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 找到
楚生現幫忙找人這茬,沈妤心裡門兒清。
黎霄雲還沒來得及細說,司家姐妹第二天就嘰嘰喳喳告訴她了。
說起楚生現,沈妤心裡就跟打翻了五味瓶似的。
說實話,當初嫁過來,對他完全沒念想那是假的。
她一門心思想脫離沈家,離府時細軟能帶的都帶了,就盼著在大李京城開啟新生活。
s𝕋o5𝟝.c𝑜𝓶 提供最快更新
對這未來夫君,總歸是有些期許的——脾氣好點,好說話,最好不攔著她經商。
更何況還有上輩子……
上輩子的末尾,她撞上楚生現,總算過了兩年清淨日子。
雖說這人神神秘秘,但對她確實有點不一樣。
要說心裡半點漣漪都沒起,那是騙鬼。
只是上輩子自覺身陷泥沼,髒得很……
所以即便對他伸過手,也不敢奢望什麼。
可如今兩世記憶一重疊,那些模糊的真相清晰得可笑。
在楚生現那兒,她從來都是個添頭。
上輩子,他明明認得她,看著她在爛泥里掙扎,卻只肯冷眼旁觀……這口氣沈妤怎麼咽得下?
雖說這輩子的他相對無辜,可他畢竟是楚生現。
縱然知曉他如今心意,她也能做到心如止水。
罷了,舊帳翻篇,有些事該放下了。
沈厲見她走神,冷不丁開口:「所以,譽王是黎五郎宰的?」
他以為沈妤遭了玷污,黎霄雲盛怒之下才動了手。
那可是親王!
這黎五郎,膽子肥得流油!
不過配他這膽大妄為的九妹,倒也算絕配。
只是不知黎五郎心裡有沒有疙瘩,表面裝大度,日後會不會舊事重提,戳她心窩子?
沈厲心裡打鼓,猶豫著要不要開口勸她回沈家——好歹有口熱飯吃,沒人敢給她氣受。
不料,沈妤冷笑一聲,直接把話挑明了:「誰告訴你李信譽是霄雲殺的?那狗賊,是我親手送他上路的。還有,大哥,他沒沾著我半根指頭。」
仿佛看穿了沈厲的齷齪心思,她臉色寒得能掉冰渣子。
沈厲:「什、什麼?!你?!!」
差點沒從椅子上滑下去。
沈妤卻不緊不慢地補刀:「那譽王失蹤兩天,莊子一把火燒得精光,主僕燒得連灰都找不著。就算挖出骨頭,誰分得清哪塊是王爺,哪塊是下人?」
雖說她貓在城外別院裡避風頭。
可江雲庭跟黎霄雲天剛亮就溜回城裡了。
這幾天他倆明面上裝模作樣滿世界尋人,背地裡卻悄悄撤了人手,還順手推了一把。
愣是把譽王暴斃這事兒,鬧得滿城風雨!
好傢夥,整座王府燒得連渣都不剩。
雖說沒法驗屍確認譽王是不是真死在那兒,可王府起火邪門得很,貼身隨從丫鬟一個都沒逃出來,樁樁件件透著古怪,直接驚動錦衣衛二十七所全員戒備。
但譽王歸西,已是板上釘釘的謎案。
攤上這局面,她居然還敢當面認帳,說人就是她宰的?
這丫頭是真缺心眼,還是壓根沒把他擱在眼裡?
沈厲心頭莫名竄起一股火——半點兒沒往深處想,沈妤興許是信他,才不願把這殺人的鍋甩給黎霄雲。
這會兒,他竟連真假都懶得質疑了。
只瞧見她那副雲淡風輕的鬼樣子,氣得當場拍桌:「你長几個膽子敢幹這事!」
沈妤眼皮一掀:「合著我活該受那畜生糟踐,伸爪子反抗還有罪了?」
她冷颼颼盯回去,沈厲反倒噎住了。
那李信譽,死一萬遍都嫌少!
強占人妻、見色起意的混帳東西!
可她哪來的能耐?
親王別院裡里外外四五十號人伺候,護衛親隨環伺左右,更何況譽王那五大三粗的身板……她到底怎麼下的手?!
一念及此,沈厲後背倏地竄起一股寒意。
這九妹妹……莫非連他也動過殺機?
他牙關不受控地磕了一下。
半晌,沈厲心裡像是泄了口氣,沉聲道:「夏雨和李嬤嬤,我親手處理了。你懂這是什麼意思?」
沈妤驚得半天沒合攏嘴。
這下倒好,沈厲暴風哥切換成喝茶哥,悠閒得不行。
見她這副模樣,他嘴角甚至得意地翹了起來。
總算輪到他拿捏全場了。
怎麼說也是她哥。
沈厲慢悠悠呷口茶,沈妤卻騰地起身,在屋裡來回踱了兩圈。
再坐定時,她直直望過去:「意思是,沈家九姑娘從今兒起就『死』透了,世上再沒這名號。往後,我就只是沈妤。」
她緊盯著沈厲,猜不透他葫蘆里賣的什麼藥。
直到他自己點頭認帳,沈妤心頭猛地一松,隨即湧上狂喜。
太妙了!
