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對沖計劃
第223章 對沖計劃
趙飛聽老蒯這麼一說,心頭頓時一動,再次確認道:「你確定?」
老蒯迎上趙飛視線,頗為篤定地點點頭:「科長,肯定錯不了。當初我們————」
他想說當初我們跟翟偉,卻猛然反應過來,以現在趙飛身份,這不是什麼光彩的事。
立即改口道:「當初翟偉跟劉二虎掰腕子的時候,互相算計,把他身邊那些人查了個底兒掉,這事兒就是我經手的。」
趙飛倒沒在意老蒯方才險些說漏嘴,過去那些事,有心人想查,也不是查不出來,問道:「你仔細說說。」
老蒯好整以暇,仔細回憶道:「這個劉梅長得特別漂亮,就是個頭不太高。」他用手比劃了一下,「大概也就一米五五、一米五六那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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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飛聞聽,不由得點了點頭,這倒是符合東洋人的普遍身高。
老蒯接著道:「她年紀嘛————大概二十左右吧,具體不清楚,但肯定不大。」
趙飛心頭一動,年齡也能對上!
再加上「方縣林場」這個關鍵信息,劉二虎身邊這個劉梅,還真可能就是山崎玲子女兒!
趙飛又問老蒯:「你現在還能找到這個劉梅嗎?」
老蒯卻搖了搖頭:「這個~怕是不好找。這女人精得很,自打劉二虎出事,直接就沒了影兒;不知道跑哪去了。」
趙飛皺眉,特麼這話說了等於沒說。
即便如此,老蒯能提供這個信息也相當重要。如今趙飛在安全局掌握海量資源,之前大海撈針,不好找。
現在有了既定目標,再加上人際關係網,找人就容易多了。
趙飛在辦公室里踱了一圈,略一思索,立即道:「老蒯,我現在就給你開介紹信,你馬上去看守所,把劉二虎原先那個軍師——他叫什麼來著?」
老蒯立刻反應過來:「科長,您是說秦家明?」
趙飛立即點頭,他印象里只記著劉二虎身邊這軍師叫「老秦」,具體名字還真沒記清。
但既然老蒯說叫秦家明,大體錯不了。
趙飛吩咐道:「你去看守所把他提回來,看看能不能從他嘴裡問出點消息來。」
老蒯打起精神,當即應了聲「是」,拿了介紹信就奔出去。
老蒯心裡美滋滋,這回能幫趙飛提供線索,他也算立功了。
不到一小時,老蒯就把秦家明從看守所帶回來。
趙飛來到一樓審訊室。
再次見到老秦,已時隔一個來月。
老秦在看守所里規訓一陣,倒乾淨清爽了不少,原先不知留了多少年的山羊鬍子颳了,頭髮也剃成寸頭,瞧著比原先精神。
趙飛走進去,老秦立即在審訊椅上點頭哈腰,叫了聲:「趙科長好!」
來之前老蒯已跟他說了,如今趙飛今非昔比,是大衙門的科長。老秦震驚之餘,位置擺的很正。
他能給劉二虎當軍師,心眼兒本就不少。
如今見老蒯竟也搖身一變成了穿官衣的,心思更活絡。
情知趙飛特地讓人把他帶回來,定是有事找他,必須把握住這次機會。
趙飛卻沒跟他多盤桓,直奔主題:「老秦,劉二虎身邊有個女人叫劉梅,你了解多少?」
秦家明先是一愣,剛才老蒯帶他過來,並未透露任何消息。此時趙飛一來就問劉梅,讓他有些意外。不過他反應不慢,連忙點頭:「領導您想了解什麼?」
趙飛道:「你知道啥就說啥,別讓我一句一句問。」
「行~」秦家明連忙答應,又略微想了想:「這個劉梅————我聽劉二虎說,是在棉紡廠那邊認識的,人長的確實漂亮,也會來事兒。劉二虎身邊好幾個女人,數最喜歡她。聽說老家是方縣林場出來的。」
趙飛挑了挑眉,就沖秦家明能說出「方縣林場」,這個劉梅八成就是山崎玲子女兒。
趙飛插嘴問道:「她家裡還有什麼人,你知道嗎?」
老秦道:「聽她說有個哥,但已經死了。對了,有一回我好像聽她提過,她媽叫劉紅。」
趙飛聽到這,最後那兩成「不可能」也徹底沒了。
完全能確定,劉梅就是方縣林場,山崎玲子的女兒!
