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章 結局
團團一落地就是團寵。
尤其是五子,開頭還一臉嫌棄,結果抱上就撒不了手了。小丫頭尿他一身他眉頭都不皺一下。
要不是沈妤非要帶娃走,他差點收團團當關門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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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走那天五子臉拉得比誰都長。嘴上說著」別回來了」,可沈妤心裡清楚——他哪捨得不來見團團?每次小丫頭軟乎乎喊一聲」師叔」,他那表情,心都要化了。
這會兒團團乖乖窩在沈妤懷裡,江雲庭看得眼眶都熱了。
」弟妹!你這人真是……這種事都能瞞三年!服了你了!」
他沖沈妤豎了個大拇指,哭笑不得。
沈妤紅著臉,抬眼看向黎霄云:」霄雲……我不是故意瞞你的。要是讓你知道團團在,你肯定忍不住跑來大山谷。戰場上刀光劍影的,你得一百分的心思全放在那件事上才行……」
黎霄雲眼眶顫著,打斷了她的愧疚。
」妤兒……這、這是咱們的……女兒?」
沈妤含淚點頭,嘴角卻彎著:」嗯。小名團團。大名留給你取,還沒起呢。」
黎霄雲眼淚一下就下來了。
他手抬起來,又怯怯地縮回去。
他怕自己身上的殺氣重,怕手掌太糙,怕胳膊太硬——他不知道該怎麼抱一個這么小的孩子,不知道該怎麼……當爹。
黎霄雲整個人僵在那兒,手腳都不知道往哪兒擱。
沈妤湊到團團耳邊悄聲說了句什麼。
小丫頭那雙亮得發光的大眼睛一直就沒從黎霄雲身上挪開過,聽娘親這麼一嘀咕,立馬脆生生喊起來:」爹爹!爹爹——」
團團笑得甜絲絲的,一邊喊一邊把那雙白胖軟糯的小胳膊伸出來:」爹爹抱!」
這三年,沈妤幾乎逮著空兒就跟團團念」爹爹」這倆字。
她還專門給團團畫過一張黎霄雲的小像。
雖說她畫工實在一般,但那神韻倒還抓得挺准。
後來團團每次看到那幅畫都會指著說:」這是團團爹爹。」
這會兒畫裡的人活生生站在跟前,小丫頭一點沒認生,一下就認了。
而且她心裡還偷著樂——真人比畫上好看太多了好嗎!
團團一頭扎進黎霄雲懷裡,黎霄雲整個人跟塊木頭似的,壓根不知道該怎麼摟。
最後還是沈妤手把手教著,才算把閨女穩穩抱住。團團抬手就往他臉上摸。
」爹爹,你哭啦?」
黎霄雲這才反應過來,自己眼淚都掉下來了。
他慌得一批,想抬手擦又怕把孩子摔了。
沈妤趕緊摸出帕子,湊過去替他抹了抹臉。
」霄雲,開心不?」
她輕聲問。
黎霄雲嗓子眼跟堵了棉花似的,哽著答:」開心。妤兒,你一個人扛了這麼多……我居然什麼都不知道。讓你受委屈了,我……我真不是東西。」
沈妤直搖頭:」打住。你在外頭刀口舔血的時候不也苦得要命?這三年我沒能陪在你身邊,咱倆誰也別說誰了,行不?」
黎霄雲低了頭,額頭抵住她的額頭。
」行。」
沈妤笑彎了眼,整個人靠進他懷裡,一家三口抱得緊緊的。
團團小手這兒摸摸阿娘的臉,那兒摸摸爹爹的臉,小嘴咧得都合不攏。
」團團,我是你爹。你好呀,頭回見面,以後……咱們慢慢處。」
