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 勤王落馬
信王這一鬧,太后差點沒背過氣去。
本來歐陽婷暗中使的那些絆子就讓太后身子骨虧了不少,這下更是險些一口氣沒上來。
太后親娘雖也住進了宮裡陪著,可臉色一直不見好。
說白了,太后原本只想捏住勤王的短處,壓根沒想讓勤王和信王徹底鬧掰——真要哪個王爺一家獨大了,對她和小皇帝娘倆來說,那才是真要命!
所以,這滿上京最盼著這場架打不出個輸贏的人,就是太后。
勤信兩家殺得昏天黑地,上京城裡家家的鋪子全關了門,生意一個也做不成。
到處是塌了的房、燒了的地,搶的搶、殺的殺,街面上的血一天到晚洗不淨,人一天到晚死不絕。
好在兩邊從城外殺進城裡、又從城裡殺回城外,誰也沒拿滿城百姓當籌碼。
滿城人提心弔膽、撿了條命回來,尤其是那些世家大族,想跑跑不掉,一個個就盼著這爛攤子趕緊收場。
至於沈妤那兩個鋪子——一個繡莊,還有雅娘和一幫夥計,黎霄雲早就提前打過招呼,又有北鎮撫司兜底,一個都沒少,全須全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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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嘛,勤王到底還是栽了——兵沒來得及調過來,直接落了馬。
北鎮撫司趁這功夫,把勤王一樁樁罪證全捅到了朝堂上,順帶把林家的舊案也翻了出來。
朝堂上頓時炸了鍋。
文官武官、各路勢力吵成一團,爭得臉紅脖子粗,差點當場動起手來。
最後還是太后硬撐著病體,把局面給摁住了。
她身子反倒一天天見好,成了這回最大的贏家。
滿朝文武都以為她撐不住了,誰能想到她借著這茬兒,真把親政的權柄給拿回來了。
當然,還是垂簾聽政。
勤王被關進天牢,這輩子別想再見天日。
信王那邊,雖說他自己咬死李家的事兒沒證據,可李家的人反水指認他,他親娘親當場嚇得失了態,當朝指著他的鼻子罵他忤逆毒子。
信王臉都綠了,疼得不行,主動請命回邊關,還立了誓——沒皇命,這輩子不回京。
再說李家。這些年禍害山青百姓,搶男霸女、霸占田地,臭名遠揚。
還為了一己私慾毒死長輩,跟山青縣令勾結害人命,惡貫滿盈,怎麼罰都不為過。
李家的老爺、太太、姨娘,凡年滿十四歲的,一律砍頭示眾。
十四歲以下的,女的充娼,男的為奴,世世代代不許脫籍。
三族連坐,信王母子除外。
可信王這名聲算是徹底臭了——除非他真敢冒天下之大不韙、不怕被釘在史書上造反,否則這輩子都別想再碰皇位。
聽說他剛出上京走了幾百里,就一口血噴出來,氣急攻心,直接病倒了一場。
信末,黎霄雲提了一嘴,唐卿那邊好像也要成好事了。
不過林家姑娘還在守孝,所以還得等上一段日子。
沈妤盯著最後這幾行字,心裡直嘀咕:唐卿要成好事……林家姑娘?
婷兒?
她先是愣了一下,轉念一想——倒也是。
這兩人一路查林家案子,翻山過坎、日夜廝守、同生共死,什麼難都一起扛過,生出點情愫來,太正常了。
再說唐卿,看著灑脫不羈,其實連姑娘的手都沒正經碰過,是個又俊又純的小子。
他能看上婷兒,沈妤一點都不意外。
讓沈妤打心底高興的是,林美婷遭了那麼多罪,還願意重新打開心門,看來是真的放下了。
至於范家——跟李家勾結害人的,自然也沒跑。
范秀才的功名被革了,范家滿門抄斬,范家父子一個沒跑,全判了死罪。
信看到這兒,沈妤長長出了口氣。
上京這齣大戲好像落幕了,可底下藏著的暗流,哪有那麼容易停?
齊家的仇、太后把持朝政的手、信王手裡握著的兵——那點野心可沒真死透。
太后和她娘那邊的眼線雖說被采雲一派清了個乾淨,可野草燒不盡,春風一吹又得長。
保不齊她們什麼時候又培植起新的人馬,往那些世家門閥里滲?
還有楚生現。
黎霄雲信里一個字沒提他,可他經營了這麼多年,如今信王回了邊關,他的指望全落了空。
他能甘心嗎?
八成是早料到有這一天,才把黎霄雲塞到信王身邊的。
他以為給信王添了個得力幫手,太后那邊又何嘗不是想利用黎霄雲想從軍的心思,把他當安插在信王身邊的釘子?
可偏偏,黎霄雲誰的心腹都不是。
"話說回來,他是怎麼把這信送到大山谷來的?"