忙又問:「現在劉梅在哪兒,你知道嗎?」
秦家明一凜,旋即苦著一張臉道:「領導,我這陣子在裡頭待著,外邊事啥都不知道,我上哪兒知道去?」
趙飛臉一沉,掃一眼小地圖,看出秦家明不老實。
秦家明是老江湖,瞅見趙飛臉色不對,立即亮出底牌道:「不過您放心!我能幫您趙飛明白他意思,更不想在他身上浪費時間,當即道:「你放心,只要你找到人,就算立了一功。這次可是大案,你得把握住了。」
秦家明眼睛一亮,這回掏到大的了,故作冥思苦想。
趙飛瞧他這番做派,情知三分真七分假。
剛才一問劉梅,秦家明就想好了對策。
果然,只十幾秒鐘,他便恍然大悟似的:「領導,我估摸,她可能躲到北邊大窪村去了!她那邊有個表姐。我琢磨她手裡不缺錢,不急著工作。自打劉二虎出事,她肯定得躲起來,肯定躲在那呢~」
趙飛也沒二話,沖老蒯道:「老蒯,你帶兩個人,去大窪村找這個劉梅。」
老蒯立刻應下,明白這回算是在趙飛身邊站穩了。
之前剛來,趙飛隨手把他丟給苟立德帶著,這次卻是直接派他單獨執行任務。雖說去找一個女人不算什麼大事,但至少也算獨當一面了。
想到這,老蒯不由暗暗興奮,這才是第一步!
他帶倆人,騎著一台挎斗摩托車,直奔市區北邊二十多公里外的大窪村。
找————」
去了之後倒沒遇到波折,到村里一問,就找到人了。
這年代農村外來人少,誰家來個親戚朋友,不出半天全村都能知道。
更何況劉梅還是個特別年輕漂亮的姑娘,到哪兒都惹眼。
快到晚上,天色擦黑,老蒯把劉梅帶回市里。
聽說人回來,趙飛正吃飯,乾脆扔了筷子,一刻沒耽擱來到一樓接待室。
劉梅不是犯人,沒弄到審訊室去。
即便如此,從被老蒯找到,劉梅就戰戰兢兢,還以為是被劉二虎的事牽連了,心裡七上八下的。
不過這女人無親無故,離開林場在社會上混跡幾年,也不是什麼省油的燈。
雖然害怕,卻沒嚇破膽,硬咬著嘴唇,打定主意:對方問什麼答什麼,絕不多說半句。
趙飛來到接待室,劉梅正由張芳陪著。
看見趙飛進來,張芳立即站起來叫了聲「科長」。
劉梅連忙也站起來,卻因為緊張,腿往後一撞,差點把椅子撞倒,疼得「哎呀」一聲,椅子也發出「嘎吱」一聲刺耳響動。
劉梅更慌,卻在下一刻瞅見趙飛,不由得愣住,脫口道:「你————你是趙————!」
趙飛詫異,沒想到劉梅還認識他,卻沒回答「是不是」,瞅劉梅一眼,便坐到旁邊,指著剛才劉梅坐的椅子:「坐下說話。」
劉梅聽到聲音,更篤定沒認錯人,但也看出趙飛身份不凡,頗為知趣,沒再追問,乖乖坐了下來,心裡卻更緊張了。
趙飛沒急著說話,沉默著打量劉梅。
眉眼之間,隱約能看出與山崎玲子有些相似之處。而且相當漂亮,難怪能被劉二虎看中,臉蛋精緻,身材火辣。
然而趙飛的沉默和審視,卻讓劉梅心裡更慌。
終於趙飛開口,再次確認道:「你叫劉梅,家是方縣林場的。你爸叫劉鐵軍,你媽叫劉紅,對不對?」
劉梅不由一愣。
她原以為這次被抓來是受劉二虎牽連,沒想到趙飛進來沒提劉二虎,反而跟查戶口似的,把她家人報一遍。