這麼一來,沈家再也管不著她和楚家的爛帳。
雖說是撇清關係,可這不正是她求之不得的自由?!
不過……
「大哥回大慶,怎麼跟伯父和族裡交待?」
沈厲斜睨她一眼:「倒惦記起我來了?」
沈妤:「您這轉彎轉得太急,我不得犯嘀咕麼。」
她依舊不信他的盤算。
沈厲冷笑一聲:「不然呢?你身邊現在那位,連我都不敢招惹!你膽大包天一條路走到黑,萬一禍及全族,我不也成了沈家千古罪人?」
「沈妤,日後你要是栽了,記住你早不是沈家人,牽扯不到我們。」
「可若你們真攀上高位……盼著你到時候,還記得今日沈家放你一馬的恩情!」
說完他起身,目光沉沉地鎖住她,複雜難辨。
沈妤心知肚明——沈厲在賭。
沈家從不干賠本買賣。
作為未來家主,他是在給家族鋪後路。
他給了她一張新皮。
混得差,是她自找的;混得好,沈家就能靠這份人情換條生路。
這決定,八成是他一人拍板的。
不知他回大慶會不會吐露實情,但沈家有沈厲掌舵,起碼還能旺五十年。
當天,沈厲就帶人離了上京,馬不停蹄趕回大慶。
隔了一日,司可風風火火跑回來報信:「聽說了沒?南平侯府夫人昨兒個暴斃了!」
「說是急病走的。」
「怪就怪在,楚家草草發了訃告就下葬,連靈堂都沒設,弔唁的一律擋駕,說是不必。」
「嘖,慘啊!堂堂侯府主母,排場還不如個小妾。」
司甜在旁邊搖扇子嘆氣:「早聽說她失寵多年,這待遇倒也不稀奇。」
沈妤心裡門兒清:夏雨一死,沈楚聯姻的線徹底斷了,勤王埋的釘子也拔了。不知那廝會不會急得跳牆,整出更瘋的事兒來。
不過,他越瘋,黎霄雲他們才越好抓小辮子。
至於夏雨……
沈妤心裡一片平靜。
雖從未正面跟她撕破臉,可就算對峙,她也懶得多費唇舌。
李嬤嬤也一樣。
反正人都沒了,再嚼舌根純屬浪費精神。
司甜又道:「最近上京邪乎得很。除夕那場亂子,逮的全是信王的人,可能嗎?人家老老實實在邊關蹲著,跑京城搞事?這不純純給攝政王送把柄削他兵權麼?」
沈妤挑眉:「說不定,就是沒縫下蛋,勤王才硬造了個縫呢?」
司家姐妹瞬間卡殼。
這……太燒腦了,倆人果斷棄療。
只覺得大李藥丸,百姓苦哈哈,國庫空蕩蕩,那幫王爺卻還在窩裡鬥。
「話說,譽王那案子雖然還沒疑到你頭上……可你這會兒要是突然冒出來,鐵定惹人起疑。你真打算一直窩在這別院裡?」
沈妤正琢磨呢,當晚黎霄雲就親自來接人。
「我真能回府了?」
黎霄雲想她快想瘋了。
見她歇了這幾日,氣色精神都養回來了,恨不得立刻把她揣懷裡。
「回!二郎和婭兒一天問八百遍,吵著要見你。今兒再不回去,倆小崽子就得摸過來逮人了。」
沈妤樂了:「那成!」
「我回去先不露面,天天宅在府里。有客上門我就躲起來!行不?」
沈妤心裡跟明鏡似的,清楚自己眼下幾斤幾兩。
可黎霄雲瞧著心疼,一把將人撈進懷裡,死死箍住。
「妤兒,苦了你。我拼了命也得把這爛攤子收拾乾淨,讓你往後的日子,想去哪兒就去哪兒。你再容我些時日,行不行?」
沈妤咯咯一笑,胳膊順勢環上他脖頸。
「成啊,當家的。」
她半點兒沒覺著憋屈。
李信譽那畜生總算讓她送走了!這心裡頭敞亮得呀,連睡覺都能笑醒!
躲幾天算什麼?又不是躲一輩子。
等譽王那檔子事兒涼透了,她再露面,就咬定當初遇襲失憶,叫好心夫婦救了,這才耽誤了工夫。
這世道,誰不是活個說法?上京城裡烏泱泱幾千號官老爺,誰有空天天惦記一個芝麻綠豆大的總旗媳婦去了哪兒?
