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底層的黑暗
「掌柜此言差矣，此參蘆碗緊密，間距勻稱，至少十年生的山參，皮紋細密，主根粗壯飽滿，鬚根略有損傷，然珍珠點隱約可見。」
「據小女子所知，如此品相的十年山參，即便在府城藥市也值五兩以上，掌柜的出價一兩，分明是欺客不識貨。」
大家閨秀特有的從容氣度自然流露，掌柜的聽得一愣一愣。
重新打量蘇敏兒。
粗布衣衫難掩窈窕身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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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出的眉眼清澈有神，談吐不凡。
哪像普通村姑，分明是大家閨秀啊。
掌柜賠著笑，試探道：「這位小姐好眼力，是老朽眼拙了，不知小姐府上是？」
聽到這話，顧水擋在蘇敏兒身前，掛著渾不吝的冷笑說道：「老頭，你是收藥材還是查戶籍，我娘子學過幾年藥理，東西到底收不收？爽快點！」
蘇敏兒又羞又急，忍不住在顧水後背掐了一下。
掌柜恍然大悟。
顧水穿戴樸素，豈能有如此氣質出眾的娘子。
不過女子沒有反駁，說明二人真的是夫妻。
瞬間，掌柜腦補出富家小姐看中窮小子，攜帶家傳寶物私奔的戲碼。
難怪這娘子如此懂行。
「收，當然收，小姐若是還有這等上好的藥材，或是其他珍稀之物，儘管拿來，小店價格絕對公道，對了，珍珠也是藥材，小店也收。」
掌柜換上一副熱情面孔，稱讚蘇敏兒是行家。
給行家面子，一口價五兩銀子。
完成人參交易。
顧水又從賺來五兩銀子裡，拿出六錢銀子買了硝皮子需要的硝石和芒硝等材料。
顧水是高興了，蘇敏兒氣得不輕。
走出藥鋪沒多遠，蘇敏兒用嗔怒的目光瞪著顧水。
「你方才怎可胡言亂語，這成何體統！」
說著說著，蘇敏兒的眼圈都紅了。
女子的名節何其重要。
豈能信口開河。
「蘇小姐別生氣，我錯了，我給你賠不是了。」
心知玩笑開大了，古代小姑娘臉皮薄，跟現代可不一樣。
不過蘇敏兒氣鼓鼓的樣子，還挺好看的。
顧水趕緊陪笑臉，開始瞎掰甩鍋。
「車船店腳無罪也該殺，這句話可不是白說的，跟這些油滑的生意人打交道，有時候就不能太實誠，說點善意的謊言能把事兒辦成，還能少吃虧，何樂而不為。」
「掌柜又不知道咱們的身份，不會出去亂說。」
「善意的謊言？」
蘇敏兒頓時無語。
謊言還分善意和不善意？
這番歪理，虧他說得出來。
細細一想，好像也有點道理。
若不是顧水胡說一氣，掌柜的說不定還要繼續糾纏打聽。
怒氣沒了，多了幾分無可奈何。
「下次不許再這般胡說。」
「好好好，下次一定注意！」
顧水連忙保證。
「救命啊！！！」
前方街口忽傳來一陣騷動，只見一名衣衫不整、頭髮凌亂的少女朝著這邊跑。
十五六歲的年紀，哭得可憐兮兮。
後面面相兇惡的壯漢緊追不捨。
眼見就要抓住落荒而逃的少女。
街上行人紛紛避讓，無人敢上前阻攔。
顧水眼神一沉。
三人都是飄香院的打手！
卦象里的大凶，怎麼自己找上門了？
不一會，少女被三個壯漢抓住。
眾目睽睽之下，被他們粗暴地拖回飄香院。
街上人群議論紛紛，有人嘆氣搖頭，有人面露不忍。
更多的則是麻木。
顧水緊繃的身體逐漸放鬆。
手心多出一把冷汗。
一瞬間，顧水差點衝上去英雄救美。
不是因為正義感爆棚，而是大凶卦象帶來的不安。
救之可結善緣，然必遭報復。
禍福難料。
四個字，久久縈繞在顧水腦中。
好在最後理智占了上風。
一個剛有點本事的鄉下獵戶，憑什麼跟城裡開妓院，養著打手的地頭蛇硬碰硬？
蘇敏兒不忍道：「他們怎能光天化日，強搶民女，逼良為娼……」
顧水嘆了口氣。
「世道就這樣，有錢有勢花天酒地，想幹嘛幹嘛，沒錢的窮苦百姓為了活下去，只能是賣兒賣女，那姑娘怕是家裡遭了難，又或者被人騙進火坑。」
蘇敏兒抿著嘴唇，一言不發。
出身官宦人家，縱然父親遭難，她也未曾真正接觸過這等底層黑暗。
今日所見讓蘇敏兒心中五味雜陳。
除了這檔子事情，兩人都沒了逛街的心情，趕著驢車去城門與李氏會合。
路過一家糧鋪，顧水掂了掂還熱乎的銀子。
「蘇小姐，你稍等片刻。」
說著，顧水走進糧鋪。
出來時，驢車上多了兩小袋東西。
一袋精米和一袋白面，足足花了足足一兩五錢銀子。
城門口，李氏等得有些著急。
左等右等，總算等到顧水和蘇敏兒。
看到車上的白米白面，李氏的笑容瞬間僵住。
「老二，這些細糧是哪來的？你該不會是……」
李氏摸著米袋面袋，猶如摸著燙手山芋。
「嫂子，你可別瞎想了，這些糧食都是我買的。」
顧水不說還好，李氏怕的瑟瑟發抖。
兩百文錢能買這麼多精米精面？
騙鬼，鬼都不信。
「嫂子，其實是這麼回事。」
顧水拉著李氏走到一旁，低聲說起撿漏的事情。
「我的老天爺！！！」
李氏捂著胸口，感覺快喘不過氣了。
要不是蘇小姐眼力好。
老天爺給的財運，真就要溜走了
「蘇小姐不僅人長得跟天仙似的，見識還這麼廣，實在太謝謝你了。」
李氏熱情地拉住蘇敏兒的手道謝。
越看越覺蘇敏兒跟自家小叔子天造地設。
就是不知道官家小姐。
願不願意做小。
白薇才是正妻。
溫柔賢惠，顧家不能對不起她。
李氏心情糾結，表情也變來變去，再次看到兩袋細糧，心疼勁又上來了。
「敗家子啊，這些細糧換成糙米糙面，起碼能多買一倍，被村里那些長舌婦瞧見還不得把咱家脊梁骨戳斷嘍，說咱們有點錢就燒得慌，忘了本了。」
顧水笑嘻嘻道：「嫂子，咱家現在不是有點錢了嘛，也該吃點好的，以後我還能掙，你就放心吧。」
李氏笑罵道：「以後掙不到錢，看我不扒了你的皮。」
事已至此。
李氏唯有祈禱老天爺，能夠讓顧水一直有出息。
吃點好的，喝點好的。
怎麼也比拿錢出去敗家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