她心裡疑惑,卻也不敢撒謊,連忙點頭,終究沒沉住氣,主動辯白道:「那個————領導,劉二虎的事我真沒參與!我就是個女人,他是有名的惡霸,當初他看上我,我也沒辦法————只能讓他玩,真沒做過別的壞事!」
趙飛懶得管她跟劉二虎那些破事,擺擺手,打斷道:「放心,找你不是劉二虎的事。」頓了頓道:「你媽跟你說過,她的真實身份嗎?」
提到這茬,劉梅心裡一凜,臉上連忙低下頭,小聲道:「什麼真實身份?我聽不懂————我媽不就是一個農村婦女麼~」
趙飛瞅她樣子,就看出她沒說實話。
而且在小地圖上,代表劉梅的白色光點正突突直顫,表明她情緒不穩,在撒謊。
趙飛沒工夫浪費時間,直接點破:「你不用隱瞞。你媽是東洋人,她原名叫山崎玲子。你還有一個舅舅,也是東洋人,叫山崎一夫,是東洋一個資本家,非常有錢。」
劉梅不由得怔住,抬起頭注視趙飛,一臉不可思議。
趙飛之所以點明山崎一夫,並強調他「非常有錢」,是個大資本家,就要這個效果。
劉梅願意沒名沒分跟著劉二虎,也不是什麼貞潔烈婦,而且劉二虎一出事,她立即跑路,相當狡猾。
說是個老江湖也不為過。
趙飛拋出山崎一夫背景,就是投其所好。
繼續道:「你應該聽說過東洋的情況。如果你願意,我可以幫你和你舅舅相認,讓他帶你去東洋生活。」
劉梅心臟狂跳一拍。
一則她在世上還有親人;再則這舅舅竟是個東洋資本家,心裡又驚又喜。
但劉梅頗有心機,並未不管不顧,控制著情緒,試探問道:「領導,您要我做啥?」
趙飛一笑,沒直接說,乾脆趁熱打鐵,叫人把山崎一夫帶過來。
大概十來分鐘,山崎一夫戴著手銬被押進來。
看見劉梅,他不由愣了一瞬,下意識脫口道:「你是玲子的女兒?」
劉梅仔細打量山崎一夫,瞬間戲精附體,顫聲道:「你————你真是我舅舅?」
兩人對視,山崎一夫點頭。
劉梅頓時不管不顧,從椅子上站起來,一頭撲到山崎一夫身上,嚎陶大哭起來。
感情說不上有幾分真,但眼淚是實打實的,把山崎一夫前襟都打濕了。
山崎一夫本來有些無措,畢竟第一次見到。
但下一刻,劉梅苦著,含混道:「媽媽!媽媽死了————」
山崎一夫心一顫,再加上他自身處境,禁不住伸手摸了摸劉梅頭頂,也掉出幾滴眼淚。
趙飛在旁邊看著這倆人,卻暗暗冷笑。
山崎一夫絕對是個老狐狸,別說是一個從未見面的外甥女,就算面前是他親妹妹山崎玲子,也未必真能觸動他內心。
至於劉梅,在社會上摸爬滾打這些年,絕不是省油的燈。
等他倆哭了片刻,趙飛輕咳一聲,把兩人從情緒里拉出來,問道:「劉梅,當著你舅舅的面,我問你:你母親當年是不是留下一封信?」
劉梅下意識看一眼旁邊的山崎一夫。
山崎一夫滿是期盼,那封信是他的救命稻草。
之前趙飛連蒙帶唬,讓他確信肯定要有一個替罪羊,要麼是他,要麼是坂本翔太,就看他倆誰能拿出更多籌碼。
山崎一夫已經把這封信當成了救命稻草。
他最怕聽到的,劉梅說「沒有」「不知道」。
劉梅看了看他,自光又轉向趙飛,咬了咬牙道:「趙~科長,我母親生前是跟我說過有一封信,還說那封信非常重要,讓我千萬別告訴任何人。」
趙飛眼睛微眯,聽出劉梅話里有所隱瞞。
