝點熱茶,半個時辰後我再過來見你們。」
雪梅和畫兒立刻上前,領著一眾舊人往後院走去。
眾人剛和主子重逢,滿心不舍,卻也懂事退下,留給沈妤單獨接見尤金的時間。
自打踏入芙蓉閣,尤金全程沉默寡言。
等到院裡閒人盡數離開,他才單膝跪地,恭敬行禮:「屬下參見姑娘。」
沈妤看著他:「一別數月,近來可好?你幫我找回這些舊人,功勞極大,想要什麼賞賜儘管說。」
尤金絕口不提此前被司可牽制、屢屢落空的事,仿佛從未發生過。
他思索片刻,正色稟報:「屬下不敢求賞。只是有件事先斬後奏,特來告知姑娘。大公子近日會動身來上京,專門處理你替嫁的舊案,我已經寫信告知了你的落腳處。」
「還望姑娘屆時心平氣和相見,不要刻意迴避。」
尤金垂著頭說完,始終不敢抬頭窺探沈妤的神情。
他心裡格外古怪,眼前不過一介女子,如今黎霄雲也不在身邊護著她,可自己心底,依舊莫名心生敬畏。
靜默數息後,沈妤爽快應聲。
「可以,我沒意見。」
尤金瞬間抬頭,滿臉錯愕。
他清晰記得,從前沈妤極度抗拒沈家插手替嫁舊事,
甚至因為他執意帶她回去,被黎二郎重傷刺傷,雙方徹底決裂。
當初他被拘在船上、被她藉機打發離開,本是想脫身聯絡沈家,伺機行事。
誰也沒想到,如今她會這般輕易答應。
尤金滿心疑慮,分不清她是真心應允,還是暫時敷衍。
察覺到他的心思,沈妤輕輕搖頭:「你還不知道吧,我已經恢復所有記憶了。」
尤金震驚不已,神色大變。
沈妤似笑非笑看著他:「你覺得,我大哥這次專程來上京,是打算怎麼處置這件事?」
尤金低聲回道:「屬下猜不透。」
沈妤輕輕嘆氣,語氣淡然:「你心裡清楚,他這一趟,是來殺我的。」
打發走尤金後,沈妤折返後院。
沒過多久,雪梅便帶著春玉六人前來拜見,眾人在院中相見。
一時間,哽咽聲此起彼伏。
所有人都泣不成聲,紛紛哭訴,慶幸此生還能重回她身邊,誓死再也不離左右。
滿院的哭聲,也惹得沈妤紅了眼眶。
她側過身子,雪梅立刻拿出手帕,替她擦拭眼角淚水。
「大家先別哭了,姑娘前段時間大病初癒,身子還弱,再這麼哭下去,明天眼睛都要腫壞了。」
聽聞沈妤生過重病,眾人眼中瞬間滿是擔憂。
礙於還有鐵子這名外男在場,沈妤擦乾眼淚,穩住心神開口。
「我見到你們回來,心裡格外歡喜。只是一直哭,反倒沒法好好說話。」
「我問你們一句真心話,這幾年,你們心裡有沒有怨過我、恨過我?」
以春玉為首的眾人,立刻伏地叩首,惶恐回話:「奴婢、奴才萬萬不敢。」
沈妤心裡瞭然,他們心底終究是存過芥蒂的。
她如今正是用人之際,可只願留下真心赤誠、毫無怨懟的人。
替嫁風波前,這些人忠心不二,可自從夏雨叛變後,她對身邊人心愈發謹慎,不敢輕易信任。
她看向雪梅,眼神帶著示意。
雪梅看懂她的心思,滿心憂慮,卻還是點頭,上前扶起所有人。
雪梅抹掉淚水,坦誠開口:「我和大家一樣,當初也短暫怨過姑娘,但從未敢真的記恨。大家千萬別鑽牛角尖!」
「當年姑娘也是受害者,那晚被人迷暈擄走,流落鄉野,受傷失憶,吃的苦頭遠比我們多得多。」
「從前姑娘嬌養在府中,如今洗衣做飯、針線活樣樣精通,全是被逼出來的。」
這番話讓春玉、秋雲幾人愈發難過,淚水止不住地落。
「你們不知道,當初我流落人牙子手裡,是姑娘救了我。那時候她還沒恢復記憶,只是心生憐憫罷了。」
「當年所有禍事,全是夏雨和李嬤嬤暗中作祟,姑娘也是被算計的一方,大家別再怪她了。」
雪梅平復好情緒,轉過身來。
沈妤起身,對著眼前一眾舊人,微微躬身行了一禮,打破了世俗尊卑規矩。
沈妤這一躬身,當場把所有人嚇得驚慌失措。
「姑娘萬萬使不得!」
「我們承受不起啊姑娘!」
眾人慌忙跪地,不停磕頭,慌亂至極。
沈妤無奈苦笑:「都起來吧,忘了我定下的規矩了?再這樣,今天咱們就沒法好好說話了。雪梅剛剛說得太誇張,我一點都不悽慘。當初我流落在外,有幸被一戶好心人收留,他家的孩子如今就是我的弟妹,都住在莊子裡,稍後我介紹給你們認識。」
