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 大仇得報


  李信譽剛一抬臉,又一支箭「嗖」地擦著頭皮掠過——

  他慌忙擰身閃避,腳下一絆直接摔了個狗吃屎。

  後脊那截斷箭杵在地上,疼得他渾身篩糠似的抖,冷汗瞬間濕透裡衣!

  沈妤嗤笑一聲。

  

  指縫裡還夾著三根箭羽。

  剛才那一箭,她算準了他能躲。

  趁歐陽婷纏住白八的空檔,她早往箭頭抹了散骨粉。

  這會兒,藥效該發作了吧?

  不用多,只要叫他四肢發軟,跑不動就成。

  李信譽猛地覺出不對勁——渾身的骨頭像是被人活活碾碎,疼得他眼前發黑,幾乎背過氣去!

  他反手硬掰斷背後的箭杆,卻像抽乾了力氣,癱在地上直喘。

  想翻身逃命,身子卻像灌了鉛,半分挪不動。

  沈妤蹲在檐角,借著夜色睨著他,活像盯一條翻肚皮的死狗,眼裡半點溫度都沒有。

  「李大王爺,上路吧。」

  話音未落,又一箭破空而出,正釘在他胯下!

  血「呼」地漫開,染透了一片衣料!

  「嗷——!!!」

  慘嚎剛出口,就被前院的喊殺聲吞了個乾淨。

  這偏院太背靜,誰想得到當朝王爺正在這兒遭罪?

  內院的僕從倒是聽見動靜,可個個也疼得蜷成一團,連爬都爬不起來。

  親兵早就溜得沒影。

  剩下的活物全在前院拼命,替他這主子掙一條活路。

  可他倒好,有路不走,偏要回頭撒氣,正好撞上沈妤的箭尖。

  沈妤再次挽弓,箭頭直指他心口。

  上輩子他把她踩進泥里,這輩子,她就送他在爛瓦堆里歸西。

  李信譽眼裡的驚恐幾乎溢出來,可身子麻得像塊木頭,連手指都動不了。

  只能扯著嗓子嘶吼,字句混著血沫子往外噴:「毒、毒婦安敢……本王定將你……碎屍萬段!弒殺親王……你九族都得陪葬……!」

  「賤人……我要砍了你手腳……塞進瓮里……扔去乞丐窩……叫他們日夜糟踐你……叫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我要你永世……墮入阿鼻地獄——」

  『咻——』

  利箭狠狠扎進他胸口。

  沈妤偏頭嘆氣:「嘖,手偏了。」

  一臉惋惜。

  可李信譽憋得滿臉紫漲,心裡門兒清——她就是故意的!!

  她不想讓他死得痛快!

  這女人……好狠的心腸!

  都說最毒婦人心,果不其然!!

  可她到底恨他什麼?!

  他不就圖她幾分顏色,想納個外室麼?她竟敢下這種死手!?

  她難道不知這是抄家滅族的死罪嗎!!?

  這一刻,李信譽腦子裡走馬燈似的轉——

  是為了那個獵戶?

  她查出兄長之死與他有關?

  還是僅僅因為他想收她入府?!

  還有……婷兒……

  他渾濁的眼珠緩緩轉向沈妤身側的人影。

  像在質問:你為何眼睜睜看著?是被脅迫,還是……你也想我死?

  「婷……婷兒……你為何……」

  『咻——』

  最後一支箭,趁他張口瞬間,精準貫入他口中!

  箭簇穿透咽喉,直頂進後腦。

  紅的血、白的腦漿,濺得白狐裘一片狼藉。

  正如他這人,骨子裡本就是一灘臭不可聞的爛泥。

  沈妤冷眼確認他斷了氣,轉頭看向歐陽婷。

  「落地?」

  歐陽婷拎著她躍下屋檐。

  兩人走到李信譽屍首旁。

  盯著這身插四箭的死狀,沈妤心裡五味雜陳。

  發麻。

  解氣。

  暗爽。

  大仇得報後的空落……

  也有殺了親王后,對前路的茫然。

  種種滋味攪在一處,堵在胸口。

  她愣在原地,不言不語,只死死盯著那張臉。

  仿佛兩輩子的恩怨,都在這一刻了結。

  歐陽婷隨手探了探鼻息,立刻嫌棄地縮手。

  「死透了。早知如此,那顆解毒丹不如餵狗。」

  沈妤歉然看她:「壞了你的布置,對不住。但這人,我非殺不可。」

  這恐怕是她這輩子,唯一能近他身的機會了。

  方才她還怕歐陽婷阻攔——鴆鳩派在他身邊經營許久,豈容她亂來?