首先就是山崎玲子的年齡,山崎玲子被送養時才幾歲,就算她母親臨走時留下信,也不可能直接囑咐她。
只怕這裡有些情況山崎一夫沒說,或者收養山崎玲子的劉家,本來就跟山崎家認識。
山崎玲子母親把女兒託付給這家,也把這封信給了對方,並且給了豐厚報酬。
劉家這才收養山崎玲子,還把這封信的情況告訴她。
不過這些細節都不重要,趙飛只關心那封信,問道:「信呢?在哪兒,在方縣嗎?」
劉梅搖頭,又看了一眼山崎一夫,繼續道:「沒有,我帶出來了。我哥死的時候,我嫂子他們家想吃絕戶,要把我嫁給她弟弟,我不樂意。在林場實在待不下去,就偷摸把我爸我媽的遺物,還有家裡值錢的,全都帶出來,就有那封信。」
趙飛一喜,連忙問道:「那在哪兒呢?」
然而關鍵時候,劉梅卻沉默下來,坐在椅子上,耷拉著腦袋,半天不吱聲。
趙飛皺眉道:「你有什麼要求?」
劉梅雙手緊捏著衣襟來回纏繞,想了片刻,才抬起頭,看一眼山崎一夫手上的手銬,對趙飛道:「那個,能放了我舅舅嗎?」
她雖不知山崎一夫犯了什麼罪,但肯定不是死罪。
否則趙飛不會刻意跟她提山崎一夫身份,還說讓讓她去東洋。
此時正好把這個條件擺在前頭。
山崎一夫愣一下,真有些感動。
但趙飛看的更清,這也是劉梅算計。
以前根本不知道有這麼個舅舅,哪有什麼真感情?劉梅提出這要求,就是看中了山崎一夫這個「大資本家」的身份,想抓緊這個突然出現的親人。
趙飛猜出她想法,索性送佛送到西,乾脆道:「這沒問題,只要你把那封信拿出來,起到關鍵作用,你舅舅這點事,都不算什麼。我甚至能現在聯繫民政局,直接讓山崎一夫收養你,從今以後,不僅是你舅舅,還是你的養父,你們的關係受法律保護。」
說到這,趙飛扭頭看向山崎一夫:「山崎先生,你覺得呢?」
山崎一夫忙也點頭,他現在只有一個念頭:就剩全身而退。
至於收劉梅做養女,對他來說根本不算什麼。
山崎家在東洋雖不算頂級財閥,但也是個資本家,家裡多個小姐,並不是壞事。
何況,劉梅長得相當不錯,而且機敏聰明,回去稍加培養,至少能嫁出去聯姻,怎麼都不虧。
當即點頭,沖趙飛保證道:「趙科長,您放心。她是玲子的女兒,就如同我女兒一樣。我保證帶她回東洋,好好照顧。」
山崎一夫說的漢語,劉梅聽到,喜出望外。
沒再廢話,對趙飛道:「趙科長,那封信就在棉紡廠的家屬區。」
身份落實之後,劉梅說話隱隱也多了幾分底氣,叫趙飛趙科長」也不磕巴了。
趙飛挑眉:「棉紡廠?」
劉梅解釋道:「前幾年,劉二虎給我辦了個新身份,用這個身份在棉紡廠附近整了個小院,我的東西都放在那頭。」
確認地址,趙飛讓人把山崎一夫帶下去,親自帶上劉梅和另外兩人,開車直奔棉紡廠家屬區。
來到這裡,劉梅輕車熟路,找到一個胡同口進去,側身引著趙飛說:「前邊第五個門就是。」
說話間來到一個破舊的藍色鐵門前面。
「就這~」一邊回頭說話,一邊掏出鑰匙,「嘩啦」一下把門鎖打開。
然而下一刻,推門進去,她卻「呀」的一聲,臉色一變!
趙飛跟進去,也臉一沉。
只見院裡,房門竟然沒鎖,半著!門外地上還扔著一件藍色襯衣!
