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現在不是哭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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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6章 現在不是哭的時候

  紀小南被殺的那天晚上,顧阿福在值夜班。

  許野失蹤的那天晚上,顧阿福也在值夜班。

  他確實沒有犯案,沒人能想到,他滿頭白髮的姆媽、癱瘓在床三十七年的父親,會虐殺、拋屍、綁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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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除了此時昏迷不醒的杭攸寧。

  許野對顧阿福道:「是你父母犯案,積極投案,配合調查,一切都跟你無關。」

  顧阿福沒有說話。

  許野感覺到手掌濕漉漉的,那是杭攸寧的血,他心下焦躁起來,實在不想繼續耗時間去判斷這個人是敵是友,直接道:「我得帶妹妹去醫院,讓開!」

  顧阿福看了一眼杭攸寧,他並不知道垃圾棚里發生的一切。

  「我弗會害她的。」他說:「畢竟後卯,是一戶人家了。」

  許野疑心自己聽錯了,道:「什麼?」

  顧阿福仍然是那副呆滯的樣子,說出的話卻讓人毛骨悚然:「我要討雅菲做老婆,還沒談彩禮,她在一旁可以敲敲邊鼓。」

  饒是許野這些年也經歷了不少事,還是愣在那裡,杭雅菲?那個眼高於頂勁頭,能跟他說過一句話麼?

  就在這時,顧阿福輕聲道:「但是阿哥,你今朝得死。」

  猝不及防,顧阿福突然猶如一隻猛獸一樣撲過來,把許野撲倒在地上。

  顧阿福很敦實的一個人,而許野本就虛弱,剛才耗費了大半力氣,竟然被他摁倒在地上。

  泥水飛濺起來,無聲無息。

  許野一拳打在顧阿福眼睛上,想要趁此翻身起來,但是卻被顧阿福死死摁住,他一隻眼睛已經充血,卻如同一隻無知無覺的野獸,任憑許野一下一下的攻擊,鋼筋一樣死死扼住許野的脖子。

  「我看到你跟雅菲講話了,你講了什麼?」他總是木然的臉,此時興奮到猙獰:「沒用,杭雅菲是我老婆……」

  許野已經被勒得翻白眼,他拼命得蹬腿想要起身,可是越來越無力。

  顧阿福遲疑了一瞬間,不過很快被瘋狂取代:「我弗能坐牢間,我要討老婆,這次我一定要討老婆!」

  許野視野已經陷入了一片血霧。

  就在這時候,顧阿福臉上猙獰的笑容,突然僵住了。

  他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從許野身上拽開,蹬著腿,迅速倒退。

  許野脫離鉗制,拼了命的喘氣,擡頭看去——

  是杭攸寧,她頂著滿頭的血,用一把劍扼住顧阿福的脖頸,拖著他後退,然後一個翻身,將他整個人甩在地上。

  暴雨初霽,月光如洗,她的腳踩在顧阿福胸口,手裡長劍雪亮——公園大爺健身用的那種,沒開過刃的寶劍。

  此情此景,杭攸寧想說點什麼大義凜然的詞,比如代表人民槍斃你之類的,可是一時間什麼都想不出來。

  只有惡狠狠的吼最生氣的點:「你不許那麼叫我姐!」

  顧阿福這一跤摔得不輕,他踉蹌著起身,想要繼續攻擊杭攸寧,可是她太快了,身形閃躲快得幾乎產生殘影,無論他怎麼努力,也碰不到她分毫。

  而與此同時,她手裡的那把沒開刃的劍,卻如同一隻極細極痛的戒鞭,步步打在他的要害上。

  終於,骨骼碎裂的聲音響起,顧阿福跪坐在地上,再也站不起來,只能發出哀嚎聲。

  許野目瞪口呆,回過神來之後,趕緊撕下衣服,將顧阿福的手腳反綁。

  「寧寧——」他回過頭,想問什麼,卻發現杭攸寧在抹眼淚。

  大概剛才大概是因為腎上腺素狂飆,現在卸掉力氣,她才覺察出疼和害怕,坐在地上身體止不住的抖。

  「怎麼了?」許野爬過去,她把頭埋在他胸口,先是啜泣,最後崩潰得哭嚎起來。

  許野心疼又不合時宜的覺得好笑:「你把人都打成豬頭了,你哭什麼?」

  她不知道自己在哭什麼,今晚發生的所有事情,都像一個噩夢,她必須靠哭泣來發泄此刻的恐懼

  「我很怕。」她說:「我怕得握不住劍。」

  她練了這麼多年武,實戰經驗接近零,這是她第一次正面單挑一個成年的男性。

  這時候,前面有無數道手電筒的光芒映亮了曠野。。

  是紀小北、陸阿姨,後面是許隊長,慌裡慌張的往這邊趕。

  「杭攸寧!你沒事吧!」

  ——

  許隊長和余警官來的那一天夜裡,時針指向十二點的時候。

  杭攸寧突然從病床上坐起來,她說:「媽,我病好了,咱們回家吧。」

  張淑芬當然不同意,壓低了聲音罵人:「大晚上你發什麼神經,要回也是明天打完吊瓶回去啊!」

  杭攸寧滿頭是汗,她小聲說:「我得去找許野……我怕來不及。」

  張淑芬這一怒非同小可,也顧不上她生病,扯著她到走廊里:「我跟你說話你聽不明白是吧!他有沒有事跟你有啥關係啊?你能幹啥啊?」

  杭攸寧被念的頭暈腦脹,她又開始怯懦了,是啊,她能幹什麼呢,她從小到大就沒幹成過一件事。

  以及,她想起了白天余警官那個哭笑不得的表情——她的想法,真的是對的麼?會不會這一切都是她胡思亂想?

