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拖布沾屎
第211章 拖布沾屎
趙飛在旁邊聽著電話聽筒里傳來的呼吸聲,也有些好奇吳迪父親接下來會說啥。
但等了幾秒,電話那邊呼吸聲漸漸減弱,之前那種即將爆發的情緒消散了。
趙飛意外,竟然沒炸!
然後聽到電話里問了一聲:「你在哪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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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迪答道:「爸,我就在趙飛這邊,拿他辦公室電話打的。」說著還向趙飛這邊看了一眼。
趙飛不動聲色,沒再仔細去聽電話內容。
吳迪父親說了什麼,吳迪回答:「是,我知道了。」又說一聲:「好————好的————那您那邊快點————行,我知道。二姨那邊讓我媽去說。跟東洋人不清不楚,這是原則性的問題。不是咱們家不幫親戚,是他要拉咱家一起死,這種親戚,我攀不起————」
說完,吳迪把電話撂下,不由長出了一口氣。
轉頭看向趙飛,勉強擠出一抹笑容:「老趙,剛才我爸說,等你啥時候時間,到我家去吃一頓便飯。」
趙飛一聽這話,明白吳家這是把他這個人情記下來了,笑著道:「那太好了,我也想拜訪一下伯伯和伯母。」
這事也到此為止,最後吳家會怎麼處置,就不是趙飛關心的了。
反正檔案館那個拎不清的,絕沒有好果子吃。
甚至吳家來處置,只能會更重、更狠,絕不會輕飄飄放下。
萬一因為這事被人抓住把柄,他家就更被動了。
趙飛問道:「對了,剛才你也有事找我,到底啥事兒?」
提起這個,吳迪一拍大腿,苦笑道:「嗐~這個事,咋說呢~真他媽林子大了,什麼鳥都有。也是我們家一個親戚。」
趙飛詫異,他剛才一度以為吳迪要說的也是檔案館的事,但現在聽吳迪這意思,還不是一件事。
趙飛也沒著急,聽吳迪繼續:「我們家這邊,我爺爺這支是大房,下邊還有三個叔爺。我四叔爺,是那邊的,當年跟著跑到國外去,這一晃有好幾十年沒聯繫了。今年那一支的,竟然又回來了,還拐彎抹角找到我家認了親。」
趙飛聽著,不由得眨巴眨巴眼睛,心想:不會這麼巧吧?還都姓吳~
吳迪接著道:「這次回來的是我四叔爺的二兒子,按輩分我還得叫他叔。昨天突然打電話找我,說讓我幫一個忙,收拾個人。」
說到這,趙飛已經猜個七七八八,嘴角抽了抽,打斷吳迪道:「不是————你這個————
應該是叫堂叔吧?他要收拾這個人,不會是我吧?」
吳迪點頭:「你猜的沒錯,還就是你。」
趙飛哭笑不得,問道:「這人是不是叫吳森?他爸還有個外號叫吳四狗?」
這回輪到吳迪意外:「不是,你都知道了?」
趙飛「我草」一聲:「還他媽真是!」
剛才他心裡還有點叫不准,沒想吳迪和吳森還真是一個「吳」字。
好奇道:「他想讓你咋收拾我?」
吳迪笑罵道:「你扯淡,咱倆啥關係?那是一起上過戰場、打過迪特的戰友!」
