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 冤案得以善終
沈厲整個人一激靈。
好傢夥,他當舅舅了。
看著眼前那團軟乎乎、粉嘟嘟、漂亮得不像真娃娃的小東西,沈厲心都要化了。
一路緊趕慢趕,一個月後,沈妤跟著沈厲到瞭望都。
剛進城門,沈妤就要跟他分道揚鑣。
沈厲罵她沒良心:」你真不回沈家?沈家雖說有對不住你的地方,好歹也是你的靠山。那黎霄雲就能跟你過一輩子?你這麼信他,萬一將來他負了你,你上哪兒說理去?」
」你受了委屈連個落腳的地兒都沒有,不如把以前那些破事兒翻篇……」
沈妤搖頭:」哥,別說了。整個沈家我就認你這一個哥,那是因為你去大李找過我,也因為你對我的態度。但你再勸我回沈家,我可真跟你翻臉了。」
沈厲現在看在黎霄雲的面子上,也不敢真惹這個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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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能無奈看她走遠。
沈妤打定主意不再摻和沈家那攤渾水。
她在沈家,壓根沒什麼好日子可回憶。
就算小時候有過,也被她親爹後來的所作所為全毀乾淨了。
沈厲從大李回來之後,自然查過當初跟勤王合夥害沈妤的人——不出所料,就是她那個繼母。
沈家對那女人的處罰,還是沈厲硬攔著,才把她打發去了家廟,一輩子跟青燈古佛作伴。
可這種不痛不癢的懲罰,沈妤怎麼可能滿意。
沈家從來沒把沈妤這個三房嫡女當回事。
他們覺得,沈家是大慶數一數二的望族,就算以前虧待過她,那也是她身為沈家女兒該認的命。
他們做夢都想不到,這世上真有人寧可不要沈家嫡女的身份。
她脫了沈家,就算嫁了人,在世人眼裡不就是個沒根兒的浮萍嗎!
沒了沈家撐腰,外人還不得把她踩進泥里?
沈妤的選擇,在沈家人眼裡簡直離譜。
一開始沈家人以為她真死了,死就死了,無所謂。
後來慢慢有人知道她根本沒死,還跟黎家那個煞星結了婚。
黎霄雲打大慶的時候,他們鬧著要把沈妤這個」死人」從族譜里除名,劃清界限!
可現在黎家徹底翻了身,沈家上下誰都不提這茬了。
甚至有人開始商量,等沈妤哪天回望都,怎麼熱熱鬧鬧地迎接她,個個都說自己跟她以前多親近、多要好,恨不得重新敘舊敘到天上去。
可惜啊,沈妤連沈家大門朝哪開都不想記了。
沈妤掀開車簾望著外頭的街景,熟悉的巷子、熟悉的人聲,讓她恍惚了一瞬。
再回到上京,居然整整十七年了!
人這一輩子,能有幾個十七年?
若不是重活一世,她這輩子怕是再沒機會踏進這座城了。
慢慢地,她眼裡蓄了淚,胸口翻湧著說不出的激動。
婭兒瞧她這模樣,忍不住捂嘴偷笑:」嫂嫂,你這是近鄉情怯呢,還是想到待會兒就能見著大哥了,激動得壓都壓不住呀?」
沈妤哭笑不得地瞥了眼婭兒:」你這丫頭還拿我尋開心。路上我都跟你交代清楚你跟大兄的來歷了,往後在外人跟前,可別再這麼黏糊糊地叫嫂嫂了。」
一晃眼,婭兒早不是當年那個五歲軟糯糯的小糰子了,十歲的大姑娘出落得水靈靈的。
腮幫子上的肉消下去了,下巴尖了,五官愈發精緻。
沈妤腦子裡忽然冒出前世的記憶——兄妹倆一個被罵奸妃、一個被稱妖妃,傳聞里都是禍國殃民的長相。
眼下瞧著這小丫頭胚子,嘖,看來那些傳言還真沒冤枉人。
」我偏不!嫂嫂就是嫂嫂,誰也改不了!要不是大兄當年扛著,我和二兄哪有今天?」
」青山那回,沒嫂嫂那番話,大兄早沒了。我和二兄能不能活到今天都是兩說。所以大兄和嫂嫂,這輩子都是我最親的人!」
黎朔婭摟緊沈妤的胳膊,耍賴似的晃了晃。
這丫頭被她教得極好——不任性,帶點小嬌憨,心思乾淨但也懂人心險惡,分得清誰是真心誰是假意,待人接物也隨和。
詩書讀了不少,跟著沈妤耳濡目染學了些醫術藥理,琴棋書畫茶道插花也樣樣拿得出手。
大山谷這幾年,沈妤一天都沒落下對她的功課。
小丫頭伸手拽了拽沈妤的頭髮,沈妤低頭,輕輕捏住那隻小手把自己的頭髮抽出來,柔聲哄道:」別鬧,快了,馬上就能見著你爹了。」
黎朔婭一拍手,笑得前仰後合:」大兄還不知道自己當爹了呢!這不得嚇一大跳啊?哈哈哈!」
沈妤心口也跟著撲通撲通狂跳。
霄雲……他見到孩子,會是什麼表情?
