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黃褐色的眼睛


  <div style="height: 0px;">

  </div>

  想獲取本書最新更新,請訪問st🔑o55.c🌽om

  第15章 黃褐色的眼睛

  她來索命了。

  老太太頭一個念頭,就是想起那個電廠上班的女孩子。

  也是這樣黑漆漆的雨夜,她的皮膚也是這樣慘白,飛濺上去的血污,格外觸目驚心。

  她的眼睛格外的大,簡直某種精怪,怎麼也合不攏,死死的盯住自己——這一幕,常常在夢裡出現。

  老太太喉嚨里嗬嗬作響,她一屁股坐在地上,一邊倒退,一邊發出絕望的哀嚎聲。

  女孩從棚頂落下來,輕盈的像是一滴水,冰涼的雨水順著她慘白的臉頰往下流淌,她一步一步的朝老太太走過來。

  「我有個兒子,還有個囡是呆大,求求你,放了我。」

  老人哭起來多半是可憐的,鼻涕眼淚糊了一臉,臉上每一道溝溝壑壑都在扭曲著。

  杭攸寧幾乎都要心軟,但她心裡想,當初小北阿姐也是這樣求過你吧,她還有媽媽要養,還有一個弟弟剛上高一,她還有大好的未來。

  就在她即將走到老太太身邊的時候,突然!西牆的垃圾堆里,閃電般的冒出一個人影,一記重錘,狠狠敲在了杭攸寧頭上。

  這是死手,杭攸寧猛地倒在地上,一動不動,深黑色的血漿從她頭上緩緩流下來。

  老太太受到極大地驚嚇,拼了命的尖叫起來:「啊——」。

  「覅亂話三千!何里來個鬼!」

  老頭朝杭攸寧吐了口吐沫,他的瞳仁是渾濁的黃褐色,下半身已經被截斷了,趴在一個帶著滑輪的小車,隱匿在視野盲區里。

  「伊是何個……」老太婆壯著膽子,瞪著昏花的老眼仔細瞧。

  「管伊何個,弄煞了,潭到江里。」老頭惡狠狠的說。

  老太婆哆嗦了一下,道:「還殺人?」

  老頭咬牙道:「不弄靈清,阿福哪個辦?」

  而這時,在裡面的許野感知到了光亮,他的腿已經沒有知覺了,他光靠著胳膊的力氣,慢慢往外挪動。

  他終於從一個極窄的地方脫身出來,然後發現,自己正身處於深井一樣的地方,光亮和說話的聲音,就從頭頂傳過來。

  洞壁濕滑,但他知道,這是自己最後的機會。

  他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咬著牙地往上爬去。

  剛探出頭,他就看到了杭攸寧。

  她渾身濕透了,面色慘白,頭上鮮血淋漓,那個癱瘓的老頭把她的身體呈大字形捆住,老太太正高高舉起那把斷刀,準備將她大卸八塊。

  一瞬間,許野覺得渾身的血液都倒流進了腦子裡。

  他還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的時候,他的身體已經撲了過去,三天滴水未進,虛弱地喘氣都費力,可是他掀翻了那對殺人狂,一拳接著一拳的打在他們臉上。

  他們在哭嚎,在求饒,可是他完全聽不見,充血的眼睛什麼也看不清了。只剩下一下接著一下的揮拳的暴虐。

  他想起很多很多年前,杭攸寧被人欺負,他也是這樣跑到她們班級去:「誰欺負我妹我就打死誰,大不了蹲大牢。」

  妹妹,妹妹。

  他跪在地上,把血跡斑斑的杭攸寧抱在懷裡,是你來救哥哥了?你怎麼這麼傻啊!