說著又撇撇嘴:「他他媽八竿子打不著的關係,我活了二十多年,見都沒見過一次,上來就攀親戚。說話還大大咧咧的,一整就國外如何如何,我就看不慣他那個德性,還想讓我給他幫忙。我跟你說老趙,要不是這事跟你有關,我甩都不甩他。」
趙飛倒是相信吳迪說的,卻更好奇,問道:「他到底咋跟你說的?你給我學學唄。」
吳迪也沒瞞著,直接道:「還不是下三路那點事兒,說他看上一個姑娘,姑娘她爸讓你抓了。他想趁這個機會幫人家出頭————」
趙飛一陣無語,心說:難怪一早上,胡四娘早早就來給他打預防針,還真跟她家這幾個狐狸精有關。
不過這個吳森也沒全說實話,看來吳迪瞧不上這門親戚,吳森也沒實心實意。
同時,趙飛恍然大悟。
他一早上還奇怪,吳森一個外來戶,哪來的底氣找他麻煩。
現在真相大白,原來是自以為能借吳迪家的勢。
趙飛問道:「老吳,這是你家親戚,你想咋整?」
吳迪想了想道:「要不————把他叫來給你賠個罪?」
趙飛立即擺手:「你拉倒吧,就一個愣頭青,犯不上讓他晃到眼前來,給自個兒添堵。」
吳迪嘿嘿一笑:「那我回去,警告一下。」
趙飛對這倒是無所謂,但想到吳森他們家的情況,卻有些擔心,提醒道:「老吳,這個吳森到底怎麼回事?你知不知道?」
看趙飛的神色,吳迪心往下一沉。
剛才說他表弟那事,趙飛就是這個表情,現在又來。
笑著問道:「他家啥情況?你別嚇唬我。」
趙飛道:「老吳,你真不知道他們是幹啥的?」
吳迪收起笑容,皺眉道:「你啥意思?」
趙飛回答:「就是字面意思。」
吳迪沉吟道:「這————我還真不知道,我爸大概也不知道。我們家情況你可能不大了解,我爺爺參加葛命早早沒了,我爸被我爺爺戰友收養,跟其他那幾支早就斷了。」
「尤其四叔爺這支,一直是敵人那邊的,最後也跑到國外去。要不是這幾年正策變了,他們回都回不來,都不可能聯繫上。」
趙飛神情凝重,跟他猜的差不多。
按吳迪他爸剛才處理檔案館那人的果斷態度,如果吳迪他家知道吳四狗的情況,絕不會再跟他們有牽連。
聽胡四娘意思,吳森這次代表吳家回來,是要有什麼大動作。
萬一以後搞出什麼動靜,吳森他們拍拍屁股走了,剩吳迪他們家就得吃不了兜著走。
就算吳迪家裡背景再強,遇到這種情況,有嘴也說不清。
即使最後過關,也會連累他爸和他大哥以後的仕途前程。
趙飛索性幫人幫到底,乾脆把吳四狗的底子都抖落出來。
吳迪聽完,眼珠子差點瞪出來,聲音都有些發顫:「你是說————他們是搞盜墓起家的?這次回來,也是想再干一票大的,把東西運到國外去賣?」
趙飛道:「當然得運到國外,現在國內根本賣不出價,也就京城和滬市有人倒騰,大多也是賣給外國人的。真正有好東西,只有弄到外邊,最次也是去香江,古董才能賣上高價。」
吳迪頓時就坐不住了:「豈有此理!他到我家來,拿著當年家裡的信物認親戚,可根本沒提這些!只說他家是在外國做生意的,聽說國內開放了,想回來看看,有沒有機會,再就是想落葉歸根————」
吳迪越說越生氣,一拍沙發扶手,猛地站起來道:「老趙,這事不能等,我得立刻回去!」
吳森這事比之前檔案館的事嚴重十倍,打電話肯定不行,必須當面密談。
對於吳家來說,檔案館的事可以拿到明面上說,說到底就是一個外姓的表弟。
可是吳森,可是姓吳的,有些事不是一句不知情就能撇清的。