  誰知這回對方竟鬆了手。

  人情欠大了。

  歐陽婷長嘆一聲:「人既死了,往後慢慢算。小師叔,接下來怎麼弄?」

  畢竟死的是當朝譽王。

  牽一線而動全身,朝局怕是要翻天。

  勤王的死對頭雖除,可這案子,朝廷絕不會輕易罷休。

  沈妤沉吟片刻,面不改色地上前,麻利捋下他拇指的蟠龍扳指。

  又在身上翻撿一遍,值錢的金銀玉飾盡數揣兜。

  順手把玉器全砸成齏粉。

  連自己頭上的珠釵也拔下來,一股腦兒扔進旁邊廢井。

  瞥了眼天邊火光,她淡淡道:「燒了。」

  歐陽婷心頭暗贊:這小師叔行事夠決絕!難怪師祖青眼相加,確非常人!

  這院子橫豎也沒幾個活口,一把火燒個乾淨,反倒省心,什麼痕跡都留不下。

  兩人當即動手,先點了最近的空屋。

  火舌轉眼竄起,不出一刻,整座宅院已成火海。

  倆人剛溜出那院子,腳底抹油正跑得歡,身後就傳來噼里啪啦的亂響聲。

  忽聽得有人扯著嗓子喊:「妤兒——!」

  沈妤猛地剎住腳,回頭一瞧,只見一人一馬踏著火光衝來——正是黎霄雲!

  「霄雲!」她眼眶一熱,胳膊立馬揚了起來。

  黎霄雲伏低身子,長臂一勾就把人撈上馬背,死死箍在懷裡,嗓音都有些發飄:「老天保佑……你沒事就好!」

  這漢子平日穩重得像塊石頭,這會兒抱著她的手卻抖得停不下來。

  他剛才差點就衝進火場了,要不是有人瞧見兩個姑娘跑出來,他這會兒怕是已經在裡頭拼命了。

  他是真怕啊,怕來晚了這輩子就完了,怕又要回到那些看不到頭的黑夜裡去。

  沈妤覺出他指尖冰涼,捧住他的臉哄道:「傻不愣登看什麼呢?我這不活蹦亂跳的?一根頭髮絲都沒少!你看仔細了?」

  也不管旁邊的歐陽婷,也不管路上的司甜她們,仰頭就「吧唧」親了他一口。

  火光映著黎霄雲的臉,那雙眼睛瞪得溜圓,活見了鬼似的。

  沈妤心裡偷著樂:這人,關起門來黏糊得很,大庭廣眾之下碰一下,倒是羞得不行。

  典型的悶騷古代郎君!

  黎霄雲耳根子瞬間紅透了。

  等沈妤親完縮回去,他又趕緊把人按進懷裡,勒得緊緊的。

  這一趟,真是閻王爺門口打了個轉。被李信譽擄走那會兒,她就沒指望能囫圇著出來。

  沒想到還能活著見著他,這感覺,跟重活一回沒兩樣。沈妤鼻子一酸,眼淚止不住往下掉。

  往後,她就得為自己活!那些爛事兒,都見鬼去吧!

  黎霄雲那顆懸著的心,總算落回了肚子裡。

  後頭趕上來的眾人瞧見這架勢,都忍不住咧嘴笑。

  這幾天大伙兒眼皮都沒合過,這會兒見人平安,心裡那塊大石頭總算搬開了。

  在場除了武大是個兵痞,剩下全是江湖草莽,哪在乎什麼男女大防,摟摟抱抱算個球?司家姐妹還樂出了聲,司甜拽住歐陽婷,硬把她拉上了自己的馬。

  這邊正熱乎,不遠處的樹蔭底下,另一撥人卻冷得像冰窖。

  「主子,咱不去打個照面?」無鏡瞅著楚生現那背影,眼裡藏著點心疼。

  雷雨壓著嗓子嘀咕:「除夕人丟了,咱跟著找了幾天幾夜,出力不少。這會兒人找到了,好處全歸他們?主子您也過去露個臉,讓沈姑娘知道您也沒閒著啊。您瞧瞧這黑眼圈,人都瘦脫相了……」

  雷雲也勸:「是啊爺,哪怕就說句話呢?」

  「閉嘴!」楚生現一聲冷喝,嚇得幾人脖子一縮。

  他慢悠悠回過頭,最後往那邊瞥了一眼,一扯韁繩就要走。

  他心裡明鏡似的,這輩子,怕是沒戲了。

  一想通這個,心口就像被鈍刀子狠狠劃拉了一下,疼得喘不上氣。

  當初要是多上點心,親自去邊境接人,盯緊點,不讓那些齷齪手段得逞,哪會有今天?