——
再說江雲庭回了家,一肚子酸水沒處倒,跟司甜說他也想要個閨女。
一個軟乎乎、甜滋滋、乖得讓人心化的小丫頭。
司甜看他跟看神經病似的:」你今天吃錯藥了?」
江雲庭嚷嚷開了:」憑什麼黎老弟和他媳婦頭胎就抱個閨女!?不行,我也要!我非得生個這麼乖的小棉襖不可!」
司甜從他這一通胡言亂語裡好半天才捋出頭緒來。
」弟妹?天哪,你說的是沈妤!?沈妤回來了!?還生了女兒!?你別逗我!江雲庭你沒騙我吧!?」
確認消息屬實之後,司甜差點當場衝出門去,拉上林美婷和司可就要往黎府跑。
江雲庭一把拽住她:」今兒就算了。弟妹一路趕回來累得夠嗆,人家一家三口正膩歪呢,咱別去當電燈泡。」
」過兩天等她們娘倆歇過勁兒來,你們再去也不遲。」
司甜心裡貓抓似的,但江雲庭說的在理,只能硬生生按捺住。
不過她一個人激動算怎麼回事?轉頭就去找林美婷和司可,非得先把這消息抖出去不可。
——
天擦黑,黎府里安安靜靜的。
沈妤洗完澡出來,瞧見黎霄雲還坐在床上逗團團玩。
她走過去,笑著問:」這下覺得真了?」
黎霄雲一抬頭,見她頭髮濕漉漉披在肩後,身上那件衣裳薄得厲害。
他喉結一下就緊了,不自覺滾了兩下。
」嗯。」
沈妤瞅見他眼神不對,臉刷地就燒了起來。
小別勝新婚,有些事倆人心照不宣。
但再急也得先把閨女哄睡了不是。
團團本來就乖,一看見娘親出來,立馬爬起來搖搖晃晃撲過去。
沈妤一把接住,把小丫頭往懷裡一攏,晃了兩晃,嘴裡哼唧了幾句不知什麼調兒,團團沒一會兒就睡得呼呼的。
沈妤輕手輕腳把她往床裡頭挪了挪。
在大山谷的時候娘倆一直睡一塊兒,剛回來要是硬給分出去,小丫頭准鬧騰。沈妤打算慢慢過渡,先讓她跟著大人睡。
黎霄雲巴不得。
他錯過了閨女出生到現在所有的日子,心裡虧欠得不行,正愁沒地方使勁兒呢,能睡一間屋正好讓他多瞅瞅。
團團一睡著,沈妤剛直起身,就被黎霄雲一把撈進懷裡。
」妤兒,你這丫頭瞞得我好慘!說吧,想怎麼賠?」
沈妤扭了扭身子轉過去,仰著臉沖他笑:」那你說說,想怎麼罰?」
黎霄雲眼裡的柔情都快溢出來了,盯著她看了一遍又一遍,怎麼都看不夠。
」小沒良心的,你明知道我想你,想得覺都睡不著。」
沈妤紅著臉,先湊上去在他臉頰上親了一口。
」霄雲,這三年,我天天想你。你呢,想我沒?」
她說的」想」,當然是那個意思。
黎霄雲嘴角一挑,低頭湊到她耳邊,啞著嗓子回了句:」你說呢?」
話音沒落,嘴就直接堵上去了。
燭光晃晃悠悠,牆上的影子搖來搖去,這一夜,長得沒個頭……
怕吵醒團團,倆人折騰完之後規規矩矩躺回了床上。
沈妤還窩在他臂彎里喘氣呢,突然一拍腦門:」哎對了,二郎呢?」
晚飯桌上就沒見著人。
這會兒他該十二歲了吧?
長多高了?
黎霄雲信里提過,說他功課不錯,跟著自己東奔西走也沒半句怨言。
而且黎朔州這輩子幾乎是黎霄雲手把手帶出來的,現在赤手空拳能撂倒好幾個壯漢,文也行武也行。
婭兒見著了大哥,兄妹倆膩歪得不行。
但她惦記二哥,晚飯時問了兩回,兩回都被黎霄雲岔過去了。
這會兒沈妤非要問個明白。
黎霄雲只說:」放心,他在個安全的地方。過幾天就帶他來見你們,但現在還不是時候。」
沈妤雖然摸不清他葫蘆里賣的什麼藥,但她信黎霄雲。
再說了,那是她親弟弟!