沈妤嘟囔了一句,被吳老聽見了。老頭子嘿嘿一笑:"傻丫頭。要不是我點頭,那黎大郎就算找三年,也摸不著你的邊兒。"
沈妤一怔:"師父,是您牽的線?"
吳忠說:"推我出去走走。"
沈妤先把信紙折好,貼身揣進懷裡,然後推著吳忠出了春波亭,慢慢在道上溜達。
吳忠這才開口:"好歹我也是你師父,哪捨得看你天天念叨他?你那點心思,為師全看在眼裡。我又不是不通情理的人,還能真讓你進了谷就跟外頭斷了聯繫?"
"所以我讓線人去黎大郎跟前露了兩回臉。那小子也機靈,試探了兩回才敢托我帶信。"
沈妤捂著嘴低笑。
"師父,還是您疼我們!謝啦!"
吳忠擺擺手,苦笑:"妤兒,你可別怨師父。師父這人貪心,想在最後這段日子有你陪著。我無兒無女,除了你三個師兄,就你這麼一個徒弟。我跟他們幾個有師徒情分,可沒父子那層,所以對你,多了一份念想。"
"估摸著師父這把老骨頭快撐不住了,竟也想著能有點兒兒孫繞膝的樂子,過幾天像現在這樣安安靜靜、熱熱鬧鬧的日子。你可別怪師父沒讓你去找你那口子……"
沈妤聽到這兒,實在繃不住了。
眼淚嘩地下來,她轉身跪在吳忠跟前,一把抱住他的腿,放聲大哭。
自打認了師父,她已經很久沒敢正眼看這件事了。
說穿了,師父的壽數,怕是真的快盡了。
尤其是這三年,為了那顆續命的丹藥,三個師兄拼了命地搭進去,全是用命換命的架勢。
師父多撐一日,便少了一日。
別說活到五六十,就是七十,怕也是熬不到頭的。
沈妤每想到這兒,心口就像被活活剜了一刀,疼得喘不上氣。
可白天她還得裝得沒心沒肺,陪師父天南地北地瞎扯,弄些他從前沒嘗過的稀奇吃食,推著他去院裡看花看樹,說些逗樂的話哄他高興。
就跟從前一樣——管它是青山、陳家村還是林家村,就過那種安安穩穩、不咸不淡的好日子。
今天吳忠自己把窗戶紙捅破了,沈妤再也壓不住,一頭扎在他膝蓋上嚎啕大哭,滿臉鼻涕眼淚糊成一團。
吳忠拍著她的背哄道:"行了行了,別嚎了。師父現在不是好好的?呵呵,你這傻丫頭……師父這輩子,能碰上你跟那小子,還有婭兒、二郎,那是老天爺發了善心,給我這苦命人最後塞了塊糖,師父知足了。"
沈妤抽抽搭搭地說:"師父,徒兒想給您求個長命百歲!讓您永遠不老,永遠陪著我們,嗚嗚嗚……"
可人世間的事兒,就是這麼不講道理。
人活一世,總得面對死。
生老病死,聚散無常。
從來都是前人走了,後人跟上。
抓不住的東西,到頭來不過是水裡的月亮、鏡里的花,空歡喜一場。
寒來暑往,花謝花開,日子過得飛快。
一晃眼,三年就這麼悄無聲息地過去了。
沈妤辭別了大山谷的一眾人,駕著馬車,一路往千里之外的大慶邊關城——伽城趕去。
三年前黎霄雲入伍之後,那打仗的本事簡直藏都藏不住。
手腳利落,心思活泛,連信王都沒想過的陰招損招,他耍得溜得很。信王一看,簡直撿到寶了。
當然信王也防了一手——畢竟黎霄雲當過錦衣衛,錦衣衛名義上聽皇帝的,可小皇帝後頭站著誰,大夥心裡都有數。
所以頭半年,黎霄雲剿匪、追殺勤王殘部,仗仗打得漂亮,戰功堆成山,信王愣是把他按得死死的。
哪怕他在軍中威望高得離譜,人人服氣,官銜還只是個百夫長。
明擺著,信王只想拿他當把趁手的刀——夠快、夠利、能砍人就行。
一直到大慶和大李邊境開打——
大慶突然殺到伽城。
明擺著是要把丟了的伽城搶回去。
信王能認?
可這回大慶像是嗑了藥,凶得邪乎,陣法也古怪,信王連吃幾場敗仗,伽城差點就丟了。
信王急得跳腳,只好把黎霄雲這張底牌翻出來。
結果戰局說翻盤就翻盤。
黎霄雲布陣調兵,比大慶那邊的統帥高出整整一截。
雖說中間也有磕磕絆絆,但他總能絕處逢生,反手就給對面來一記狠的!
再說他那身手——
刀也罷,槍也罷,耍得跟玩兒似的!