  可惜,從那時候起,兩輩子的緣分就斷了。

  如果說那個夢是前世真有的,那他這兩輩子,都欠她的。

  越想越絕望。

  他也想有個人這樣抱著他啊。

  可他知道,她心裡壓根沒他這號人。

  這才是最憋屈的地方。就算把人搶回來又能咋樣?她照樣會像今晚這樣,豁出命也要跑回那個男人身邊。

  明明……她本該是他的媳婦兒。

  明明……就差那麼一點點……

  造化弄人,莫過於此。

  「呵……呵呵……哈哈……」

  低笑聲漸漸變了調,成了淒涼的苦笑。

  楚生現狠狠一磕馬肚子,那馬發瘋似地竄了出去。

  身後隨從連喊幾聲,也沒能喚回那個決絕的背影。

  他抬手,狠狠抹掉臉上那點濕意。

  黎霄雲正上下摸索著沈妤有沒有掛彩,視線一掃,正撞上那身粉嘟嘟的嫁衣。

  雖說衣裳齊整,沒見撕扯痕跡,但這妾室才穿的玩意兒,看得他眼底瞬間結冰。

  殺意翻湧,他卻捨不得凶她一句,只死死摟著人,嗓音發啞:「過去了,都沒事了。那畜生……我親手宰了他。」

  沈妤「噗嗤」樂了,湊到他耳邊咬耳朵:「呆子,我早把他送下去見閻王了。」

  黎霄雲瞳孔地震,扭頭看她,滿眼都是不可思議,搞不懂這小祖宗怎麼做到的。

  「回家跟你細說,咱先撤!」沈妤拍拍他手背。

  黎霄雲回頭看向趕來的江雲庭等人。

  大伙兒見沈妤平安,個個喜笑顏開。

  江雲庭擺擺手:「放寬心,這火沒個傾盆大雨澆不滅。這兒又不比京里,沒那幫救火的閒漢。莊戶人家早被剛才的動靜嚇破膽了,等他們敢出來,這園子早燒成灰了。」

  幾百畝的奢華莊園,無數的奇珍異寶,再加上一院子給譽王陪葬的性命,今夜過後,全得化成這漫天的飛灰……

  大伙兒先貓著腰溜回了附近的碧水別院。

  折騰了這一宿,人人累得跟死狗似的,一進院子就鳥獸散去找屋倒頭。

  沈妤更是沾枕頭就著,睡得人事不省。

  直到日上三竿,她眯著眼還在犯懵,司可就推門進來了:「昨兒跟你一塊兒溜出來的那姑娘,天蒙蒙亮就跑了。」

  沈妤一激靈坐起來:「跑哪兒去了?」

  司可擰了把熱毛巾給她擦臉,順嘴答道:「說是回譽王府了。」

  歐陽婷搞什麼名堂?

  昨晚分開得急,還沒來得及問她後手,這倒好,招呼都不打就往虎穴里鑽!

  沈妤琢磨不透她的路數,但也沒太慌神。

  這世上還沒誰能動得了采雲的人。

  她既然敢單槍匹馬回去,定是有爛攤子要收拾。

  沈妤擺擺手,懶得深究——這丫頭遲早得來跪求她。

  「司甜姐,婭兒跟二郎咋樣?這幾天大伙兒找我,怕不是把地皮都掀翻了吧?」

  黎霄雲天麻亮就騎馬回城了。

  臨走前摁著她叮囑:老實待著,等他掃乾淨尾巴再來接人。畢竟殺的是當朝王爺,這事兒燙手得很,他得先把水攪渾,保她周全才能光明正大「回家」。

  「哎喲我的姑奶奶,你是沒瞧見那場面!婭兒兩隻眼睛哭得跟桃子似的,白天哭完晚上哭,那孩子魂兒都嚇飛了,一口咬定你死在那場亂子裡了。」

  司可說著直嘆氣。

  「至於二郎……這娃兒心裡慌得要命,面上卻硬是一點不顯。天天跟著大伙兒出去刨地三尺找人,攔都攔不住。不讓他去,就陰惻惻地盯著他哥,那副少年老成的模樣,看得人後脖頸發涼。」

  「這小子將來怕不是要成大器,如今這點年紀,喜怒哀樂就全鎖心裡了,誰猜得透他日後能翻出多大浪?」

  沈妤心裡又酸又暖。

  到底是她的心頭肉。

  至於黎二郎那性子,她和黎霄雲倒是一點不擔心。

  「他哥回去報信了,知道我沒死,那倆娃兒也就踏實了。」

  沈妤在莊子上貓了兩天,黎霄雲遲遲沒露面。

  倒是沈厲找上門來了。

  沈妤煩得要命,懶得跟他虛客套,直接讓人進來,打算把這層窗戶紙捅破了說。

  誰知沈厲一張嘴竟是關心:「聽說譽王把你擄了?」

  沈妤心頭一跳:這都傳開了?

  沈厲似是看穿她心思,語氣平淡:「有啥稀奇?你丟的第二天,我就跟黎五郎滿城翻人了。」

  沈妤:這還不叫滿城風雨?

  「京里現在都傳你死在那場暴亂里了,可憐你家黎五郎成了鰥夫。我昨兒去見他,好傢夥,門口居然堵著個媒婆。」

  沈妤:……

  呵,行情不錯啊。

  前腳喪妻,後腳就有人惦記黎總旗的暖床位置了。

  她眼神一冷,沈厲這才接著道:「不過沒進門就被轟走了。黎五郎跟我說你找到了。至於你被譽王劫走這事,是楚侯爺透給我的。」

  沈妤挑眉:「大哥倒是消息靈通,人脈廣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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