他再怎麼著也不可能像外頭人嚼舌根那樣,是自己圖那個位子。
」行。那……閨女的名字,你想好了沒?」
她的小手在他胸口亂動,跟條小泥鰍似的。
黎霄雲一把攥住,放到嘴邊親了親,才開口:」黎歡歡,怎麼樣?烏樂山深邃,予歡顏亦和。就盼她這輩子平平安安、開開心心的,別的咱啥也不求。」
黎歡歡,歡歡。
簡單是簡單,但聽著就喜慶。
寓意也好得很!
可不是嘛,他們家閨女,只要這輩子能歡喜安樂,其他那些破事兒,算個屁。
沈妤二話沒說就應下了:」成!」
」霄雲,'團團'這名兒是師父給起的。老人家說,孩子的小名兒越土越好養。這小丫頭剛落地那會兒,活脫脫就是個白胖軟糯的小飯糰,嫩得能掐出水來,可愛得不行……」
一提起吳老,沈妤嗓子眼就堵了。
」霄雲,師父他走了。不過好在三位師兄都在,我如今也算勉強出師了,所以……老人家走的時候還算踏實。睡著睡著就再沒醒過來。」
大山谷上下那幾天哭得跟塌了天似的。
五子他們哥仨眼睛腫得跟爛桃子一樣。
沈妤身上這身素服,就是打算給師父守足一年孝的。
師父臨終前說過,誰都不用守。
可他們四個徒弟還是在靈前整整跪了七天七夜。
如今師父走了三個月,沈妤夢裡還老是看見他的模樣。
每次醒來,枕頭上都是濕的。
她小時候丟了的父愛,是師父一點一點補回來的。
所以師父在她心裡,跟親爹沒兩樣。
吳忠的死,她心裡早有準備,可真到了那一天,還是哭得肝腸寸斷。
師父就葬在大山谷,每天有五子他們去上香掃墓,沈妤心裡也踏實。
」大山谷那地方挺好的,師父在那兒,能安安心心歇著了。」
老人家最後那陣子,身邊圍著的都是他在乎的人。
除了不知道他心裡還惦不惦記那位師姐之外。
徒子徒孫全到齊了,連他最疼的小團團也去送了他最後一程。
黎霄雲什麼話也說不出來,只能死死摟著沈妤。
」妤兒,誰都逃不過這一遭。生老病死、聚散離合,活這一輩子誰都得經歷,躲不開的。」
自家那一攤子事過後,黎霄雲其實早就把生死看淡了。
可一說到吳老,他心裡也跟著悶疼。
沈妤吸了吸鼻子:」我懂。當初我娘病故,你們黎家那場變故,我都看在眼裡……可就算明知道是這個理兒,為什麼最親的人走了,心裡還是跟刀絞一樣?」
黎霄雲低聲回了句:」因為咱這顆心,是肉長的啊。」
兩人誰也不說話,透過窗縫望著外頭的月亮。
安安靜靜待著,挨得緊緊的。
既然一輩子就那麼長,那就在這有限的光景里,干點有意義的事,跟最想守著的人,死都不分開。
——
三天後。
沈妤跟著黎霄雲,進了大慶的天牢。
裡頭又潮又暗,大白天都見不著光。
鬼哭狼嚎的動靜就沒斷過,慘叫的、抽噎的、嘆氣的,混成一片。
沈妤裹著黑斗篷,被同樣一身黑的黎霄雲牽著,一路深一腳淺一腳走到最裡頭那間牢房前。
」將軍,這就是原先那位太子的牢房了。您二位慢慢聊,小的在不遠處候著,有事喊一聲就行。」
牢頭點頭哈腰把人送到,又點頭哈腰退了下去。
沈妤好奇地往裡瞄了一眼。
那就是先太子?
披頭散髮、渾身髒得看不出顏色,哪還有從前半點貴氣?
