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青田縣
「這……」
陳富貴臉色一變，準備接肉的手懸在了半空。
「蘇老大人在咱們村辦學堂，那是造福鄉里的大好事，借個車算什麼，身為里正自當盡一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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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肉你回去，明天一早，我讓老大將驢車送到你家。」
婉拒了顧水的見面禮，陳富貴轉而裝出一副清廉嘴臉。
一口一個為鄉里造福。
「那就多謝里正了。」
顧水也不客氣，帶著肉轉身就走。
「老東西，你也不撒泡尿照照，長沒長吃肉的命。」
顧水前腳剛走，陳忠立刻發難。
埋怨陳富貴對顧水過於客氣。
蘇墨林一個犯官，有什麼可怕的。
就算給他面子借車，也不該將到手的肉還給顧水。
「你懂個屁，蘇墨林無權無勢，趙鐵漢可還在任上呢！」
陳富貴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拉著陳忠進屋。
關上院門，數落陳忠白在縣衙當了幾年幫閒。
「趙鐵漢和蘇墨林關係匪淺，姓蘇地向著顧水，你現在動他，黑石堡那群軍漢能饒了你？」
「難道就這麼算了？」
一想到從大房子搬回老房子，陳忠就一肚子氣。
「君子報仇十年不晚，趙鐵漢私自將犯官安排到這裡居住，顧水又和蘇家走得這麼近，將來要是有點什麼事，你還怕他們家不倒霉？退一步說，就算沒人追究，報復顧家又何須你我親自動手，你在衙門當差三四年，就沒見過借刀殺人的案子？」
聽了陳富貴的一番話，陳忠貌似開竅了。
借刀殺人，驅使別人收拾顧水。
陳家坐山觀虎鬥，視情況落井下石。
高，真高啊！
回家以後說明原委，顧滿倉徹底拿顧水沒招了。
拉大旗扯虎皮，唬得陳富貴不敢收禮。
這孩子也真敢想。
一早，陳忠不情不願地將驢車送到顧家。
一家人幫著顧水把皮子和要帶的東西搬上車。
正準備出發，院門外傳來蘇敏兒聲音。
「顧大哥，你稍等。」
蘇敏兒蒙著臉，衣服換成了鄉下人常見的粗布衣裳。
手裡還提著個小包袱。
「蘇小姐，您這是？」
顧水有點意外。
蘇敏兒福了一禮，說道：「今日要買得筆墨紙硯種類繁多，品質和價格也相差甚遠，家父年老體衰不便遠行，安排敏兒隨顧大哥一同前往縣城，當場查驗挑選上品，以免耽誤村童開蒙。」
「蘇小姐，筆墨這些東西還有假的？」
白露一臉好奇。
「白姑娘有所不知，不但筆墨有假，任何一樣文房四寶，都有真偽高低之分。」
蘇墨林乃是三甲進士，蘇敏兒從小耳濡目染，不但滿腹經綸，還懂得鑑別文房四寶的真偽。
即便縣裡沒有假的筆墨紙硯，商家看到不懂行的外行人大量購買，也會漫天要價或以次充好。
白薇目光複雜地看向蘇敏兒，又飛快地偷瞧了顧水一眼。
抿了抿嘴唇，低下頭繼續幹活。
不知道為什麼，掃帚掃地節奏明顯有點亂。
蘇小姐是大家閨秀，聲音也好聽。
冷不丁要跟附近單獨進城，她真是為了鑑別東西的真假嗎？
偷偷觀察蘇敏兒何止是白薇。
李氏的眼睛也在蘇敏兒和顧水身上來回亂看。
「官家小姐主動跟小叔子一塊出門，男女授受不親，不會是對小叔子有意思？」
「哎呀呀！要是真能攀上這門親，哪怕只是個妾，顧家以後可就發達了。」
李氏自行腦補。
仿佛看到了顧水娶了管家小姐進門，顧家跟著沾光，也成了官宦人家。
反倒是顧水。
擁有現代靈魂的他倒沒往男女之事上想。
覺得蘇敏兒說得有道理。
買文房四寶，鑑別真假，如何砍價，自己確實不懂行。
有人把關也免得出力不討好。
「那就麻煩蘇小姐坐驢車。」
顧水沒有多想爽快答應。
「不……不行……」
白薇突然喊了一聲。
見眾人都看她，白薇支支吾吾道：「蘇小姐是姑娘家，跟夫君你一塊進城，多有……多有不便吧？」
李氏眼珠一轉，立刻接話道：「小叔子，不是嫂子說你，蘇小姐金枝玉葉，路上磕了碰了咋辦，再說男女同車，傳出去好說不好聽。」
「反正嫂子今天也沒事，跟你們一塊進城，路上也能陪蘇小姐說說話。」
顧水沒能看出李氏那點小心思，單純以為男女授受不親。
孤男寡女進城會給村裡的閒漢，長舌婦留下口實。
「那敢情好，辛苦嫂子了。」
白薇輕輕鬆了口氣，李氏興高采烈地主動扶著蘇敏兒上車。
驢車吱吱呀呀駛出村子。
村口，陳二狗蹲在牆角曬太陽取暖。
餘光剛好看見顧水趕著車出來，車上坐著李氏和一名蒙著臉的女人。
「憑什麼好事都讓你占了，占著白家姐妹花享齊人之福，現在連官家小姐都勾搭上了，媽的，老子哪點不如你！怎麼好看女人都往你身邊湊，顧水，給老子等著，老子遲早讓你好看。」
看不清楚長相，但看身段和氣質。
分明是新來的官家小姐蘇敏兒。
陳二狗的眼睛當時就紅了。
拳頭捏得嘎嘣響，心裡跟被刀捅了一樣難受。
「蘇小姐今年多大了？」
「家裡原來在哪兒當官呀？」
「許了人家沒有，以後有啥打算？」
「這細皮嫩肉的小手，以前沒幹過粗活吧？」
前往青田縣的路上，李氏的嘴巴就和上了發條似的，一刻都沒有閒的。
問題一個接一個，熱情得讓人招架不住。
蘇敏兒顯然不擅長應付這種場面，只能用嗯，還好這類詞敷衍。
顧水笑道：「嫂子，您這哪是陪人說話，分明是縣太爺升堂問案，您讓人家喘口氣兒成不？打聽那麼多，您是想給蘇小姐說媒啊？」
李氏被懟了也不惱，白了顧水一眼：「就你話多，我這是關心蘇小姐。」
「既然關心蘇小姐，那你就讓人家耳根子消停一會。」
面對大嫂查戶口似的詢問，換成誰也招架不住。
聞聽此言，蘇敏兒面紗後面的嘴角微動。
對著顧水投去感激的目光。
顧水看著粗獷，倒是個細心體貼之人。
驢車晃晃悠悠走了大半日，前方出現了一片低矮的土城牆。
青田縣到了。
城牆是用黃土夯的，不少地方已經斑駁脫落。
城門洞開，進出的人稀稀拉拉。
面有菜色衣衫襤褸。
城頭光禿禿，連一面像樣的旗幟都沒有。
顧水對於縣城的期待涼了半截。
太尼瑪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