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章 關係匪淺


  「王爺~來抓我呀~抓不到~哈哈~」

  李信譽站起身,腳下卻像踩了棉花,天旋地轉。

  他晃著腦袋想站穩,可沈妤那身粉綢衫裙飄來飄去,像只蝴蝶,他每次撲過去,只扯到一截袖子或一塊帕子。

  見他臉色發黑,沈妤又嬉笑著湊上來撩撥兩句,再躲開。

  「你——!」李信譽終於回過味兒來,氣急敗壞,「賤人!你在酒里動了手腳?!」

  可話一出口,氣若遊絲,視線模糊。他抹了把鼻子,一看手心,全是黑血。

  「你找死——!」他暴怒地想往桌上撞,好弄出點動靜喚人進來。怪就怪他太大意,嫌麻煩把護衛都打發走了,只留了倆婆子丫鬟在外頭。

  悔得腸子都青了,可剛踉蹌兩步,衣領又被沈妤拽住。

  「王爺~這才一杯酒,咋就說醉話了呢~」她咯咯笑著,死死捂住他的嘴,那嬌嗔的笑聲蓋過了他的悶哼。

  外頭,孫嬤嬤正撇嘴:「嘖,剛才還裝得跟貞潔烈女一樣,這會兒浪給誰看呢?真不要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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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翠環接茬:「就是,見到王爺這神仙人物,哪個不動心?不過嬤嬤,以後真要伺候這主子?以前王爺兩三月才來一趟,多清靜,這下弄個騷狐狸來,日子咋過喲……」

  孫嬤嬤瞪她一眼:「閉嘴!想掉腦袋直說!就你那點小心思當我不知道?也不撒泡尿照照,你配嗎?」

  這別院裡頭,哪個丫頭不想著攀上王爺的龍床?

  孫嬤嬤這話,明擺著是敲打翠環。

  按理說,下一撥也該輪到自己那還算標緻的閨女,哪能便宜了這個狐媚子。

  等今兒個這新人在王爺面前得了臉,她就尋思著把閨女塞過去伺候,說不定哪天王爺瞧上了,納個妾、收個通房也是好的。

  好歹是王爺的人,總比當個粗使丫頭有出息。

  門外倆人還在那兒意淫主子的好事,哪曉得屋裡那位爺,這會兒已經半截身子入土了。

  沈妤抬腳踢了踢地上挺屍的李信譽,滿腔恨意全憋在了眉眼裡。

  晦氣,這回帶的毒勁兒太弱。

  她瞥了眼桌上的兩隻酒盞。

  自打上次遇險,沈妤走哪兒都揣著毒瓶子,就連出來賞個燈,袖袋裡也沒空著。

  她摸出個小瓷瓶,這玩意兒發作起來一個時辰就要命,算師父手裡最體面的一種了。

  為了保險,剛才陪著李信譽假意應酬,她早把兩杯酒都下了料。

  幸好進門前,她先把解藥吞了。那藥丸子就藏在她頸間掛的長命鎖夾層里。

  毒藥原先被孫嬤嬤抄出來了,沈妤扯謊說這是治痼疾的方子,怕夜裡犯病敗了王爺的興致,當面吞了一顆糊弄過去,老虔婆這才還了她。

  連著兩回毒藥下肚,雖說有解藥壓著,沈妤心裡也沒底,不知這身子骨落下什麼病根沒。

  可眼下,她沒路可退。

  今夜,要麼李信譽死,要麼她自己抹脖子。

  既然連死都想過了,不如拼這一把!

  想起上輩子為了活命,一次次從閻王殿爬回來……

  這輩子,她倒不怕死了,反倒生出幾分豁達。

  許是死過一遭的人,早嘗過那滋味。

  只是……如今心裡裝了太多放不下的人,竟比前世多了幾分眷戀。

  還好,計劃沒出岔子。

  一個時辰,說快不快,夠她等李信譽咽氣,也夠她想好怎麼溜出去。

  她起身把酒杯刷乾淨,費勁地把李信譽往床邊拖。

  屋裡太靜容易惹疑,她忙到床邊,伸手晃起了架子床。

  「咯吱咯吱」的聲音傳到了外頭。

  光有動靜不夠逼真,她狠下心在大腿上擰了一把。

  幾聲嬌滴滴的痛呼傳出去,她才停手,繼續晃床。

  孫嬤嬤和翠環聽得臉頰發燙。

  「這小騷蹄子,叫得真歡。」

  孫嬤嬤啐了一口,沖翠環擺手:「估摸王爺還得一陣,走,咱倆去耳房眯會兒。」

  倆人腳步聲遠了,沈妤這才癱在地上,大口喘氣。

  還沒緩過勁兒,牆角猛地躥出一聲低呼:「你幹的好事?」

  沈妤渾身一僵,抬頭撞見一張熟臉。

  歐陽婷?

  她怎麼也跟到莊子來了?