說是先太子,其實他才進來個把月。
黎霄雲當初逼著皇帝下了罪己詔,皇帝咬著牙認了。
最後不僅把大慶的江山穩住了,黎霄雲還把打下來的殘地一寸不少全還了回去,連帶著把大慶早年丟的伽城也一併送了回來。
這一下,滿朝上下誰還敢放半個屁?
黎霄雲簡直就是活閻王,大慶百姓提起他,又敬又怕。
當初黎家的案子,可沒那麼容易翻篇。
這人既然是回來報仇平反的,皇帝都認了罪,朝廷上下趕緊把黎家那樁舊案翻了個底朝天重新查。
誰都想趕緊把這事兒了了,省得那殺神回頭再來找滿朝文武的麻煩。
整個大慶朝廷,早被黎霄雲那股狠勁兒嚇破了膽。
景帝氣得幾度背過氣去,可如今他在滿朝面前也是個光杆司令,一點辦法沒有。
查來查去,黎家當年的冤案,除了已經下過罪己詔的皇帝本人,所有線索最後全指向了一個人——
太子!!!
居然是太子!!!
這白眼狼!
當年跟黎家五郎那可是穿一條褲子長大的交情,同窗讀書、一塊練劍,好得跟一個人似的。
結果竟然是他。
滿朝文武二話不說直接下了死手,太子輕輕鬆鬆就被拽下了馬。
這會兒看他瘋瘋癲癲的德行,沈妤心裡也挺不是滋味。
她抬眼看黎霄雲,黎霄雲冷著一張臉盯著裡頭,半天沒吭聲。
直到裡頭那人自己先繃不住了,瘋了似的衝到牢門前,伸手往黎霄雲這邊亂抓。
」你想弄死我,你想弄死我是吧?哈哈哈哈!!!有能耐你就動手啊,殺了我啊——」
黎霄雲站在原地,紋絲不動。
先太子連他一片衣角都夠不著。
盯著對方那黑漆漆的指甲,黎霄雲才慢慢開了口。
」當年,姑姑把你當親兒子養。她十六歲入的宮,你親娘走得早,你整宿整宿哭,是姑姑一口一口把你餵大、哄睡,她沒當過娘,卻當了你的娘!你憑什麼,干出那種事?」
一提起姑姑黎皇后,黎霄雲眼裡全是壓不住的恨。
他自己就不說了。
這人跟他稱兄道弟,以前每次他回京進宮,倆人恨不得黏在一塊兒。
可偏偏就是這人,成了他這輩子第一個背後捅刀子的。
黎家那樁冤案,太子在裡面跳得最高、跑得最勤,到處煽風點火,就想著怎麼把黎家往死里整。
黎霄雲一把攥住先太子的手,輕輕往上一掰。
先太子慘叫一聲,手腕直接脫了臼。
」黎霄雲,你到底想怎樣!!?」
先太子也紅著眼瞪他。
他居然還能殺回來!!
當初就是沒把黎家斬草除根,才留了這麼個禍害!
先太子壓根不覺得自己有錯。
」我是父皇的長子,我當太子天經地義!!可她倒好,生了個嫡子!滿朝文武居然想讓個兩三歲的奶娃娃坐太子之位,憑什麼!!?」
」她要是真把我當兒子,怎麼不跟父皇開口,推我上位!?」
」她就是這世上最假惺惺的女人,最爛的娘!!她根本就不待見我!」
黎霄雲眼眶都紅了,瞪著先太子,仰頭一陣大笑。
」你怎麼知道,她沒有?」
這話一落,先太子整個人僵在原地。
黎霄雲面無表情地看著眼前這個變了樣的舊友。
十年過去,他們早就不是當年那兩個意氣風發的少年郎了。
一個卑鄙狹隘,成了階下囚。
一個憑一己之力,讓整個大慶聞風喪膽。
黎家的案子,他們不敢不查、不敢不翻!