「但這一禮我必須行。旁人算計布局是一回事,可我身為你們的主子,沒能護住身邊的人,就是我的過錯,希望你們能原諒我。」
說完,她再次微微躬身致歉。
春玉、秋雲再也克制不住,上前緊緊抱住沈妤的雙腿痛哭,大星、小星也立刻圍了上來。
「姑娘千萬別這樣折煞我們!我們當初確實短暫心生過埋怨,可早就徹底想通了!主僕有別,主子處置下人本就是常理,我們根本不敢記恨您。」
「後來我們受盡苦楚、早已認命,是您特意派人四處搜尋,把我們找了回來!」
小星哭得渾身發抖:「可我的家人……全都和我失散了……」
沈妤立刻追問緣由。
原來當初小星一家人隨她陪嫁前往大李,夏雨和李嬤嬤暗中作祟,把她們一家拆分變賣,骨肉四散各地。
漢文費了極大的力氣,才僥倖找到孤身一人的小星。
大星也紅了眼:「我也是一樣,我那個笨拙老實的姐姐,至今杳無音信。」
其餘幾人雖未開口,臉上也盡數滿是心酸與苦澀。
沈妤心頭沉甸甸的,看著眾人的遭遇,滿心唏噓,打定主意絕不會坐視不管。
她先看向一旁的小廝鐵子。
「我記得你在大慶還有個姐姐,要不要我安排你回去和親人團聚?」
鐵子果斷搖頭:「我不回去。我姐姐早已成家安穩度日,我不想打擾她的生活。當初我自願跟著姑娘,就是想靠自己搏一份前程。」
鐵子心思通透、立場堅定。
沈妤打算後續從漢文那裡取回他的賣身契,稍加考察,便可繼續留用。
沈妤點頭道:「那你先下去歇息,我讓楊虎帶你熟悉莊子環境,休整一天再各司其職就好。」
「多謝姑娘。」
鐵子知曉內院不便久留,立刻起身,跟著畫兒退出院落。
接下來,沈妤看向了曹嬤嬤。
曹嬤嬤命途坎坷,年少喪夫、中年喪子,旁人都嫌她命格不好,唯獨沈妤從前在沈家從不苛待她,讓她在芷畫園安穩度日。
這次她跟著姐姐一家人陪嫁遠行,到頭來所有親人全部失聯,只剩她孤身一人活著歸來,滿心絕望,早已沒了活下去的盼頭。
沈妤溫聲安撫:「我不會放棄任何一位陪嫁之人,只要你們願意回來,我會一直派人尋訪,絕不半途而廢。」
「你安心留在莊子休養幾日,不用急著幹活。」
「若是你無心勞作,我可以給你安排安穩的地方養老;若是你想回大慶,我也可以派人護送你回去,一切都隨你的心意。」
這番貼心的話,徹底撫平了曹嬤嬤心中的不安。
她主動開口坦白:「姑娘,我的賣身契還在漢文手裡。我再也不想回沈家,絕不肯被沈家拿捏利用,懇請姑娘將賣身契收回。」
沈妤溫和應聲:「我知曉了。辛苦你一路受苦,畫兒,帶曹嬤嬤下去休息吧。」
畫兒連忙上前,領著曹嬤嬤退了出去。
至此,後院只剩下四位貼身丫鬟。
沈妤起身:「你們隨我進屋。」
進入內室,四名丫鬟整齊跪在下首,個個垂首沉默。
「都起身吧,不用一直跪著。」
年紀最長、性格最穩重的春玉,重重叩首,主動開口:「姑娘,容奴婢說幾句話。」
沈妤沒有阻攔:「你說。」
春玉抬手擦乾臉上淚水,神色鄭重:「我們六個人的賣身契,全都掌控在漢文手裡。我們不清楚他的目的,但絕不想淪為他、或是沈家擺布的棋子。」
沈妤微微蹙眉:「棋子?此話怎講?」
春玉毫無隱瞞,如實說道:「漢文找到我們時,就講明了所有真相,告訴我們一切災禍都是夏雨和李嬤嬤造成,與您無關。」
「只是當初不少人心裡對您存有誤會,心生怨懟。但我、雪梅、秋雲三人清楚內情,出事當晚我們正當值守,同樣被人下藥迷暈,醒來就被強行送上人牙子的馬車。」
「我們恨的是作惡的小人,從來都沒有怪過您!」
「得知是夏雨作祟後,我一心想回來報仇。所以當初漢文說事成後要帶我們回沈家,我一時無奈,只能暫且答應。」
春玉滿心愧疚,低頭認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