一旦牽連進去,就是黃泥抹到褲襠裡頭,不是屎也是屎了。
吳迪坐不住,起身就往外走,這件事太嚴重了,必須做好應對,提前免疫隔離,儘量把影響降到最低。
出門之際,趙飛也起身往外送。
剛到辦公室門口,吳迪猛又停下,回頭一把抓住趙飛的手晃了晃道:「老趙,大恩不言謝。你別送了,我走了。」
說完,出門,乾脆在走廊上跑起來。
趙飛瞅他背影,情知吳迪這次是真急了。
打最開始,趙飛到供銷社見到吳迪,從沒見他跑這麼快過,不由得莞爾一笑。
直至看他跑到走廊頭裡,拐進樓梯,看不見了,才把視線收回來。
剛想轉身回去,但回頭瞅一眼辦公室,想了想,又停住,抬頭往樓上看去。
乾脆伸手把房門關上,趙飛直奔李局長辦公室。
趙飛是這常客,先找旁邊王秘書辦公室問一聲,確認李局長沒重要事才去敲門。
聽到一聲「進」,趙飛稍微醞釀一下情緒,推門進去。
李局長正在辦公桌後開卷宗,抬頭看見趙飛:「有事兒?」
趙飛的表情異常嚴峻,來到辦公桌前面站定:「局長,我聽說外事委的張主任還抓著咱們抓人的事不放。」
李局長皺了皺眉,把手裡案卷放到桌上:「你聽誰說的?」
趙飛道:「這還用聽誰說,人家本來也沒背著咱,就像讓咱們知道。」
趙飛沒提吳迪,就算李局長事後聽說吳迪來過,能猜到肯定是吳迪說的,卻不能從趙飛嘴裡出去。
至於檔案館和吳森的事,涉及到吳家,趙飛也沒提,反正都沒進入程序。
現在張主任這頭才是要緊的,幾乎是直接發難了。
李局長往後靠在椅背上,沉聲道:「你知道了~」
趙飛道:「局長,他這是擺明了因私廢公,要跟咱們掰掰手腕子。」
又提醒道:「這人態度也很奇怪,您看能不能————」
趙飛試探著,看能不能查一查這個張主任。
李局長當即喝道:「胡鬧!你剛說人家因私廢公,你這又是什麼?公報私仇嗎!」
趙飛卻沒退縮,仍目光堅定,雖沒說話,卻在堅持。
李局長長出口氣,態度也緩下來,語重心長道:「小趙,你還年輕,有些事你不懂,正治並不是非黑即白。再說,外事委的情況比較特殊,真要弄得太難看,上級領導怎麼辦?現在理在咱們手裡,可越是這樣,越要克制,懂嗎~」
趙飛梗著脖子,仍沒作聲。
都說會哭的孩子有糖吃,趙飛這次來就是哭」來了。
他知道那些謠言一定是張主任那邊默許,甚至是主動散播出來的,而且點了趙飛名字,他不能毫無反應。
李局長見他這樣,有些哭笑不得:「你小子,還犯倔了!放心,有我呢,這天塌不了。」
繼續解釋:「況且,現在是特殊時期,咱們局雖然成立,但是還沒掛牌兒,上級的安全部也沒有正式成立,咱們還是沒娘的孩子,這個時候,必須忍耐。」
趙飛當然明白李局長的意思,也意識到張主任這樣做,怕是借題發揮。
想拿這次的事當一個由頭,來限制安全局。
趙飛使勁抿著嘴唇,過一會,沉聲道:「局長,我明白,我肯定不讓你為難。」
然後深吸口氣,做樣子火氣壓下去。
卻更憤憤不平道:「局長,我就是不服氣,他們這也太欺負人了!咱們是正常工作,抓的人也是按程序走,證據確鑿,他就是拿了東洋人的好處,幫東洋人辦事了,難道還冤枉他了?怎麼就是錦衣衛了,還他媽白色恐怖!」
「反正我是無所謂,我就一個小科長,我就是替您不值,上級領導就不問問青紅皂白?