  「回去睡覺!」張淑芬看到自己成功鎮壓了女兒,就呵斥道:「你要敢去找她,就沒我這個媽!」

  杭攸寧被扯回去,她躺在床上,周圍是此起彼伏的鼾聲,張淑芬沒捨得租床,就在旁邊的小馬紮上眯著睡著了。

  漸漸地,晨曦的光芒透進來,走廊里響起腳步聲,和護士推車的聲音。

  張淑芬頭一歪,打了個激靈醒過來,她發現杭攸寧的床上空無一人。

  醫院的大門一開,杭攸寧就跑了出去,此時,她已經坐上了去雞鳴渡的公車。

  她很少不聽張淑芬的話,她心慌得像是在私奔。但有種奇異的東西支撐著她,她顧不上膽怯和自卑,她必須要要去驗證自己的想法。

  雞鳴渡附近大家都在議論,昨天許隊長帶著人,在雞鳴渡這一片裡里外外的搜查,重點搜了顧阿福家。

  杭攸寧只覺得一道雷在心頭爆炸,她幾乎站不穩。

  許野,一定出事了。

  所以他們才會反覆問她,最後一次見許野是什麼時候,才會根據她幼稚的推理,去搜查顧阿福家。

  他們什麼都沒搜出來、

  那麼許野究竟在哪?

  警察都想不到的事情,她怎麼可能想到?

  杭攸寧很想哭,但是她忍住了,。

  就在這時候,顧阿福他媽推著他爸出來了,她佝僂著腰,身上一股餿味,老頭半閉著眼睛,手裡是一個破舊的收音機,裡面放著新聞。

  眾人擠眉弄眼,不再搭腔,杭攸寧愣愣的看他們,跟自己擦肩而過。

  她第一次,看清了他們的臉。

  ——

  陸培英這兩天腦子已經清醒了不少,小北鬆了口氣,準備去上學。

  他剛打開門,就看見杭攸寧等在門口。

  杭攸寧天生了長了張討人喜歡的臉,小北對她印象很好,忙問:「阿姐,有何事體?」

  陸培英也站到門口,剛想寒暄兩句,就看見這個臉色慘白的少女開口,道「我知道誰殺了小南。」

  兩人俱是一驚,陸培英愣在那裡。

  「我需要人幫我把他們揪出來。」杭攸寧低聲說:「但可能會死。」

  按照杭攸寧的安排,紀小北和陸培英一起演了一個丟上海牌手錶的事情,他們並不知道為什麼。

  杭攸寧說,她就是要把眾人都吸引到這片垃圾堆里附近,越多越好。

  她成功了,這個沒什麼人來的地方,第一次如此嘈雜,所有人都在一心一意的翻找著。

  只有杭攸寧,她用餘光發現了顧阿福的媽媽,老太太躲躲閃閃,卻始終監視著這邊。

  她知道,自己猜對了。

  藏著許野的地方有暴露的風險,兇手才會想著把他轉移。

  「為何你會覺得伊躲來在那裡?」小北問。

  杭攸寧答非所問,道:「因為他們一定是壞人。」

  他們一定是壞人,警察在雞鳴渡什麼都沒有搜到,只能說明他們沒有把許野藏在家裡。

  許野一定在他們手裡。

  這附近人多眼雜,他們也不可能把一個成年男性給運出去,哪怕是切碎了……

  一定有一個不為人知的地方,問題只是在哪裡。

  杭攸寧想到了小玉。

  小鎮上沒有秘密,可就連街坊鄰居都不知道小玉是顧家的孩子,那小玉是怎麼長大的?

  據周圍的人回憶,小玉五六歲就在這邊流浪,當時就痴痴傻傻,所有人都覺得她不是餓死就是被人打死,可她好好地長到了四十歲。

  說明她的親生父母,一直在暗中看顧她。

  她日常住在垃圾棚里,如果顧母出來給她餵飯、照顧她,那麼一定會被人看見。

  但是沒有人看見,也沒人懷疑過她跟顧家有關係。

  說明顧母從雞鳴渡去垃圾棚,有一條不為人知的路。

  「所以你是猜,有一條地道?」

  杭攸寧想了一下,道:「不是地道,應該是一個儲藏室或者避難所。」

  「一來,那年月經常打仗,很多富戶都會修個防空洞之類的東西,二來,過去兄妹亂倫應該是很大的事情,她出嫁前懷孕,生孩子,坐月子,總得有個地方……」

  「也可能是去外地了呢?」

  「不太可能,他們但凡能去外地,肯定不會留在這裡生活。」

  去了沒人知道他們是兄妹的地方,一切都解決了,不用放養著女兒,也不用遭人白眼。

  可是他們沒路子,或者沒膽量去。只能留在這裡。

  「既然警察搜過了,這個地下室的入口一定不在顧阿福的家裡,我聽說建國前顧家也住在這,院子很大,而藥廠貼著雞鳴渡建的,占了部分民宅,那麼入口最可能的地方,就是藥廠和雞鳴渡這個交界的垃圾場。」

  「許野如果還活著,一定關在那裡。」

  小北目瞪口呆的聽著她的分析,就如同目睹一場精彩絕倫的戲法,揭秘時不過爾爾,可是當那個老太太真的打開地道的門,許野真的從裡面出來,聯防隊真的捉住了兇手。

  他還是覺得近乎魔幻,如墮夢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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