  沈妤慌忙擋在李信譽身前。

  可惜身上沒毒了,不然非毒啞這丫頭不可。

  那把貼身的匕首,早被孫嬤嬤搜颳走了。

  她強裝鎮定,硬著頭皮道:「你咋在這兒?王爺醉了,我扶他躺會兒。」

  歐陽婷步步逼近,眯眼冷笑:「是麼?我瞧王爺臉色咋這麼難看?」

  話音未落,歐陽婷身形一晃,繞到另一側撲向李信譽。

  沈妤攔不住,眼睜睜看著她查驗。

  歐陽婷打小在采雲派泡在毒缸里長大,瞅一眼臉色就知道中了啥毒。

  這會兒一搭脈,心裡門清——被人下藥了!

  「王爺!」

  她急忙蹲下掏解藥。

  沈妤哪能讓她壞了事,伸手去攔,卻被歐陽婷反手一推。

  采雲派雖不擅硬功夫,但保命的輕功和防身術還是有的,歐陽婷身手遠勝沈妤。

  沈妤怕驚動外人,不敢大聲呼救,跌跌撞撞想搶回來。

  晚了,李信譽已經被灌下解藥。

  「你……!」

  看著這一幕,沈妤急火攻心,猛地噴出一口血。

  歐陽婷嚇壞了:「小師叔!」

  她一把扣住沈妤手腕,脈象一探,臉色驟變:「師叔您這是對自己下手了?」

  沈妤心裡有數。連著兩天毒藥解藥輪番折騰,五臟六腑哪受得住。

  沈妤咬唇不語,歐陽婷卻已猜透七八分。

  她急急忙忙摸出一顆褐色的保命丹湊到沈妤嘴邊:「師叔快吞了!再晚點,壽數都得折!」

  歐陽婷深知這小師叔是師祖的眼珠子,萬萬不能出事。

  沈妤緊閉牙關。

  上回見面就不愉快,何況歐陽婷是李信譽那邊的人。

  即便同出一脈,此刻也是仇敵。

  這戒備的眼神讓歐陽婷有些委屈:「師叔,我要不認您,能真心實意叫這一聲?采雲派以師為天,我哪敢亂了規矩?」

  沈妤聽不出真假,只啞聲問道:「我師父……他還安好嗎?」

  歐陽婷想都沒想,點頭如搗蒜:「那可不!老頭子硬朗著呢。你辦喜酒那會兒,我就飛鴿傳書回山了,他老人家早知道了。」

  沈妤眸光一暗,聲音悶悶的:「那他……為啥不肯出谷見我一面?還在怪我?」

  想到這兒,眼眶一紅,淚珠子就滾了下來。

  歐陽婷一時語塞,支吾半天,只好催道:「老頭子自有難言之隱。師叔,你要還認他這個師父,就快把藥吞了!」

  沈妤盯著那顆藥,也沒多矯情,張嘴就咽了。

  過了片刻,脈象穩住了,歐陽婷這才長舒一口氣。

  沈妤扭頭問她:「你救我幹啥?我以為你是李信譽那條瘋狗的人,巴不得我死呢。」

  歐陽婷表情怪異,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誰是他的人?我啥時候成他的人了?」

  說著,為了表決心,起身照著李信譽肚子就是一腳。

  「狗日的!人模狗樣,乾的都不是人事!搶良家婦女,真不是個東西!」

  沈妤眼皮跳了跳。

  她還以為這倆人有私情,合著上次撞見的全是這丫頭在演戲?

  府里那個歐陽姨娘,莫非也是個幌子?這女人還沒被那禽獸得逞?

  沈妤好奇心瞬間拉滿。

  再看歐陽婷,哪還有初見時那股子清冷高傲的樣兒?只見她悶頭把李信譽往床上拖,累得直喘粗氣。

  「師叔想弄死他?別急啊。」

  她一邊忙活一邊碎碎念:「你就這麼把他宰了,想過退路沒?我這是在幫你擦屁股呢。」

  沈妤本已心如死灰。

  這下好了,人救活了,等李信譽醒了,自己還有活路?

  她心裡已經開始盤算,怎麼先把歐陽婷敲暈,再給李信譽補一刀,這回必須見血封喉!

  可聽歐陽婷這口氣,殺李信譽不是不行,只是時機不對?

  聯想到采雲派這兩輩子都陰魂不散地圍著譽王轉,這群人到底圖啥?

  「那你為啥救他?」

  見歐陽婷抿著嘴不答,沈妤瞅著李信譽,生怕他藥性過了醒過來。

  歐陽婷卻淡定道:「放心,沒一個時辰他醒不了,咱聊天的工夫有的是。」

  沈妤咬牙:「他把我綁來,想逼我做外室,難道不該死?」

  歐陽婷聽完卻直搖頭。

  就為這點破事就敢弒王?

  這可是當朝最有權勢的王爺!毒殺親王,那是凌遲外加誅九族的罪過,她真就沒想過後果?

