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林語薇的電話
談判比預想中順利。
最終，陳建國以十二萬元的價格買斷了授權。
兩人握手時，姜鴻運在旁邊笑得合不攏嘴。
這筆買賣談成，他的維修店作為技術展示窗口，也能從陳建國那裡拿到一筆推廣費。
送走陳建國和劉工，王晨看了看手機，下午三點二十。
王晨直接回了廠里，因為工藝優化的收尾工作比預想中繁瑣。
梁廠長要求形成完整的操作手冊，還要培訓三個車間的技術骨幹。
王晨帶著小李和老劉連軸轉，直到晚上九點才走出廠門。
手機在這時響了，屏幕上跳出一個陌生又熟悉的號碼，林語薇。
王晨愣了一下，心想：她怎麼會給我打電話呢？難道是因為方雅琳？
"喂，林小姐？"王晨接聽。
"王晨。"林語薇的聲音透過聽筒傳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有個事我想問你......方雅琳，最近有沒有聯繫過你？"
王晨一頓，心想還真是問方雅琳的。
"她……"王晨猶豫了一下，斟酌著用詞："她確實來找過我。"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瞬，隨即林語薇的聲音陡然提高："什麼時候？她現在在哪？"
"大概一周前，她來送藥。"王晨走到路邊一棵樹下，壓低聲音："之後她想在臨陽待一段時間，我就幫她租了房子，是市中心的一處公寓。"
"你為什麼不告訴我？"林語薇的語氣裡帶著壓抑的怒意："你知不知道她家裡快急瘋了？她媽媽天天打電話問我，擔心她出事！"
"她不讓說啊。"王晨解釋："而且我勸過她給家裡報平安，她說她發了報平安簡訊的……"
"簡訊？就一條'我很好，別找我'的簡訊？"林語薇冷笑："王晨，你知不知道她為什麼跑出來？她媽媽給她安排了相親，對象是銀行行長的兒子，她不願意，就賭氣離家出走。這種任性的事，你也由著她？"
王晨被問得啞口無言。
他確實知道方雅琳是躲相親，但當時只覺得是大小姐脾氣發作，過幾天也就回去了，沒想到事情會鬧到這個地步。
"她現在怎麼樣？"林語薇的語氣軟了一些。
"她家裡把她銀行卡停了，她就找了份英語家教，在培訓機構。"王晨如實回答："你放心，人很好，沒任何問題。"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嘆息，像是無奈，又像是疲憊。
接著，就聽林語薇說："我會儘快去臨陽的。"
王晨吃驚："你要來臨陽，你不用上班嗎？"
"我請假！"林語薇的聲音恢復了平日的清冷："方雅琳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不能看著她胡鬧。王晨，這次的事……你也有責任。她一個女孩子，獨自在陌生城市，萬一出了什麼事，你擔得起責任嗎？"
王晨無言以對。
確實，王晨低估了方雅琳的任性程度，也高估了她的自理能力。
那個在迪吧里笑得沒心沒肺的大小姐，本質上還是個沒長大的孩子。
王晨問："需要我去接你嗎？"
"不用。"林語薇頓了頓："我們見面之後，希望你能把事情說清楚。包括……你們這段時間都做了什麼！"
「啊？」王晨一愣，剛想說話林語薇就掛斷了電話。
王晨站在路燈下看著手機發了會兒呆，心中很是無語。
------------------
第二天上午十一點左右，許主任忽然來到技術科辦公室。
"小王，外面有人找，說是你朋友。"許主任笑得意味深長：「她剛好問我你在不在，我就過來跟你說一聲，你快去吧，別讓人等急了。」
王晨一頭霧水的走出辦公樓，下一秒便看見了一個熟悉的身影，方雅琳。
她今天穿了件駝色的大衣，圍著米白色圍巾，頭髮難得地披散下來，被風吹得微微飄動。
方雅琳一看見王晨出來，立刻揚起笑臉揮手，像個等待表揚的孩子。
"你怎麼來了？"王晨走近。
方雅琳微笑道：「我中午正好沒事，我們去吃飯吧，還去上次那家怎麼樣？」
王晨沒接話，想了想便說："對了，方雅琳，林語薇昨天給我打電話了，說會儘快來臨陽。"
方雅琳的笑容瞬間僵住，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白："什麼？"
"昨晚她給我打電話，我想了想還是把你在這的事跟她說了......"
