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章 帝王蟹(終於恢復了,萬字更新)


  趙飛情知拗不過,索性答應王小雨,等晚上下班以後去接她,這才把王小雨打發走。

  眼下這個當口兒,趙飛沒多少心思去想男女那點事。

  等王小雨走後,當即撥個電話,就把苟立德從樓下叫上來。

  撂下電話不過片刻,就傳來敲門聲。

  趙飛正坐在辦公桌後面想事情,聽到聲音回過神,稍微坐直身子,喊了一聲「進」。

  就見苟立德推門進來,看見趙飛,未言先笑,緊走幾步,快到辦公桌前才叫一聲:「科長,您找我。」

  趙飛笑著從椅子上站起身,繞過辦公桌,來到側邊的沙發,沖苟立德招手:「老德,坐下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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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苟立德「哎」了一聲,小步快走,來到趙飛身邊,等趙飛坐下,才跟著坐到旁邊沙發上。

  趙飛坐下後沒急著說話,先上下打量苟立德兩眼。

  苟立德被他看得心頭一緊。

  本來趙飛打電話叫他來,他以為就是例行公事,趙飛剛出差回來,詢問他這幾天,單位有啥情況。

  但此時看見趙飛這樣打量他,苟立德心裡生出幾分忐忑,隱隱覺察出可能要出大事。  幾秒後,趙飛沉聲道:「老德,你跟我從供銷社出來,是我身邊最得力、最信任的人……」

  苟立德本就忐忑,再一聽這開場白,更不由得咽口唾沫。

  情知這裡邊的事,只怕比他剛才預想的還大。

  心裡愈發不安,不知道到底出了什麼事,能讓趙飛用這樣語氣跟他說話。

  趙飛則身子微微前傾,伸手在苟立德肩膀上拍拍,沒再拐彎抹角,直接道:「老德,現在我有個新去處,想帶你一起過去。」

  苟立德頓時瞪大眼睛,倒吸了一口冷氣。

  雖然剛才已意識到肯定要出大事,可趙飛這話一說,還是超出他的預料。

  雖然非常突然,但苟立德反應也不慢。

  只心念一轉,便已有了主意。

  當即不等趙飛再往下說,就搶先表態道:「科長,我是跟您從供銷社出來的,您上哪兒我就跟到哪兒,您可不能把我扔下。」

  趙飛一聽這話,不由得哈哈一笑。

  雖然早料到苟立德會這樣選擇,但此時聽他話語這樣堅決,一點沒有猶豫,仍令趙飛高興。  反問道:「老德,你就不問問我要去哪兒?」

  苟立德擺擺手:「科長,不需要。哪怕是上刀山下火海,俺也跟定你了。」

  趙飛更高興,又稍用力拍拍苟立德肩膀。

  趙飛心裡也清楚,苟立德這話里肯定有誇張的成分,既然趙飛能去的地方,那必然不是刀山火海。

  但不管什麼人,對這樣的下屬,說出這樣的話,也愛聽。

  趙飛笑道:「放心,哪有什麼刀山火海。我要帶你去的,自然是個好去處。」

  說著,就把接下來的安排,大略跟苟立德說了一遍。

  說到最後,趙飛收起臉上笑容,神色嚴肅:「老德,你是我最信任的人。以後新單位的保衛科,我就交給你了,你來當科長。務必儘快把隊伍拉起來,形成戰鬥力,別讓我失望。」

  苟立德一聽這話,更是眼睛一亮。

  雖然他也猜到,這趟跟趙飛去籌建新單位多半是好事,但直接讓他來當保衛科科長,還是有點始料不及。

  直至愣了兩秒才反應過來,當即站起來,按住內心興奮,「啪」地立正敬禮,喊一聲:「是!」

  苟立德的心情激動不已。  換在幾個月前,他還在供銷社給人當跟班兒,哪會想到現在搖身一變,竟然要當科長了?

