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行，我儘量協調
第二天一早，王晨剛到廠里，就被周海橋叫去了技術科的小會議室。
說是小會議室，其實就是技術科旁邊的一間小屋子。
擺了張長桌和幾把椅子，牆上掛著一塊白板，角落裡堆著些舊資料。
周海橋坐在長桌一頭，臉色陰沉得像暴雨前的天空。
見王晨進來，他指了指對面的椅子，從鼻孔里哼出一聲："坐吧。"
王晨神色如常地坐下，從包里掏出筆記本和中性筆，一副準備認真記錄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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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晨，梁廠長讓你負責工藝優化，我配合你。"周海橋咬著後槽牙說出"配合"兩個字："不過咱們醜話說在前頭，技術科的一切事務，最終還得我簽字，你明白嗎？"
"明白，周科長是領導，我只是協助。"王晨語氣平淡，既不謙卑也不傲慢。
周海橋被他這副樣子噎了一下，本想找個由頭髮作，卻找不到由頭，只好悶聲道："那你說說，打算從哪入手？"
"先去車間看看實際生產情況，調取最近三個月的溫度曲線記錄和原材料檢測報告，對比合格品和不合格品的差異。"王晨條理清晰。
頓了頓，王晨繼續說："另外，我想聯繫一下德國那邊的技術支持，問問他們類似問題的處理經驗。"
"聯繫德國？"周海橋眉頭一皺，"漢斯都回國了，找誰？"
王晨回道："送別宴那晚，漢斯先生給過我他的電子郵箱號，說有問題可以隨時諮詢他。而且我查過，這家設備公司在上海有辦事處，可以電話溝通。"
周海橋頓時有些嫉妒，眼神暗藏複雜。
他當了十幾年技術員，從來沒想過直接找德國廠家諮詢，不是不想，而是語言不通，渠道也沒有。
這小子倒好，剛畢業就能得到德國專家的青睞，人家還願意幫他。
周海橋只好道："行，你去聯繫吧，不過你記住，所有溝通記錄都要抄送給我一份，這是規矩！"
"當然。"王晨點頭，起身問："周科長，那我現在去車間？"
"去吧。"周海橋揮揮手，像趕蒼蠅似的。
王晨走到門口，忽然停住，回頭道："對了周科長，梁廠長說需要什麼人、什麼設備都可以提，我想申請調用質檢科的老劉，他對原材料檢測最熟，還有車間的小李，德國生產線他操作得最熟練。"
周海橋臉色變了變。
老劉和小李都是廠里的技術骨幹，平時他使喚起來都得客客氣氣，這小子倒好，一上來就要調人。
"我考慮考慮。"周海橋敷衍道。
"梁廠長說今天就要名單。"王晨不軟不硬的頂了一句。
周海橋攥緊拳頭，半晌才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行，我儘量協調！"
王晨微微一笑，轉身離開。
不久之後。
車間裡，機器轟鳴。
王晨站在德國生產線旁，看著機械臂精準地抓取、焊接，傳送帶載著半成品緩緩移動。
他戴上手套，從傳送帶末端隨機抽取了一隻電容，舉到眼前仔細觀察。
"王晨，這有啥好看的？"操作工小李湊過來，好奇的問："這批是昨晚上剛生產的，還沒檢測呢。"
"看看焊點。"王晨指著電容底部的兩個焊腳："你看這裡，焊錫的浸潤角度是不是有點問題？"
小李眯起眼睛看了半天，撓撓頭："沒看出來啊，不都這樣嗎？"
"正常應該是三十度左右的浸潤角，這個看起來有四十度了。"王晨放下電容："焊錫溫度可能偏高，導致助焊劑揮發過快，焊點內部可能有虛焊。"
小李將信將疑，但也沒敢反駁。
畢竟眼前這位可是連德國生產線都能修好的主，說不定真有兩把刷子呢。
"這樣......"
王晨掏出筆記本："你把最近一周的溫控記錄調出來給我，還有這批電容的原材料批次號，我要核對一下。"
"好嘞。"小李應聲去了。
王晨又沿著生產線走了一圈，在每個關鍵節點都停下來觀察、記錄。
重生前的經驗讓他對這類設備了如指掌，很多細節一眼就能看出問題所在。
快到中午時，他的筆記本上已經記了滿滿三頁。
............................
與此同時，綜合辦公室里。
蔣夢婷坐在工位上，對著電腦屏幕發呆。
屏幕上是一份沒寫完的周報，光標在空白處一閃一閃，像她的心跳一樣雜亂無章。
她已經這樣發了十分鐘呆了。
"小蔣，這份文件複印十份，下午開會用。"許主任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啊？哦，好的。"蔣夢婷慌忙接過文件，起身走向複印機。
複印機的嗡鳴聲中，她的思緒又飄遠了。
昨晚她給王晨發了條簡訊，其實也沒什麼事，就是普通的閒聊，想看看王晨在幹什麼。
可消息出去之後就跟石沉大海一樣，等了整整一晚，王晨都沒回復。
蔣夢婷有點等不住了，於是今天早上又給王晨發了一條，問他是不是很忙，不過對方還是沒回。
"他就這麼忙嗎？連條簡訊也抽不出時間回？"蔣夢婷咬著嘴唇，心想：還是說……他就是不想理我？
複印機"咔噠"一聲吐出最後一張，她這才回過神，抱起文件往回走。
經過走廊窗戶時，她下意識往外面看了一眼。
廠前院的空地上，王晨正好從車間方向走出來，手裡拎著個工具包，步履匆匆。
蔣夢婷立刻停住了腳步，開始猶豫起來：要不要去打個招呼呢？
可剛邁出一步，又縮了回來。
萬一他正在忙呢？萬一別人看見呢？
萬一……萬一他不想見到自己呢？
蔣夢婷攥著文件的手緊了緊，眼睜睜看著王晨的身影消失在辦公樓門口。
"小蔣，文件好了沒？"許主任在辦公室里喊。
"來了來了！"蔣夢婷慌忙應聲，小跑回去。
她把文件放在許主任桌上，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道："許主任，那個……技術科的王晨，最近是不是挺忙的呀？"
許主任抬起頭，意味深長的看了她一眼："怎麼，找他有事？"
"沒、沒事。"蔣夢婷搖頭否認。
許主任笑了笑："小蔣，現在小王可是咱們廠里的紅人，梁廠長親自點名讓他負責工藝優化，忙得很呢！你要是想約他，估計得等一陣子了。"
「誰要約他了，許主任，你別亂說。」蔣夢婷耳根發燙。
許主任也不說話，只是笑了笑，一副過來人的表情。
頓了頓，蔣夢婷問："許主任，工藝優化這事，不應該是周科長負責的嗎？"
"原本是，但現在.......梁廠長說了，讓周科長配合他。"許主任道。
「周科長配合王晨？」蔣夢婷有點吃驚。
許主任點點頭，看了看辦公室門口，壓低聲音說："我聽說是周科長這方面能力不太夠，所以梁廠長才特批讓小王上位.......小王這年輕人，前途無量啊！"
蔣夢婷點點頭，心裡莫名開心起來。
可下一秒，蔣夢婷又失落起來。
王晨越是優秀，自己越不知道該怎麼靠近，就像天上的星星，看著明亮，卻隔著那麼遠的距離。
"許主任，我……我先去忙了。"
蔣夢婷落寞的回到自己工位，對著那份沒寫完的周報，一個字也敲不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