  沸騰的腦子終於冷靜下來時,他低頭查看了一眼杭攸寧,還好,眼球還有反應,呼吸和脈搏也正常。

  他強撐著最後一點力氣,把公母兩個綁了起來,然後抱著杭攸寧跌跌撞撞的往外走。

  已至夜半,大雨傾瀉而下,他把她使勁摁進懷裡,可是還是不行,雨打在妹妹的臉上,傷口上,他遮不住。

  「寧寧,哥帶你去醫院,你撐住。」

  「哥給你買了國外的巧克力,還沒來得及給你呢,你別死。」

  最後只剩下一句接著一句的低喃:「你別死……別死。」

  就在這時候,前面影影綽綽的出現了一個人影,許野抹了把臉上的雨水,警惕地站住了。

  對方走過來,面容從黑暗中逐漸浮現。

  顧阿福。

  他穿了一身黑色的雨衣,站在黑暗之中,靜靜注視著他。

  「阿哥,你要去何地方?「

  南方男孩的口音,吳儂軟語,可眼神卻像一隻沒有感情的凶獸。

  其實雞鳴渡里,許野最熟悉的人就是顧阿福。

  他搬來的第一天,就看到了小玉。

  小玉一看就腦子不太正常,那些男的給一顆糖,她就坦然的把衣服解開。他們輪流玩弄她,她也不惱,就呆呆的吃著糖,實在疼了,就扯開嗓子哭。

  許野覺得噁心,他一個窩心腳把那個流氓踹在地上,那個男的的不服氣,說:「公共廁所你憑啥不讓上!你要自己霸著?」

  許野也不說話,他懶得跟這些人廢話,當晚上流氓叫了幾個兄弟,在他家門口叫罵,許野出去,把他們打服了。

  他們倒客氣了,一口一個野哥。

  過幾天,許野發現自己家門口放了一飯盒新鮮的蓮蓬。

  許野一開始以為是小玉,後來才發現是顧阿福。

  這邊大部分人都是外地過來討生活的,顧阿福在這邊也經常被人欺負,主要是其他人嫉妒他,嫉妒他是正經工人,嫉妒他是本地人,家裡的房子是自己的。

  這些微妙的嫉妒變成了惡意,他們總喜歡嘲笑他呆滯的眼神,他家是撿破爛的,身上一股惡臭。

  顧阿福只有跟許野在一起的時候,他們能消停片刻。

  許野才了解到,顧家之前是開店的,算是個小資本家,後來落魄了,他爸又在鬥爭中沒了腿,日子才越過越差。

  而小玉是他親姐姐,他厭惡她,但因為她,每個月可以領兩塊錢補助。

  在許野眼裡,顧阿福是個很老實的人,雖然不善言辭顯得有點可怕。

  他不覺得他會殺人,但是杭攸寧既然提出來了,他就想去查一查。

  顧阿福上夜班,他媽是白天出去撿破爛,晚上回家,他爸更是常年躺在床上——這家裡沒有什麼時候是沒人的。

  許野只能用非常規的手段去查,建國前的老房子,屋頂總有幾塊鬆動的瓦片,他攀上顧阿福家的屋頂,往裡面看。

  他看見了小玉,小玉穿著一件非常漂亮的裙子,和她整個人完全不搭。

  顧阿福也在,昏暗的光下,他指導著小玉擺出各種奇怪的姿勢。

  然後自己坐在床邊,半褪下褲子,發出似痛苦似歡愉的呻吟。

  許野愣了片刻,才意識到顧阿福在幹什麼。

  一種噁心的感覺湧上心頭。

  顧阿福的動作越來越快,他胡亂的發出一些無意識的音節,但許野如遭雷擊。

  顧阿福在叫,雅菲。

  許野簡直不知道哪樣讓自己更噁心。

  是他居然意淫杭雅菲……

  還是他居然讓親姐姐穿著杭雅菲的衣服搔首弄姿。

  又或者,這一切發生的時候,他們的親生父親就躺在旁邊。

  許野有了個模糊的猜測,他在想,顧阿福明顯極度性壓抑,很可能是先尾隨女性,升級為偷她的衣服,然後讓小玉穿上緩解欲望,最終無法抑制,就去強迫女孩,後來失手殺了她。

  紀小南——那個電廠女孩,是第一個,杭雅菲是第二個。

  許野強壓住焦躁,等著顧阿福上班走了,從屋頂跳了下來。

  小玉嘴裡含著一塊糖,正一蹦一跳的在院子裡跳格子。

  許野問:「你有幾件裙子?」

  小玉痴痴的的看著許野,好像聽不懂一樣。

  許野又問:「你有一件綠色的襯衫麼?」

  小玉還是那副樣子,她不住的看向屋裡,想逃走。

  許野又問:「你……穿著別人的衣服,給你弟弟看,有幾次?你說了,我給你糖。」

  小玉想了想,掰著手指比劃了一個五。

  許野心中一跳,終於下定決心,他從懷裡拿出一張照片,給小玉看:「你見過她嗎?」

  小玉還沒來得及說話,屋裡突然傳來尖叫聲。

  許野衝進去的時候,發現顧阿福他爸正倒在地上,大口喘著氣:「給我一粒……」

  可能是心臟病發作,許野一邊安撫他,一邊到處翻找:「你家藥放哪了……」

  「書,書桌——」

  許野剛轉過身,還沒來得及找到,就感覺一陣陰風從後背襲來,他的頭一陣劇痛,溫熱的血順著脖子流下來。

  天旋地轉之間,他看到剛才還茍延殘喘的老父親正目光陰冷的注視著他,旁邊的小玉拿著一個碎掉的啤酒瓶,仍然呆呆傻傻的。

  父女倆的眼睛,都是貍貓一樣的黃褐色。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