王晨話沒說完，方雅琳已經攥住了他的袖子："王晨！你答應過我不告訴她的！"
方雅琳的聲音帶著哭腔，眼眶迅速泛紅："你出賣我！"
王晨皺眉道："方雅琳，你家裡面都急瘋了，我……你總不能一輩子不回去吧？"
"我不回去！"方雅琳猛的鬆開手，後退一步："誰也別想讓我回去！"
方雅琳轉身就要跑，王晨下意識去拉，卻被她甩開。兩人在廠里的拉扯，已經引來不少同事的側目。
"方雅琳！"王晨提高聲音："你冷靜點！"
"我很冷靜！"她回頭瞪著他，眼淚滑落下來："我就是不想被安排人生！為什麼你們都不理解？為什麼都要逼我？"
王晨正要再勸，身後突然傳來一個清冷的聲音："因為你在傷害真正關心你的人。"
兩人同時轉頭。
只見林語薇就站在幾米之外，手裡拖著一個小小的行李箱，風衣上沾著旅途的風塵。
她的目光從方雅琳臉上掃過，帶著心疼，也帶著責備。
"薇薇……"方雅琳的聲音瞬間軟了下來，像只被戳破的氣球。
林語薇走上前，從包里抽出一張紙巾，輕輕按在方雅琳臉上："擦擦，醜死了。"
林語薇的動作溫柔，語氣卻是不容置疑的："跟我回酒店，好好談談。王晨，你也來。"
王晨沒說話，心裡卻暗暗叫苦。
這陣仗，怎麼像是要三堂會審呢。
林語薇還是住在雲龍大酒店，昨晚她給王晨打完電話就去了機場，直接做夜班航班到了省城，然後馬不停蹄的就趕來了臨陽。
來到酒店房間，方雅琳把行李箱往牆角一推，轉身坐在沙發上，目光在王晨和方雅琳之間來回掃視。
"誰先說？"林語薇問。
方雅琳低著頭不說話。
王晨只好開口，把方雅琳來送藥、卡被停、租房、找工作的事一五一十說了。
當然，某些細節是隱去了的，比如方雅琳在他家過了一夜的事。
"就這些？"林語薇盯著他，目光銳利。
"就這些。"王晨面不改色。
林語薇沉默片刻，忽然問："她住哪？"
"市中心的一間公寓。"
"租金多少？"
"八百一個月。"
林語薇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她太了解方雅琳了，這個從小錦衣玉食的大小姐，怎麼可能忍受八百塊的出租屋？更何況，她卡被停了，哪來的錢？
"你借了她多少？"林語薇轉向王晨。
"兩千多，房租墊付了兩個月。"
"她怎麼還？"
"說好了發工資還。"
林語薇冷笑一聲，看向方雅琳："你發多少工資？"
方雅琳的聲音細若蚊蚋："一節課三十……一周上十節課……"
"三百塊一周，一千二一個月。"林語薇快速心算，"扣除房租八百，還剩四百。吃飯、交通、日用品，夠嗎？"
方雅琳不說話了，眼眶又開始泛紅。
"琳琳，你今年二十五了，不是十五。"林語薇的語氣軟了下來，但字字扎心："你以為離家出走是勇敢？其實是逃避。」
「你逃避相親，逃避和家裡溝通，甚至逃避面對現實，你根本養活不了自己。"
"我可以的！"方雅琳倔強地抬頭，"我再找份兼職，或者……或者去餐廳打工……"
"然後呢？"林語薇打斷她，"在臨陽打一輩子工？讓你爸媽永遠擔心？"
房間裡安靜下來。窗外傳來城市的喧囂，卻襯得室內更加壓抑。
王晨站在一旁，感覺自己像個多餘的旁觀者。但林語薇顯然不打算放過他。
"王晨......"她忽然轉頭："你覺得她該回去嗎？"
王晨一愣。
這問題是個陷阱，怎麼說都得罪人。
但他還是如實回答："我覺得……她該先想清楚自己要什麼。回去相親是妥協，但留下來硬撐，也未必是答案。"
林語薇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那目光里有意外，也有幾分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