她自己都沒料到,這一瞞就是整整三年。
事到臨頭,反倒有點不敢往前走了。
」夫人,黎府到了。」
沈妤第一個跳下馬車。
抬頭望著眼前這座宅子——曾經顯赫,後來敗落,如今又重新立起來了。
門匾上」黎府」兩個大字端端正正掛著。
心裡頭百感交集,像跋涉了千山萬水終於到了終點,一口氣總算鬆了下來。
她走過去叩門,門房探出頭來,沈妤開口道:」勞煩進去通傳一聲你家將軍,就說他的夫人從外頭回來了——」
」走走走!天天有人跑來說自己是將軍夫人,從這兒排到城門都不止!你說你是就是啊?」
」別以為長得漂亮就能蒙我!全天下誰不知道將軍夫人還沒回來呢,少來這套!」
沈妤:」……」
她正要翻信物,身後猛地炸出一聲:」弟妹?!?」
門房:???臥槽,還真讓她蒙對了??
沈妤回頭一看是江雲庭,眉眼一下就活了:」顧大哥!」
江雲庭見著她,激動得差點蹦起來。
他們這幫人如今都跟著黎霄雲落腳大慶了。
本來就是江湖兒女,天南海北都待過,只要有家人在,哪兒都是家。
沈妤的生意早託付給大李的雅娘打理了。
黎霄雲走之前把大李那邊安頓得妥妥帖帖——黎府留給齊覃其和幾個老僕看管,願意留下的僕從都留了,其他人他早暗中安排轉移了。
想回來的正陸續往大李趕,過不了多久就能全聚齊。
司家姐妹的女子武館辦得風生水起,可惜也得撂下。
如今拖家帶口全搬來大慶,打算從頭再來。
司甜頭胎生了個兒子,江雲庭樂得見牙不見眼。
去年司可也添了個小子。姐妹倆在家帶娃鬧得雞飛狗跳,武館啥時候重開還不知道。
黎霄雲把他們一家子都帶過來,順手送了套宅子。
唐卿也有份。
還有件喜事——林美婷也來了大慶。
勤王倒台後林業柏跑了,隱姓埋名回了林家村。
林美婷卻留在上京。
替林家平反後她離開山青那傷心地,林家的一切她都不要了。
本來想跟著雅娘安心做生意,結果被唐卿死纏爛打。倆人定了親,唐卿要來大慶,林美婷本來猶豫,唐卿一提」沈妤也來」,她立馬點頭。
還有一個關鍵原因——她想躲信王遠遠的。
信王認出她身份後動過心思,但她心裡早沒位置了。
正頭娘子不做去給人當妾?她還沒那麼蠢。
再說信王跟林家血案脫不了干係,她避之不及。
所以跟著唐卿來了大慶。
如今孝期滿了,婚期也定好,正住江雲庭家繡嫁衣呢。
聽江雲庭絮絮叨叨說完這些,沈妤恨不得馬上見到婷兒和司家姐妹。
正聊著,一道高大的身影風風火火沖了過來。
」妤兒——!」
沈妤還沒反應過來,整個人就被一股大力狠狠箍進了一堵結實的胸膛里。
」霄……霄雲?」
她聲音一下子哽住了。
黎霄雲稍微鬆了鬆手,兩人一低頭一仰頭,就這麼盯著彼此,半天誰都沒吭聲。
沈妤眼眶蓄著淚,笑著抬手摸上黎霄雲的臉。
兩張臉都帶著疲憊。
他還是那麼俊,只是三年軍旅下來,曬黑了,皮膚也糙了些。可整個人比從前更精神,眉宇間那股勁兒藏都藏不住。
黎家冤案昭雪,天下皆知,污名洗清了。
他真的做到了。
十年。可也就十年。這世上再找不出第二個人。
這等痛快事,讓他整個人都透著一股子意氣風發的勁兒。
而現在,他的娘子也回來了。
黎霄雲這輩子沒這麼踏實過。
低頭看著眼前的人,心裡一陣陣發燙,像乾涸了太久的地終於發了芽,滿眼都是綠意,春風吹得人骨頭都酥了。
黎霄雲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面前的人,恨不得把她的模樣刻進骨子裡。
還是那麼美。
風塵僕僕的臉頰上帶著倦意,可那張臉就像剛洗去晨露的荷花,清清亮亮的,半點瑕疵都蓋不住。
三年了,她好像一點沒老,連鬢角那幾縷碎發都跟從前一個樣。
可他又覺得哪裡變了。
哪兒呢?