  從趙飛出現到現在,還不到半年,就顛覆了他的人生。

  趙飛等他平復,又接道:「臨走,局長許我從科裡帶走四個人。按我心思,想帶你跟老張走。除你倆之外,剩下兩個人你來選,看誰比較合適。」

  苟立德一聽更激動了。

  古往今來,權力不過人事與財政。

  現在趙飛竟讓他來選人,這是對他充分信任。

  興奮之餘,他也更覺責任重大,心念電轉。

  這段時間他在二科刻意經營,心中略微權衡,便有了人選。

  正在這時,辦公室外邊又傳來敲門聲。

  趙飛扭頭看去,說聲「進」。

  隨即門一推,張興國從外邊進來,扶著門把手,探進半個身子問:「科長,您找我?」

  趙飛沖他招招手:「老張,過來,這邊坐。」  張興國答應一聲,瞅見趙飛和苟立德坐在沙發這邊,眼裡閃過一抹詫異,卻不動聲色,反手把門關上。

  苟立德則站起身道:「科長,那我先出去了?」

  趙飛擺擺手道:「不用。我先跟老張說兩句話,等會兒咱們三人一起出去一趟。」

  苟立德這才答應,點頭又坐下,卻沒坐原地,而是坐到旁邊沙發,給張興國騰出地方。

  旁邊張興國看著愈發奇怪,不知趙飛這趟找他來到底想幹什麼。

  趙飛好整以暇,指了指苟立德剛才的位置。

  對待張興國,他更直接,畢竟張興國和苟立德情況不一樣。

  趙飛把情況一說,最後表明態度,沉聲道:「老張,我打算帶你跟老德一起到新單位去。剛才已經跟局長說了,到時候行政和後勤這塊交給你管。你覺著咋樣?」

  張興國不由得愣住。

  他的內心比苟立德還震驚。

  畢竟苟立德是在安全局成立前,跟趙飛一起從供銷社出來的老人兒。

  而在此前,張興國跟趙飛並沒多少接觸。  所以面對這情況,他腦子也更理性,沒像苟立德那樣,二話不說就激動表態,更不可能對趙飛納頭便拜。

  本身張興國原就在市局,有正經幹部編制。

  到安全局後,雖沒當領導,但幹部職級也跟著提了一級。

  如果求穩,他真未必非要跟趙飛走。

  所以剛才趙飛才特地提了李局長一嘴,表明這次叫張興國過來,並不只是自己的意思,也有李局長的意思。

  張興國沉默片刻,緩緩點頭,正色道:「科長,我跟你走。」

  說完之後,眼裡也閃過一抹期待。

  他今年快四十了,之前在市局苦熬十多年,一直不溫不火。

  直到這回李局長調到安全局,他也跟過來,到趙飛手下。

  雖然時間不長,但他也看出來,趙飛的確有真本事。

  尤其前幾天,押著那幾十噸黃金,直接跟李局長去了一趟京城,現在剛一回來,就籌備新單位。

  張興國腦子反應不慢,前後一聯繫,立刻就想到,只怕這個新單位,就是這趟趙飛和李局長到京城匯報工作後,京城那邊領導的安排。  再加上有李局長支持,趙飛籌備這個新單位肯定能成。