每次沖陣,砍的人頭永遠最多!
信王樂得嘴都合不攏,一路給他升官,不到半年就封了游騎將軍。
從那以後信王越發倚重他,想徹底把他收編,讓他往後死心塌地給自己賣命。
可惜,黎霄雲不是籠中雀,不會一輩子在信王的院子裡撲騰。
他要的,從來不是什麼封侯拜相。
他要的是——黎家沉冤得雪!
他要的是——大慶改天換地!
黎霄雲把大慶的兵打得哭爹喊娘,盔甲扔了一地,士氣垮得底朝天。
大慶那邊甚至差點就打道回府了。
就在這當口,大慶軍中一個將領站出來,滿臉不可置信地說:"這小子,論謀略、論身手,還有跟我過招時那張臉……活脫脫就是大將軍的翻版啊!難道他是……?"
"什麼!?大將軍!?你說是……故去的鎮國大將軍黎……"
所有人瞬間閉嘴,連那個姓都不敢說出口。
可大慶皇室堵得住天下人的嘴,堵不住天下人的心。
不少人激動得手都抖了:"早年間就聽說大將軍的小兒子當年死裡逃生,沒了下落,原來投了大李!?"
"虎父無犬子!真有他爹當年的影子!"
"他小時候我還抱過呢!真是他的話,這天賦沒跑,咱們輸得不冤!"
"大將軍有後了!"
"大將軍啊,嗚嗚……要是大將軍還在,大李早滅了,哪像咱們這麼慫,連伽城都守不住!"
"咱們手頭那本兵書,還是費了老勁搞到大將軍親筆寫的,好用是挺好用,可殘缺不全,哪比得上大將軍親手調教出來的兒子啊?"
"撤吧,這仗沒法打了!"
有人服了,也有人死犟。
有個暴脾氣的直接指著黎霄雲破口大罵:"你爹當年立誓守江山,你現在倒好,幫著敵國打自己的故國?畜生!你不配做大將軍的兒子!"
這話立馬有人懟回去:"大將軍是守了江山,可這江山,護住大將軍了嗎?護住黎家滿門了嗎?"
話糙理不糙,可架不住有人就是軸,覺得黎家死也不能叛慶。
於是,黎霄雲是大慶人、是大慶黎氏、是逆臣黎大將軍遺孤的消息,很快兩軍上下全知道了。
大慶皇帝那邊也很快得了信。
他心裡最清楚——黎霄雲沒死。
這些年,這小子一直是他心口上的一根刺!
黎霄雲活著一天,黎家的血脈就沒斷!
他拖著半條命的老身子骨,居然還下了道死旨:黎家逆賊餘孽,見一個殺一個!
邊關守將接到聖旨,臉皺成了苦瓜。
他想殺這小子,可他殺得掉嗎!
皇上也不知是不是老糊塗了——當年要不是黎大將軍,哪來的大慶江山?
既然翻臉滅了人家,怕功高震主搶了皇位,又沒趕盡殺絕,如今等黎家人真反了,才想起來怕了?
也不知道皇上是真沒把黎家當回事,還是把當年跟著黎大將軍出生入死的那些老部下給看輕了。
他們手裡攥著的,全是從黎家流出去的兵書。
光靠這些,如今就已經頂不住了。
可仗還得接著打,人還得接著殺,只能硬撐著裝裝樣子。
兩邊再一交手,黎霄雲就跟沒聽見那些風言風語似的,照樣穩穩站在陣前。
只不過,他下手更狠更毒了。
簡直就是遇神殺神,遇佛殺佛。
那些大李的兵卒在他帶領下,士氣高漲,一個個猛得像下山虎。
大慶那邊叫苦連天,明知他在報復,卻根本擋不住,只能用人堆,節節敗退。
最後,居然又丟了一座城!
信王那邊可是樂壞了。
他原以為撿了個戰神,哪知道這戰神還有這等背景?
居然是大慶鎮國大將軍的小兒子!
當年,他也跟那位大將軍過過招,雖沒正面剛上,但也吃過不少虧,深知那人有多厲害。
要是那大將軍還在,根本沒他們大李和大蜀啥翻身機會。
這人要再活三十年,幫大慶統一大陸都不是事兒。
所以,當大慶傳來說這人謀反時,信王除了不信,更多的是惋惜。
他還感嘆:大慶丟了這尊大佛,以後怕是連國防都成問題!
如今,風水輪流轉,信王得了黎家血脈,而且這小子跟他爹一樣勇猛,信王簡直欣喜若狂。
大慶那邊對黎氏全族那般絕情,他肯定是要報仇的吧?
信王私下找黎霄雲,試探了幾句,想摸清他底細。
沒想到黎霄雲直球:"我要打回大慶,給我黎家報仇雪恨。"
果然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