是黎家那些冤死的英魂一直護著黎霄雲,才讓他走到今天。
他冷笑兩聲,盯著先太子:」我姑姑她,確實有她的私心。她只想讓自己兒子做個快快活活、自由自在的普通人,不用卷進這攤渾水。所以,她親口跟我父親說過,希望父親能在朝堂上舉薦你為太子!你對那個位置的執念,我姑姑從頭到尾都知道。所以,她成全你!」
」只是,你從來就沒信過罷了。」
說完,黎霄雲再沒多看他一眼。
轉身拉住沈妤,從這片黑暗裡抽身,一步一步往外走。
還沒走到門口,裡頭就傳來一聲撕心裂肺的慘叫——
」啊——」
沒過多久,牢頭和幾個侍衛慌慌張張從裡頭衝出來。
」不好了!先太子撞牆了——」
直到黎霄雲牽著沈妤踏進朝華殿。
殿外台階下,所有宮人齊刷刷跪了一地,額頭貼著地面,沒一個敢抬頭的。
沈妤跟著黎霄雲跨進殿門。
這大殿空曠得嚇人,角落裡架著個冒煙的煉丹爐,正中間擺了張誇張的大床。
床上躺著景帝,跟快斷氣的活死人似的,就剩一絲游息吊著命。
藥草神原本在床邊坐著,見黎霄雲進來,起身沖他們微微頷首,二話不說就退到一邊去了。
黎霄雲走到床跟前。
景帝迷迷糊糊以為是太監宮女,顫巍巍抬了抬手,嗓子眼擠出兩個字:」水……」
黎霄雲朝沈妤使了個眼色。
沈妤轉身去倒了杯水,黎霄雲接過來,俯身把杯沿湊到景帝嘴邊。
」姑父,喝水。」
景帝猛地睜開那雙已經渾濁發黃的眼睛。
他使勁瞪了半天,總算看清了——這張臉,跟當年的黎弟簡直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他喉嚨里炸出一聲:」啊——」
景帝嚇得想抬手把水杯打翻,可渾身沒半點力氣,手指頭都只能顫幾顫。
黎霄雲可沒慣著他。
面無表情地直接把水往他沒張開的嘴裡灌了進去。
」咕嚕嚕——咳——」
一杯水灌完,黎霄雲隨手把杯子一甩。
他冷冷盯著眼前這個世上最自私、最沒心肝的老東西。
剛才那一下差點把景帝嗆死。
他張著嘴拼命喘氣,跟溺了水似的,半天吸不進一口。
沈妤湊上前,在他頭上幾個穴位和喉嚨處飛快扎了兩針。
那口氣才總算又順了回來。
黎霄雲側頭看她,語氣軟了幾分:」累著你了,妤兒。」
沈妤淺淺一笑:」放心,你不想讓他死,他就死不了。」
黎霄雲揉了揉她的頭髮,又低頭看向床上那條快咽氣的老狗。
」對了,我還想讓陛下見兩個人。」
他扯過旁邊的床帳,嫌惡地擦了擦手指。
然後朝殿外一望——藥草神領著兩個人影正一步步走進來,正是黎朔州和黎朔婭兄妹。
倆人手牽手,一步一步走到沈妤和黎霄雲跟前。
」大哥,嫂子。」
兩人齊聲喊了一句。沈妤沖黎朔州調皮地眨了眨眼。
三年沒見,黎朔州徹底大變樣了!
十二歲的少年,個頭已經躥到比沈妤還高出大半個頭,五官輪廓隱隱有了黎霄雲的影子。
表兄弟嘛,長得像也正常。
黎朔州今天也高興得很——總算見到了婭兒,兄妹倆之前已經熱熱鬧鬧敘過舊了。他還知道嫂嫂給他們添了個軟糯可愛的小侄女,心裡早就痒痒得不行,恨不得立刻沖回去見團團。
不過眼下,有更要緊的事等著他們。
他和妹妹的身世,還有——那些血債。
兩人站到黎霄雲身旁,盯著床上那個瘦得只剩一把骨頭的糟老頭子。
黎朔婭怯生生地往沈妤身後縮了縮:」這……這就是皇帝?」
黎霄云:」對。朔州,朔婭,他也是你們倆的親爹。」
這些年兄妹倆早就知道自己身世了。
可真面對這個事實,心裡還是翻江倒海。
畢竟就是這個」爹」,害死了外公滿門,還逼死了他們親娘!