  而且趙飛還明確給了承諾,只要過去,就給他當行政科科長。

  這對張興國的吸引力實在太大。

  趙飛剛才已經陳說明白,新單位掛靠在省經貿委下面,是實打實的副處級單位。

  趙飛這個一把手,行政級別是副處。

  手下的科長,不管張興國,還是苟立德,都是實打實的科級幹部。

  要按張興國前半生的軌跡,這輩子到頭也就熬個副科,臨退休給個科級待遇就是極限了,也是大部分底層機關幹部的天花板。

  現在跟趙飛過去,卻是一步到位,去了就是科長,哪有不樂意的。

  見張興國答應,趙飛臉上也露出笑容,伸手拍拍他肩膀。

  站起身,一揮手,意氣風發道:「走,上咱們新家看看去。」

  說到「新家」二字,苟立德和張興國眼裡也露出興奮之色。

  三人出門,徑直到樓下,上了二科那輛吉普車。  雖然趙飛馬上要調走,但現在他還是二科科長,這輛吉普車仍歸他使用。

  上車後,趙飛知道苟立德和張興國都不會開車,徑直坐上駕駛席。

  苟立德搶了副駕駛,張興國則坐后座,不敢大咧咧靠著,挺著身子兩手扶著前邊座椅中間,半個身子都探到前面去。

  趙飛沒那麼多講究,開車出了安全局大門,帶二人直奔東四街十二號。

  從安全局到這邊,直線距離並不太遠。

  然而,趙飛雖知道地址,卻是第一次過來。

  加上這個年代沒有導航,屬實費了一番周折才找到東四街的路口。

  順著馬路,從南往北開。

  這條南北走向的馬路不算寬闊,不過前兩年剛翻修過,地面還比較平整。

  馬路邊種著兩溜楊樹,也不知多少年了,有四五層樓高。

  到五月份,枝葉舒展開,幾乎把整條馬路都遮蔽住。

  順馬路過去,找到十二號門牌。  大門沿街朝東開,是用角鐵焊接的、四米多寬的對開鐵門。

  鐵門頂上,有一個弧形鐵門洞,頂上支著一個有些斑駁的金屬紅色五角星,很有這年代特色。

  「嘎吱」一聲,趙飛把剎車踩死,汽車沿道邊停下。

  拉上手剎,三人從車上下來。

  此時正是正午,陽光透過楊樹灑下斑駁的影子。

  趙飛仰頭先朝樹梢看;轉又放平視線,隔著鐵門,往院裡看;最後手搭涼棚,順著馬路,往兩邊看。

  意外發覺,這裡居然在友好協會附近。

  只要順著這條馬路繼續往北,到下一個小路口,往東一拐,不到二百米就是友好協會。

  之前趙飛在這附近經過,沒反應過來,此時才想起來。

  趙飛收回目光,一邊思索一邊來到鐵門前。

  門上掛著一個微微生鏽的,黑色鑄鐵大號門鎖。

  趙飛撩起衣服,從腰上拿出一串掛著綠色尼龍繩的鑰匙,「稀里嘩啦」找出其中最大一把,插進門鎖里。  大鎖有些年頭,加上有些上鏽,並不特別順滑。

  趙飛把鑰匙插進去,左右試了兩下,才發出「咔」一聲,鎖舌彈跳出來。

  摘下大鎖,不用趙飛伸手,苟立德和張興國一左一右,把兩扇鐵門往裡推開。

  鐵門底下有滾輪,在水泥地面上滾動,發出「嘎吱嘎吱」刺耳的響聲。

  最後「咣當」一聲,兩扇大門撞到門柱上,徹底推開。

  三人走進院裡。

  順著大門進去,是一片空曠院子。

  之前區教育局用的時候,地面做了硬化處理,是水泥地。

  因為搬走幾個月沒用,開春後有不少雜草從水泥夾縫裡長出來,顯得有些荒涼蕭條。

  進門左手邊,是一個不小的自行車棚,大概能停幾十台自行車。

  車棚在最南邊,往北是空曠的大院。

  這片院子按李局長說的,占地足有一畝多,合面積七百四十平。  東西面寬二十多米,前院大概有四五百平。

  趙飛瞅著,心裡合計:平時停車倒也方便。

  院子靠北,是一棟二層的俄式小樓。

  看得出來,應該是解放前某個達官顯貴的私邸,而且是相當用心營造的。

  即便到了今天,經歷了幾十年、上百年的風雨,這棟小樓仍能看出當年的氣派。

  只是時間長了,外皮不少地方已斑駁破舊。

  趙飛倒不甚在意,帶兩人徑直往裡邊走,來到小樓前面。

  樓門前正對著,有一個巨大的,用羅馬柱支撐的雨擋,也是二樓的陽台。

  三人走到雨擋下面,趙飛又拿出鑰匙,打開樓門門鎖。

  隨即便連鑰匙帶鎖,轉手交給張興國。

  張興國不由一愣。

  趙飛道:「老張,鑰匙給你,還有剛才外邊那個大門鑰匙。等會兒回去,你上財務科領兩萬塊錢,這是局長答應咱們的,然後立即著手,找人把這地方拾掇出來。」  張興國一聽,頓時精神一振,連忙應聲「是」。