」
李局長聽趙飛這樣說,心裡也是五味雜陳。
這次的情況,他心裡何嘗不憋氣,卻仍要大局為重。
乾脆起身,繞到辦公桌外邊,拉著趙飛坐到沙發上:「小趙,你還年輕,有些事你不懂。安全局幹這個活兒,有時候就是犯忌諱————」
趙飛咋不懂,他實在是太懂了。
也更清楚李局長承受的壓力,所以剛才才故意那樣說,一下說到李局長心坎里。
剛才一瞬,小地圖上,李局長的紅色都更鮮艷了幾分。
耐心聽李局長說完,趙飛咬咬牙道:「局長,我懂你意思,但來而不往非禮也,這事兒您甭管了,我自個弄。我不就噁心人嘛,他會咱也會!」
見趙飛這個架勢,李局長就知道攔不住。
皺眉道:「合著剛才我說半天都白說了?你想幹啥!我告訴你,你————可給我注意點分寸。」
趙飛眼睛一亮。
李局長沒說不讓他於,而是讓他注意分寸,那就是可以於,別太過分就行。
趙飛心領神會:「局長,你放心,我肯定注意。我保證讓他知道,啥叫君子報仇,十年不晚,小人報仇,從早到晚!」
李局長忽然一陣頭疼,也更好奇:「你想咋辦?」
豈料趙飛卻賣個關子:「您放心,保證讓他吃不了兜著走,我先走了。
李局長一噎,卻不好意思再問。
趙飛一臉憤懣、氣呼呼從李局長辦公室出來。
卻一出門,就平靜下來。
剛才他也沒真生氣,有一大半是給李局長看的,同時也想看看李局長的想法。
只有了解李局長態度,他下一步做事,才有一個標尺,能做到什麼程度。
再有就是,從剛才來看,李局長對外事委也非常不滿。
之前張主任雖說指名道姓針對趙飛,但是未必沒有指桑罵槐,把帽子往李局長腦袋上扣的意思。
趙飛估摸,這也是安全局成立後,原有格局發生變化的必然的結果。
必須經過一些震盪,才能穩固下來。
李局長這邊頂住壓力,既是幫助趙飛,也是一種承擔,是他身為一把手必須承擔責任0
但李局長剛才也明說,現在不適合把事情鬧大。
趙飛也理解李局長的立場,畢竟李局長不是他親爹。
再退一步,就算李局長是他親爹,此時能幫助趙飛擋住那些壓力和非議就已經夠意思了。
甚至————易地而處,把趙飛換到李局長的位置上,他大概會先把趙飛拿出來敲打敲打,做個樣子。
但李局長連這個樣子都沒做,可見李局長對趙飛的確是偏愛有加。
趙飛知道李局長用心良苦,但他卻不能認了。
他不能讓人覺得他是個軟柿子。
尤其是在安全局這種地方,一旦認慫以後好些事就不好辦了,傳出去他的名號也鎮不住場子。
想到這,趙飛不由得眼睛微眯,順著走廊,大步離去,腦海中浮現出張主任的名字。
心裡暗道:你他媽拿我當軟柿子,覺著我一個小科長就得打不還手,罵不還口」是吧?那你就都別怪我,讓你嘗嘗拖布沾屎的滋味!
回到辦公室,趙飛抓起電話撥出一個號碼。
片刻後電話接通,趙飛「餵」了一聲,沖那邊道:「同志,幫我叫一下朱飛龍。」
這是之前朱飛龍留的電話號,也跟陳老歪一樣,是公用電話,打過去,喊一聲。
等了兩分鐘,那邊電話被接起,傳來朱飛龍聲音:「喂,領導,您叫我~」
自從趙飛承諾,朱飛龍不用跑了,那座院子事後也還給他,朱飛龍就表明了投效之意。
趙飛沒跟他客氣,直接道:「我這有點事,需要你出力,找個地方面談。」
朱飛龍心裡一喜,他不怕趙飛有事,就怕趙飛不找他。
立即答應一聲,思忖幾秒報出一個地名,說一下怎麼走,又道:「領導,我先過去等著,您甭著急。」
趙飛把電話放下,起身到樓下騎上摩托車,突突突,一溜煙,直向外面駛去。
而在此時,三樓李局長辦公室窗邊。
剛才趙飛走後,李局長也有些煩悶,正站在窗邊抽菸。
開了半扇窗,一股涼氣正湧進來。
正好看見趙飛騎著摩托車出去,不由皺眉,心裡暗道:這小子,還真是雷厲風行,剛才也不說到底想幹啥。
轉又抬頭,往遠處望去,低聲嘀咕:「張桂東,張主任,你把這小子惹了,我看你怎麼收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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