趙飛的心一下就提了起來,這是劉梅不在家這段時間,讓人闖了空門。
趙飛一個箭步上前,推開房門,衝進屋裡。
穿過外屋地,屋裡被人翻的一片狼藉,原本放在立櫃頂上的兩個皮箱都被拽下來,敞著口裡邊東西扔的到處都是。
炕上的被褥都被扔到地上,炕席也掀開了露出下麵糊著報紙的黃泥。
在趙飛身後,劉梅進來一看,頓時也慌了。
眼睛連忙看向屋子的東北角,這幾年從劉二虎身上搞來的值錢東西,都被她藏在那裡。
這要被人偷了,她哭都沒地方哭去。
好在那邊雖然亂,但旁邊柜子並沒動過,說明沒讓人發現,倒讓她鬆口氣。
但看屋裡被翻成這樣,轉是又氣又怕,大哭起來。
趙飛聽她嗚咽,心情更不好,喝了一聲:「別哭了,那封信在哪兒!」
現在趙飛最怕小偷拿了那封信,不知道裡邊的秘密,直接給丟了,那就麻煩了。
劉梅被喝了一聲,連忙收住哭泣,顧不上地上丟的亂七八糟的衣服床單,忙邁過去,來到牆角,使勁拉開貼牆放的柜子。
在柜子後邊,是用報紙糊的牆。
劉梅伸手扣了幾下,就摳開一個暗門。
同時,趙飛沉著臉,沖跟他一起來的張芳道:「小張,你去聯繫派出所。」
一般,做這種入室盜竊都是附近的慣偷。
如果信真丟了,還有一線希望能找回來。
但下一刻,看見劉梅動作,趙飛稍鬆口氣,看樣子沒丟。
隨即劉梅從暗門裡拿出一個小木盒子,飛快打開從裡邊拿出一個信封,又把盒子闔上,把信遞給趙飛,叫道:「趙科長,就這封信。」
趙飛接過信,因存放太久信封都泛黃了。
也沒封口,趙飛往信封里看一眼,裡邊幾張信紙對摺著。
伸手抽出來,展開信紙掃一眼。
全是日語,其中夾雜著不少漢字,書寫頗為工整。
趙飛看不懂,也沒細看。
把信紙插回去,問劉梅道:「信你看過?」
劉梅點頭,又搖搖頭:「看了,但我看不懂————我不會日語。」
趙飛「嗯」一聲。
劉梅不會日語很正常,她小時候那種情況,她母親不可能教她日語,甚至山崎玲子自己大概也不太會說了。
趙飛沒再多問,把這封信收好,等回局裡再找翻譯。
隨後視線落到劉梅手裡的盒子上:「打開,我看看。」
劉梅身子一僵,卻知道違抗不了,不情不願打開。
趙飛掃一眼,裡邊有些現金,有些金銀首飾,還有些她父母留下的遺物。
趙飛對這些東西沒啥興趣,正想讓劉梅收起來,卻在這時忽然目光一凝,發現一樣東西。
伸手拿起來一個藍色緞面的小布包,問道:「這是什麼?」
劉梅忙分說道:「這是我父母的手戳。」
這年代好些人是文盲,不會寫自己名字,收信送信,銀行儲蓄,或其他需要簽名的事,都會直接蓋手戳,因此手戳也是非常重要的東西,一旦丟了會很麻煩。
這藍色的緞面小布袋就是原先劉梅父母保管手戳的。
趙飛拿起布袋,看了看裡面的手戳,視線落在布袋上面釘的扣子。
這個口子頗有些不同,金屬材質的,還嵌著銀絲,形成了一個很有東洋風格的圖案,居然頗有些眼熟。
趙飛心念電轉,猛然想起來:之前在他家現在住的房子,房頂夾層里取出那些東西,除了金條和一些過去的日元,還有一枚類東洋家族家徽的東西,竟跟這個一模一樣!
