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光刻膠之戰
2006年春，蘇州工業園區。
王晨站在一間無塵車間外，透過玻璃窗看著裡面忙碌的身影。
這裡是國家"02專項"光刻膠攻關組的實驗基地，三十多名研究員正在調試第47批樣品。
"王總，這批的金屬離子含量降到10ppb了。"攻關組組長陳教授摘下防護面罩，臉上帶著疲憊的興奮："比上一批又降了兩個數量級。"
王晨接過檢測報告，ppb，十億分之一。
進口光刻膠的標準是5ppb，他們還有一倍的差距。
但這一倍的距離，已經從最初的望塵莫及，變成了肉眼可見。
"曝光測試做了嗎？"
"做了。"陳教授的表情黯淡下去："解析度還是差，28納米線寬出現邊緣粗糙，良率只有62%。"
62%。
晨芯的產線要求95%以上。
這意味著，即便光刻膠純度達標，工藝窗口仍然打不開。
王晨沉默片刻，忽然問："陳教授，您看過我三年前寫的DVD解碼方案嗎？"
"看過，自適應算法，業內經典。"
"那時候我用的是最便宜的空白晶片，但通過動態調整參數，讓劣質硬體跑出了優質效果。"
王晨指著報告上的數據："光刻膠也是一樣。純度不夠，我們可以改光刻機的曝光策略；解析度不足，我們可以調整顯影液配方和蝕刻流程。不是等材料完美，而是讓系統適配材料。"
陳教授眼睛一亮："你是說......工藝協同優化？"
"是。"王晨從包里掏出一份文件："這是我讓晨芯團隊做的《國產光刻膠工藝適配白皮書》，包括曝光能量補償模型、顯影時間動態算法、蝕刻氣體配比調整。我們不追求單項指標超越，追求系統級達標。"
陳教授快速翻閱，手微微顫抖。
這份方案不是紙上談兵，每一頁都附著晨芯產線的實測數據，每一個參數都經過量產驗證。
"王總，這......這相當於把晨芯的核心Know-how開放給我們了。"
"是開放給國家。"王晨糾正道："晨芯的算法專利，我申請無償許可給02專項所有成員單位。條件是，三年內，國產光刻膠必須進入量產，優先供應晨芯。"
陳教授握住他的手，眼眶發紅："三年......我拼了這條老命，也給你做出來。"
走出實驗樓，春雨淅瀝。
王晨的手機響了，是方雅琳打來的。
"王晨！"方雅琳道："東南亞客戶全轉向了！美國禁令反而幫我們做了GG，現在連印度、巴西的客戶都在問，中國晶片能不能替代德州儀器。"
"物流呢？"
"走香港轉口，或者直接從蘇州發貨。"方雅琳壓低聲音："但有些敏感地區，海運會被攔截。我在談一條陸路，從新疆出境，經中亞到中東。"
"風險很大。"
"風險大才沒人做。"方雅琳道："王晨，這不是生意，是戰爭。我在幫你打一場晶片戰爭！"
王晨看著屏幕里那個曾經只會撒嬌的大小姐，如今滿臉風霜卻目光如炬。
他想起三年前在外灘，她說"我喜歡你"，然後轉身離開。
這三年，他們每周通話，每月見面，卻始終沒有再談那個話題。
"方雅琳。"王晨忽然說："等光刻膠量產，我帶你去蘇州看櫻花。"
方雅琳先是一愣，接著就笑了起來："王晨！你這是約會邀請嗎？三年了，你終於開竅了？"
"是感謝。"王晨也笑了："也是......想讓你看看，我們一起打下的江山。"
"江山？"方雅琳道："好，我等著。但先說清楚，看完櫻花之後呢？"
王晨望向遠處實驗樓的燈火："之後......還有EUV光刻機，還有7納米，還有CPU、GPU、AI晶片。這條路很長，我需要有人一起走。"
"有人？"方雅琳問："你是說我嗎？"
王晨笑了笑："不止有你。"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方雅琳語氣變得認真："王晨，我知道還有林語薇。她的產業基金投了晨芯B輪，你們每周開戰略會。我不問你選誰，我只問你......"
"問什麼？"
"問你能不能做到，對我們每個人都誠實。"
王晨看著屏幕里那雙眼睛，想起林語薇三個月前在產業基金年會上的發言。
她說："晨芯代表的不是王晨個人，是中國半導體產業的某種可能性。我投資的是這種可能性，不是某個人。"
但發言結束後，她在走廊里攔住他，只說了一句話："我父親的病重了，林氏集團要拆分。等忙完這陣，我想去蘇州看看你的光刻膠。"
兩個女人，兩種陪伴。
一個熱烈如夏，一個清冷如秋。
他從未承諾過任何一個，卻也從未欺騙過任何一個。
"我能做到。"王晨對方雅琳說，"對你們，對晨芯，對我自己，都誠實。"
方雅琳看了他很久，最後輕輕點頭："那就夠了。蘇州見。"
-------------------
2008年，全球金融危機。
王晨站在晨芯科技新總部的頂層，俯瞰著深圳灣的燈火。
這棟大樓是三年前蓋的，當時晨芯剛實現年度盈利，員工們說要辦個慶典，他說不如蓋棟樓，讓後來者知道，中國晶片公司也能有自己的地標。
但現在，地標在風雨中搖晃。
"王總。"助理小陳敲門進來，臉色蒼白："美方代表團到了，商務部，還有......英特爾的人。"
王晨整理了一下領帶。
三個月前，美方突然釋放信號，願意就"實體清單"進行談判。
條件是晨芯開放28納米以上製程的技術審計，並接受"可信供應商"認證。
這是和解，也是收編。
會議室里，美方代表團的領隊是個五十多歲的女人，金髮碧眼，笑容像刀鋒上的蜜糖。
"王先生，我們關注晨芯很久了。"她用流利的中文說，"你們的自適應算法很有創意，但建立在......不太穩固的基礎上。如果晨芯願意加入全球半導體供應鏈的'負責任參與'框架，我們可以考慮解除部分限制。"
"部分限制？"
"光刻膠、部分EDA工具。"女人推過一份文件，"EUV設備暫時還不行，但我們可以提供技術諮詢，幫助晨芯提升現有產線的效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