好像整個人軟了不少,連看人的眼神都跟以前不一樣了,少了些銳利,多了些溫潤。
但管她變沒變,這都是他的妤兒,他的媳婦兒,他心裡最懂他的人,也是他這輩子唯一的歸處,是他拼了命也想要護住的那個人。
他眼裡那股子柔情蜜意毫不遮掩,當著江雲庭和一堆丫鬟小廝的面,恨不得把滿腔的歡喜全倒出來。
嘴上沒說一個字,可那眼神燙得嚇人。
旁邊的人憋不住,」噗嗤噗嗤」笑成了一片。
沈妤臉一熱,腦袋往下一埋:」你別盯了……」
她伸手抵了抵黎霄雲的胸口,黎霄雲仰頭大笑,雙臂一收,把她整個圈進懷裡。
」行,等回了屋,讓你看個夠!三年欠的,今兒全補上。妤兒你得答應我!」
這人霸道起來誰頂得住?沈妤哪敢說不:」好、好了你快閉嘴!」
黎霄雲瞧她耳根都紅透了,笑得嘴都合不攏。
笑夠了,他才想起來問她怎麼回來的,怎麼也不提前捎個信,他好去大山谷接她和婭兒。這一路多險啊,萬一有個閃失怎麼辦?
沈妤挑眉:」你也不想想我打哪兒來的?這天下現在誰能動我?」
她雖沒正經學過配毒,但這次出門身上揣的毒藥可不少——全是三個師兄親手調了塞給她的。大
山谷的規矩是不能拿谷里的毒摻和朝堂和打仗的事,可沒說排行第四的沈妤出了谷不能拿毒防身啊。
黎霄雲看她那副得意樣兒,伸手在她鼻尖上輕輕一刮。
兩人旁若無人地膩歪著,三年隔閡像從來沒存在過。
一旁的下人們哪好意思再看,一個個紅著臉扭過頭去。
沈妤又說:」霄雲,其實我還有個東西要給你看。」
黎霄雲沒當回事:」驚喜?你能平安回來就是天大的驚喜了。哎對了,婭兒呢?還在外頭?怎麼不進來?」
他惦記小妹惦記得緊,拉著沈妤就要往外走。
沈妤心跳快得要從嗓子眼蹦出來,跟著他往府門外挪:」你見了就知道了。」
江雲庭在旁邊一聽,直覺這」驚喜」不簡單,腳底抹油趕緊跟上。
黎府大門外。
馬車邊上,婭兒個子躥高了不少,小臉輪廓都張開了,正抱著個兩歲半的小奶娃。
她指指街邊的攤子、路過的人、天上的雲,對著小娃嘰嘰喳喳說個不停。
黎霄雲一眼掃過去,整個人像被釘在了地上,一步都邁不動了。
他直勾勾盯著婭兒懷裡那個小糰子,天塌下來都跟他不沾邊了。
婭兒看他這副模樣,」噗嗤」樂了:」大兄傻了。團團,快看,那是誰呀?」
小娃娃頭上扎倆沖天揪,臉蛋圓嘟嘟軟乎乎的,粉白粉白。
一雙黑葡萄似的大眼睛撲閃撲閃,亮得像落進了星星。
她拍著藕節似的小胳膊,笑眯眯地沖台階上的人伸手:」阿娘——」
團團身子往前一探,要沈妤抱。
沈妤一手攬住已經徹底當機的黎霄雲,一步一步朝女兒走過去。
戰場上那個殺伐決斷、算無遺策、什麼風浪都掀不翻的大將軍,這會兒活像個木頭樁子!
沈妤又想笑又心疼。
走到跟前,她先彎腰把團團接過來抱穩。
當初離開大山谷,三個師兄和全谷弟子最捨不得的壓根不是她和婭兒,而是這個小團團——全谷上下就屬她被寵得最沒邊。
三年前,她從上京去大山谷的路上發現自己有了身孕。
這孩子她鐵了心要生,到了谷里就安安心心養胎。
生那天的陣仗——全谷的人都在心裡給她加油。
三個師兄連拉帶拽把師父也推到她門外」坐鎮」,最後沈妤順順利利生下了她和黎霄雲的閨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