他們不認,也不想認。
兩人杵在床前,一動不動。
景帝卻瞪得眼珠子都快掉出來,嘴裡」呼嚕呼嚕」直冒泡。
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但黎霄雲知道他想問什麼。
」你以為,他們早死了?」
黎霄雲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當年你姐姐在東宮自焚,都沒換來你半點心軟。你忌憚我們黎家,行,我爹他們用命證明了清白。可這兩個孩子呢?」
」你的親骨肉!」
」朔州才兩歲,朔婭剛落地!」
」你他媽就是個畜生!」
」我姑姑大概早就料到你這副冷血樣,提前讓太監陳霜把他倆偷偷帶出宮,在潭山寺找到了我。」
」為了躲你的追殺、掩蓋皇子公主的蹤跡,陳霜從亂葬崗撿了兩具小孩的屍骨,跟那兩具骨頭一起把自己燒死了——這才替他們瞞天過海。」
」可現在,他們回來了……」
」陛下你還不知道吧?就今天,不久前,你那個跟你一樣沒心沒肺的太子兒子,已經在牢里撞牆死了。」
」你說,下一個輪到誰?」
黎霄雲仰頭一陣大笑,笑聲在朝華殿裡迴蕩,冷得每個人身上都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婭兒猛地扭過頭,一頭扎進沈妤肩膀上嚎啕大哭。
她哭陳霜的義烈,哭大兄當年的艱險,更哭她娘——居然死得那麼慘烈決絕!
難怪大兄說,她娘是這世上最勇敢、最溫柔、最美的女子。
可她好恨,恨自己連一面都沒見過……
而這一切,全是這個老東西造的孽!!
婭兒恨得渾身發抖。
黎朔州又何嘗不恨?
他冷冷盯著床上那個行將就木的老皇帝,眼裡沒有半點憐憫,更不可能有半分兒子對父親的孺慕。
他開口,聲音硬得像鐵:」就是你?這一切,全是你乾的?」
景帝痛苦地仰著脖子。
他想看清自己的孩子。
可眼裡只有一片血紅的模糊。
他聽到了,感覺到了。
他們在恨他?
不!不!!
他是天子,是他們的父皇!!
就算他做了什麼,那也是他們的君父。
他們該敬畏他、怕他、仰慕他才對!
可他說不出一個字,嘴角止不住地淌著口水。
黎朔州嫌棄地瞥著他:」你就算下了地獄,也見不到舅父和母后。因為你會下十八層地獄。」
景帝瞪得眼珠都要裂了,喉嚨里」咯」的一聲——徹底斷了氣。
這一次,黎霄雲抬手攔住了沈妤。
」不用了。」
沈妤把袖中的銀針收回去,轉身摟住婭兒輕聲哄:」好了好了,都過去了。你以後可是公主,要做這天底下最快樂的小公主,聽見沒?」
黎朔婭哭得抽抽搭搭,整個人都是懵的。
沈妤抬眼望向黎霄雲,又看向一旁那個一直被黎霄雲按帝王標準培養的黎朔州。
這幾年教他的,是前朝太傅。
學的全是君王之道。
如今外頭傳言滿天飛,都說黎家要篡了宮家的天下。
但黎霄雲怎麼選,沈妤心裡比誰都清楚。
她知道,他從來就只是黎家的那個五郎。
四人手拉著手,一步步走出大殿。
身後傳來太監尖細悽厲的哭喊聲——
」陛下——!陛下駕崩了——!」
景元二十五年,景帝崩,享年四十九歲。
次月,流落民間的嫡長子、先黎皇后之子爾婭,於朝陽殿前正式登基,承繼大統,是為大慶新帝。
再月余,改國號為南,年號太保。
大周天子勵精圖治,太平盛世——太保元年,正式拉開序幕。
(完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