趙飛拿起那個布袋子端詳。
這個徽章後面有個金屬鼻,能使用小號別針別在衣服上,但此時卻當成了扣子。
指著那枚徽章問道:「劉梅,這東西哪來的?」
劉梅搖搖頭:「我不知道,好像自來就有。」
趙飛見她不像說謊,也沒往深問,把東西帶好,返回安全局。
這邊直接留下張芳去跟派出所的人交涉。
劉梅家裡弄成這樣,也不放心,要留下來。
拿到這封信,劉梅也就不重要了,趙飛索性甩手不管,把劉梅和張芳留下,只帶信和那個釘著徽章的小布袋回去。
到局裡後,趙飛第一時間先找翻譯。
這些天安全局都是連軸轉,包括文職也沒歇著。
雖然天早黑了,也過了下班時間,翻譯卻一叫就來,看過這封信後,很快翻譯出來。
然而看完翻譯內容,趙飛卻直皺眉頭。
這封信是以山崎玲子母親口吻寫的,內容看著雖然不少,足有三頁紙,但翻來覆去,就是一些車軲轆話,都是些家長里短的囑咐,還有深深的歉意和無奈,交代了山崎玲子的身世,除此之外根本沒提及任何重要信息。
趙飛深吸口氣,稍微定了定神。
既然山崎一夫執意強調這封信的重要性,信里肯定暗藏著什麼內情。
索性拿著信和翻譯的內容,直接跟山崎一夫對質。
此時山崎一夫還在審訊室,拿到趙飛帶回來的信,他大略掃了一眼,卻沒有急著看信,反而問道:「信封呢?」
剛才翻譯之後,趙飛只拿了信紙,沒帶信封過來。
心裡一凜,立即反應過來,關鍵不在信上,而是在信封上!
趙飛立即命人拿過來。
隨著這個發黃的信封交到山崎一夫手上,他在審訊椅前的小桌板上攤開,把信封粘著的地方小心撕開,攤成一張紙片,看向趙飛:「領導,有酒精燈嗎?需要火烤一下才能顯出字跡。」
趙飛又命人去拿酒精燈。
不過這一次他留個心眼,沒把酒精燈給山崎一夫去烤,萬一這貨突然發瘋,直接把信燒了,可就麻煩大了。
趙飛點燃酒精燈,親自拿著信封紙小心翼翼烘烤。
只片刻後,就在信封上顯現出大片日文字跡!
趙飛眼睛一亮。
山崎一夫在後邊抻著脖子,看見文字顯現出來,不由得急切道:「趙桑,能讓我看一下嗎?」
趙飛瞅一眼信封紙,拿到山崎一夫面前,卻並沒容他伸手。
山崎一夫瞪著眼睛,在下一刻,瞳孔一縮,旋即釋然一笑,嘴裡嘟囔:「難怪~難怪————原來如此!」
趙飛拿過信封后,又交給之前翻譯信的那名翻譯。
不一會,信封上的內容翻譯了出來。
信封的面積有限,寫的字並不算多,也就幾百字。
但是信息量非常大。
信是池田信則留下的。
信上寫1943年中途島海戰,東洋海軍慘敗之後,當時滿鐵內部評估,得出結論東洋很難贏得太平洋戰爭的勝利。
在那之後,緊接著又得到德軍慘敗史達林格勒的消息,德軍最精銳的第6集團軍被全殲。
這令當時滿鐵高層更堅定了他們的判斷:戰爭失敗已不可避免。
滿鐵高層並不是那些狂熱分子,他們都是頭腦非常冷靜的商人。
為了在戰爭失敗以後,保住家族地位和財富,他們執行了一個「對沖計劃」。
利用當時滿鐵比較充裕的儲備資金,通過秘密渠道,繞過東洋本土,購買了大量英國發行的戰爭債券,作為風險對沖。
這些戰爭債券的兌現期極長,戰後幾十年後依然可以有效兌付。
按照他們的算計,萬一戰爭勝利了,這些購買戰爭債券的錢固然會賠進去,但滿鐵作為東洋的重要經濟支柱,能通過戰爭勝利獲得巨大紅利,完全可以不知不覺地填補上這筆虧空。
然而一旦戰敗,這筆戰爭債券就會獲得巨大收益,更重要的是這些債券能保全財產,保住這些參與計劃的人的家族財富。