  這裡頭肯定還有更深的緣由。

  再說,師祖的信里交代得清楚,無論如何得護住小師叔……

  歐陽婷揉了揉太陽穴,頭疼道:「師叔,不管你為啥要他命,但這人現在死不得!」

  「跟你說實話,我在他身邊周旋,純粹是領了師門任務。我才不稀罕他那點破身份,更沒那閒工夫跟他談情說愛,懂我意思不?」

  沈妤早猜到采雲派跟譽王有瓜葛,沒想到歐陽婷居然主動交底了。

  「你們采雲派,到底在謀劃什麼?」

  歐陽婷頓了頓,終究沒吐口。

  只催促道:「先別說那個,我趕緊送你出去。等這龜孫子醒了,頂多以為你下了迷藥,你腳底抹油溜回府,他也不敢上門要人。畢竟他幹的是偷雞摸狗的勾當,呸!」

  越想越氣,歐陽婷跳上床,對著李信譽的臉又是兩巴掌。

  「就會欺負女人的混帳!」

  沈妤看得目瞪口呆。

  這歐陽婷,哪還有半點高嶺之花、清冷仙子的影子?

  簡直換了個人!

  打完人,歐陽婷還拍拍手:「師叔別怕,我在譽王府,沒少幹這事兒。」

  沈妤原本沉甸甸的心,一下子被這操作逗樂了,「噗嗤」一笑,總算順了口氣。

  「你還真是個妙人。」

  她倒是挺喜歡這丫頭的真性情。

  見師叔笑了,歐陽婷心裡石頭落了地,看來是不記恨自己攪黃了殺人計劃。

  「你咋成了歐陽姨娘的?聽這意思,他還沒碰過你?」

  歐陽婷也不瞞著:「嗨,還不就那套路,偶遇、相知、深陷情網,明明不願為妾卻為了愛情甘願犧牲唄。」

  「跟你說,自從進了那府門,我天天犯噁心。這貨演得情深義重,結果呢?一個月還得固定去王妃那兒打卡兩晚。」

  「也沒耽誤他在外頭沾花惹草,現在更是喪心病狂到綁架良家婦女做外室,真該千刀萬剮。」

  「他還以為我瞎,每個月偷偷摸摸去別的姨娘房裡好幾趟呢!還跟我演專寵的戲碼,狗東西!」

  「那王妃也沒少給我穿小鞋,他呢?裝聾作啞!我稍微抱怨兩句,他就拿『她是王妃』來堵我的嘴,讓我忍著。」

  「呸呸呸!」

  越說越氣,歐陽婷又揚手「啪啪」扇了李信譽兩下。

  「至於怎麼圓房的?我就說他怕黑,每次來我都把燈熄了。我身邊有個從窯子裡買來的丫鬟,每次都是她替我頂缸。」

  「我跟那丫鬟許了諾,等我走那天,給她贖身再加一筆嫁妝,她樂意的很。」

  聽著歐陽婷輕描淡寫的敘述,沈妤想起上輩子的自己,簡直蠢得像頭豬。

  人家把自己保護得滴水不漏,靠的就是實力和心機。

  沈妤由衷嘆道:「你真牛。」

  要是沒丟記憶,上輩子也不至於那麼悽慘。

  起碼不會腦子一熱就跟李信譽進京,更不會傻乎乎地跟著野男人進府。

  「師叔,沒工夫嘮了,咱趕緊撤!」

  歐陽婷說完自己的遭遇,一拍腦門:「糟了,光顧著嘮,時辰不早了!」說著拽起沈妤,從自己鑽進來的狗洞原路翻了出去。

  沈妤臨走前回頭瞥了眼屋內,眼神冷得能掉冰碴子。

  歐陽婷拉著她在陰影里貓著腰往前蹭。

  這莊子她來踩過點,兩趟下來閉著眼都能摸出去。

  「你跟那畜生一塊來的,還是偷偷尾隨的?」沈妤壓著嗓子問。

  歐陽婷差點笑出聲,一臉嫌棄:「他那點腌臢心思,敢帶我?那不是砸了他在我面前裝情聖的招牌?」

  「師叔是納悶我咋找到你的吧?」

  「這會兒京城亂成一鍋粥了,也不全是為你。除夕夜那場亂子,死了傷了好幾百號人。按理說李信譽該忙得腳不沾地,可今兒我出門眼尖,瞅見他鬼鬼祟祟出了城。」

  「我本來沒多想,可師叔,你家那幫親戚正滿世界悄咪咪尋你呢。」

  「為了保全你名聲,動靜不敢鬧大,外頭都傳你丟了個面紗。巧了,我剛撞見你弟妹,我蒙著面他們沒認出。可我看過你的畫像,知道人丟了,鬼使神差就聯想到了李信譽。」

  「那混蛋私下沒少打聽你,我留了份心。沒想到,這狗東西真把你弄這來了!」

  心裡慶幸,還好趕得及,不然沈妤真把人弄死,自己的任務可就黃了。

  歐陽婷暗舒一口氣,帶著人摸到一處黑漆漆的牆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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