倆人剛商量妥,沈妤忽然想起沈厲那天的話茬子。
「哎,我聽說滿京城都傳你那正房夫人死在亂軍里了,這兩天說親的媒婆都快把門檻踏平了吧?」
「怎麼著,這是瞅准了我這『未亡人』的空檔,急著給你填房呢?」她眼底藏著戲謔,笑眯眯地逗他。
黎霄雲嚇得一個激靈,冷汗唰地就下來了。
「這哪跟哪啊!妤兒,我發誓,這瞎話我從頭到尾聽都沒聽過!哪個殺千刀造的謠!」
「妤兒,你還不明白我的心?沒你,我這輩子不娶都成!這世上能當我黎霄雲正妻的,獨你一份!若沒你,我情願打一輩子光棍……」
「我要摻半句假話,叫我天打雷劈!」
沈妤趕緊伸手捂他的嘴。
嗤,男人那張嘴,騙鬼的鬼。
這世上但凡男人靠譜,母豬都能上樹嘍。
她可是實打實活了三輩子的人。
頭一世在現代,青梅竹馬的初戀,最後跟閨蜜聯手捅了她一刀。
第二世亂七八糟,先後見過三個男人。
黎家四郎是家裡定下的,她從小看著長大,覺得是個良人,這才應了這門親。
至於楚生現和李信譽……
特別是李信譽,除了恨,半分情意也無,哪怕頂著個妾的名分。
楚生現更是提都不想提。
第三世,起初不過想拿黎家兄妹當靠山使喚。
誰知一來二去,倒跟那個戴著面具的他動了真情。
後來揭開面紗,捅破了窗戶紙,她恢復記憶才曉得,原來冥冥中自有定數。
對黎霄雲,她是頭一回掏心掏肺。
將來他變不變心,誰說得准?但起碼此刻,他是她的唯一。
她信他此刻的情真意切。
即便日後他跟旁人一樣負了心,那也是她自個兒選的路,怨不得人。
「霄雲,萬一……我是說萬一,將來你瞧上哪家姑娘,心裡有了別人,一定得跟我直說。真到了那份上,咱們好聚好散,犯不著弄得天翻地覆,我也恨不起來。」
「你也甭愁我離了你活不成。人嘛,哪兒都能紮根,離了誰都能喘氣。只要命還在,啥盼頭都有,我肯定把自己活得倍兒棒。」
「可我就受不了騙。所以……就算變了心,也求你實話實說,成嗎?」
這話聽著輕巧,卻像鈍刀子割肉,疼得黎霄雲五臟六腑都揪起來了。
她不信他?不信他能一生一世一雙人?
黎霄雲心裡苦得發澀,只能死命摟著她,又是憐惜又覺無力。
憐她想愛又不敢深愛,恨自己給不了她十足的底氣。
這會兒,他恨不得把她揉碎了融進骨血里,又酸又委屈,最後只能貼著她耳畔,一字一頓:「妤兒,你瞧著吧,我用這輩子給你證明。」
沈妤稍作打扮,換了身小廝衣裳,跟著黎霄雲溜進了城。
一進門,婭兒哭得那叫一個慘烈。
抱著長嫂不撒手:「嗚哇——我再也不放姐姐走啦!以後上街,我必須攥著姐姐的手!姐姐……不對,長嫂……嗚嗚嗚……」
沈妤被她蹭了一脖子淚,好氣又好笑,摟緊了哄:「乖,往後長嫂去哪兒都帶你,把你拴我褲腰帶上當個小荷包,行了吧?」
稀罕地親了好幾口,婭兒這才由大雨轉多雲,掛著淚珠就笑了。
整個人賴在她懷裡,八抬大轎都請不下去。
沈妤揉著小丫頭的發頂,一抬頭撞上了黎二郎的目光。
兄妹倆的生日就近在眼前了。
眨眼間,二郎都九歲了,個頭躥得快趕上她高,眼神沉靜得不像個孩子,再沒小時候那股子憨勁兒,紅著臉往她懷裡鑽的事兒,更是早沒了。
他眼巴巴盯著沈妤,拼命壓著嗓子裡那股哽咽,只規規矩矩作揖:「長嫂,您回來了。回來就好!」
沈妤伸手揉揉他腦袋:「二郎,這些日子辛苦你了,替我擔驚受怕的吧?長嫂沒事了,放寬心。」
黎朔州耳根泛紅,嘴角終於扯出一點笑弧。
「沒……姐姐……長嫂,我們都惦記著您。」
自從沈妤回府,一大家子都知道大奶奶尋回來了。
可對門外,依舊咬死了「仍在尋找」的說辭,個個演技精湛,愁雲滿面。
每逢有人登門,沈妤就縮進小書房避風頭。
好在除了錦衣衛的同僚公幹,也沒什麼閒人來串門。
偏有一回,南鎮撫司的人突然闖進來搜查,嘴裡嚷嚷著:「聽說黎總旗的夫人曾在譽王城外莊子現身過!」
「我等懷疑黎府私藏人犯,大奶奶跟譽王失蹤一案脫不了干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