作為當時滿鐵的高級會計師,池田信則全程參與了這個購買債券的秘密計劃。
並且,在他活著的時候,他就預料到事後會被滅口,這才留下了這封信。
山崎家、坂本家,都是參與其中的家族。
因為池田信則預料到自己肯定會被滅口,把妻兒託付給他的摯友,就是山崎一夫的養父照顧,他妻子也以改嫁」名義到了山崎家。
這其中的關節,趙飛並不關心,這封信趙飛最在意的只有八個字風險對沖」戰爭債券」。
因為有了這八個字,整件事的輪廓就愈發清晰起來。
之前許多疑點,許多想不通的地方,也都迎刃而解。
當時滿鐵的高層大部分悲觀派都參與了這件事,甚至包括一些關東軍的高層。
但是令他們沒想到,1945年戰爭結束時,對他們發動最後一擊的不是大洋對面的西大,而是從北邊來的大鵝。
這令滿鐵這些人措手不及,再加上最後關東軍一觸即潰,沒能爭取時間。
令滿鐵高層全都亂了,不僅那十二噸黃金沒運出去,連同購買的這些債券,都被困在濱市,只能就地隱藏。
因為這些變數,山崎家、坂本家,以及他們眾多合作者的後裔,經過幾十年竟全不知道這筆債券藏在哪了,也不知道那十二噸黃金的下落。
反而成田,通過某些渠道獲悉了債券的存在,經過精心籌劃,找到坂本翔太,打著尋找那12噸黃金的名義,明修棧道,暗度陳倉,借坂本家的資源,拿到這批債券。
只是趙飛到現在也想不通,成田是從哪裡獲得的這個情報,趁機打了一個時間差。而趙飛估計,此時成田和陳志很可能已經拿到了這筆債券,正在準備逃亡。
趙飛徹底想通,當即拿著信封直奔三樓,去跟李局長匯報。
到這一步,案子算是有了重大突破,徹底從之前那12噸黃金的桎梏中掙脫了出來。
趙飛不免興奮,一步邁兩個樓梯凳,轉眼衝到三樓,直奔李局長辦公室。
卻在門口,讓王秘書手疾眼快,從旁邊辦公室衝出來,一把拽住他:「小趙,你幹啥?
「」
趙飛一愣,笑著道:「王哥,局長在屋裡沒?」
王秘書堅決道:「甭管啥事,等等再說!局長兩天兩夜沒睡了,剛才好不容易躺下眯一會兒,前後還不到十分鐘呢!」
趙飛略微猶豫,他也知道李局長這一陣子壓力巨大,幾乎是連軸轉沒休息過。
可一轉念,眼下這個情況卻不能耽擱。
趙飛道:「王哥,你別攔我,案子有重大線索!必須立刻跟局長匯報,你攔著我不讓報告,等會局長醒了還得批評你!」說著又要往裡擠。
王秘書還想攔著:「哎呀我的趙科長,再大突破也不差這會兒功夫,我說你咋這麼軸呢?」
趙飛見他這樣,也不好硬闖。
王秘書是個文職,力氣根本沒法跟趙飛比,但王秘書在這攔著,也沒法把他扒拉開:
一是那樣傷了感情;再者,王秘書站在李局長辦公室外邊,也是想讓局長多休息一會,真要因這事跟王秘書翻臉,也實在說不過去。
趙飛有些頭疼,只能勸道:「我說王哥,你是真不知道咋回事————」正要仔細跟王秘書解釋。
卻在這時,旁邊辦公室門突然從裡邊打開。
李局長探出半個身子,沒好氣道:「我說你們倆人擱這兒嚷嚷什麼呢?」
王秘書回頭一看,不由得泄了氣,李局長醒了,也不用攔了。
趙飛則眼睛一亮,一步繞過王秘書,上前道:「局長,重大突破!」
李局長帶著兩個大黑眼圈,瞅見趙飛手裡拿著一個被拆開的信封,有些不明就裡,招招手讓他進屋。
趙飛從後邊跟進去。
李局長走到臉盆架旁邊,舀了一捧水洗把臉,問道:「有啥重大突破,把你急的?」
趙飛立即把信封拍在辦公桌上:「局長,山崎玲子女兒找到了,這是剛從她家找出來那封信的信封。剛才我在下邊看了,按山崎一夫說的,只要用火一烤,就會顯影。」
李局長一聽,陡然精神一振,忙想查看卻發現信封上,因為時間長了,字跡隱藏下去0
伸手從兜里掏出打火機想要去烤,卻被趙飛一伸手,把打火機奪了過去。
李局長一愣。
趙飛解釋道:「局長,打火機不行,那火苗不穩定,萬一把紙給燒著了就白瞎了。我帶酒精燈了。」
李局長這才注意到,趙飛另一隻手一直垂著,手裡抓著一個酒精燈,瞪眼道:「那不撒棱的!」
趙飛嘿嘿一笑,把酒精燈放到桌上,拿剛才奪過來的打火機「咔」的一聲把酒精燈點燃,卻是異常順手又把打火機揣進自己兜里。
李局長瞅見他的動作,剛張嘴想說那是我的打火機」,卻不容他說,趙飛已經拿著信封放到酒精燈上烤起來。
隨著溫度升高,信封上再次顯現出字跡。
李局長見狀,顧不得打火機,把注意力集中過來。
此時整張信封上,字跡全都顯現出來。
李局長押著脖子仔細看去。
趙飛在旁邊插嘴道:「局長,我這有翻譯完的。」
李局長卻「嘁」了一聲,撇嘴道:「用不著~」
竟是目不轉睛,盯著烤出來的字跡讀了起來。
趙飛在旁邊吃了一驚,李局長還會日語!
他這個年紀,肯定不是年輕時候學的,而是參加工作以後仍在學習。
單是這一點,就超過絕大多數人了,難怪上級要把他調過來當這個局長。
看完信封內容之後,李局長也是異常興奮,「啪」的一聲,一拍大腿,顧不得形象,直接「我草」一聲,然後就跟拉磨的驢似的,背著手在他辦公室地上團團轉。
根據這封信上提到的,當年滿鐵公司高層的操作,這條戰爭債券的線索,這絕對是改變整個案子方向的重大進展!
從原先緊盯那十二噸黃金黃金,一下變成了債券,重量和體積,都不是問題。
李局長沉思,兩三分鐘後,他才深吸一口氣,猛一抬頭看向趙飛,問道:「小趙,這個情況,你怎麼想?」
趙飛表情凝重。
雖然案情有重大突破,但後續難度卻增加了。
原先成田和陳志,要把幾噸重的黃金運走,現在卻變成了最多幾十斤重的紙質債券。
趙飛沉聲道:「局長,我覺得大方向不用變,不管黃金,還是債券,他們都得帶出國才行。之前的通緝力度不小,這倆人里有一個外國人,還得帶這麼多債券,並不好跑。無非是兩條路子:一個是坐火車,再一個就是坐長途汽車。火車站查的嚴,我傾向長途車,在每輛長途車上貼通緝令和畫像,再配一個臨時安全員————」
至於說直接騎自行車離開市內,也是一種可能。
但趙飛覺著可能性不大,主要這個年代不同於後世,這個年代交通不發達,人員幾乎沒有流動。
直接走鄉村公路,必然要經過不少村子。
農村里全是熟人,一旦去一個外人,甭管經過還是到村里落腳,立刻會引起全村人的警惕。
只要成田和陳志稍有些了解,就不會選這條路。
商討一陣,趙飛從李局長辦公室出來,腦子裡仍在整理後續思路。
之前一葉障目,注意力都在追查黃金上,再加上小地圖對黃金有顯示效果,難免會錯過一些重要細節。
但是現在,黃金變成了紙質的債券,好些地方都得重新調查。
尤其是坂本翔太花大價錢,買下朱飛龍那座老宅。
趙飛篤定,那裡邊從頭到尾沒有黃金,卻未必沒藏著紙質的債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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