  這是他老本行,更何況趙飛隨手就給他兩萬塊錢的支配權,更讓他感覺到趙飛的信任。

  當然他也明白,這兩萬塊錢是整個部門的啟動資金,不能全都花完。

  如果真那樣不知深淺,他以後也沒有摸錢的機會了。

  隨後三人推門進入。

  因為隔了幾個月沒人,開門之後,一股渾濁空氣當面湧出來。

  不過本地冬天寒冷乾燥,此時也才剛過五一,沒到真正濕熱的時候,所以空氣雖渾濁,卻沒有發霉氣味,只需把窗戶敞開通風。

  趙飛往裡走,視線左右打量。

  按理說這種私邸,進門之後應該是一個相當彰顯主人氣派的大廳。

  但此時裡面卻是一個不太寬敞的走廊。

  趙飛估摸,應該是解放以後用作辦公樓,那種奢侈大廳不合適,做過改造,才成這樣。

  順著走廊往裡走。  正對走廊的,是一趟上二樓的樓梯。

  走廊地面是水磨石,不是昂貴地板,應該也是後來改造的。

  趙飛繼續往前。

  到樓梯前,左手邊是一間收發室,在牆上開了扇大窗戶。

  再往裡走,左右是直通到底的走廊。

  之前教育局搬走時,都把房子收拾好,並不特別雜亂,就是原先的家具和辦公桌都搬走了,現在各個屋裡都是空的。

  真要運作起來,還得置備不少東西。

  趙飛一邊想著,一邊順樓梯上二樓。

  樓梯是木質的,應該沒換過。

  厚實的木質樓梯扶手上面落了一層灰,趙飛瞅一眼,沒去扶。

  看木質是比較珍貴的硬木,是這棟樓最原先的樓梯,應該沒換過。

  因為使用多年,樓梯上已出現不少劃痕,漆面也都掉了。  到二樓後,布局跟一樓差不多。

  唯獨進樓門正上方的位置,是一個大屋子,應是原先主臥。

  之前教育局用作領導辦公室。

  以後趙飛要用,大抵也選這裡辦公。

  進屋之後,非常敞闊。

  窗外就是一個足有二十多平米的大陽台。

  屋裡面積有三十多平米,旁邊還有一扇小門,打開後是一個十多平米的休息室。

  這面積相當奢侈,如果把辦公室面積和旁邊休息室都加一起,比李局長在安全局的辦公室還大。

  趙飛轉一圈,看得相當滿意。

  心裡暗暗思忖:自己出來單幹,果然跟原先不一樣。

  從今往後,這個院子裡頭,就歸他說了算了!

  帶著些微感慨,又到後院瞅一眼,三人驅車回到安全局。  隨後張興國迅速進入工作狀態,先去財務室拿錢,負責那邊整修布置,按照非要求儘快把東四街十二號歸攏出來。

  苟立德也動起來,去找人談話,召集人手。

  這兩人離開後,反倒趙飛這個一把手閒了下來,有些百無聊賴,在辦公室,懶洋洋的,打發了一下午。

  直至下班。

  趙飛跟王小雨約好,去她家取帝王蟹。

  不過兩人下班並沒一起走。

  王小雨雖然已經離婚了,但現在兩人在一起也需避嫌。

  加上王小雨住的房子離安全局不遠,她平時上下班都是走著,沒騎自行車。

  等王小雨回家後,趙飛才騎著摩托車來到她家樓下。

  正打算從車上翻下來,上樓去接人。

  豈料還沒下車,就見王小雨提著一個濕乎乎的黑色帆布兜子,從樓道里走出來。

  竟是早把帝王蟹塞進兜子裡了!  趙飛還以為得親自上手,沒想到王小雨都做好了。

  從摩托車上翻下來,迎上去兩步,抻脖子往兜子裡瞅一眼,不由「嘖」一聲。

  回頭瞅一眼身後的烏拉爾六二摩托車,從王小雨手裡接過兜子:「我把這個綁後架上,等會兒你往前坐點,別把褲子蹭濕了。」

  王小雨乖乖點頭,把兜子交給趙飛。

  趙飛麻利地從摩托車後架上解下繩子,五花大綁捆住裝螃蟹的兜子。

  這個年代,不管自行車還是摩托車,都有拉貨功能,一般后座上都備根繩子。

  原本趙飛重生回來沒這習慣,但經過一段時間,他也入鄉隨俗。

  主要是這根繩子還真有用,不管帶點什麼,有根繩子綁著,就能解決問題。

  趙飛又試了試繩結,確認螃蟹綁紮實了,這才邁腿跨上摩托車。

  身子稍微往前蹭蹭,示意王小雨上來。

  王小雨倒沒客氣,邁開大長腿,跨上后座。

  卻生怕被後邊捆的帝王蟹蹭濕,格外往前擠擠,也不避諱,小手一伸,扶住趙飛的腰。  自然而然的,兩個大渣直接頂在趙飛背上。

  趙飛一開始還沒覺著怎樣,可摩托車啟動後,騎到馬路上,遇上坑窪,一顛一顛,頓時就讓他感覺出異樣。

  這時候不像冬天穿著棉襖棉褲,甭管啥頂到後背都沒感覺。

  可已過了五一,甭管趙飛還是王小雨,衣服都越穿越薄,觸感也更清晰。

  加上王小雨貨真價實,規模不小,觸感格外分明。

  趙飛不由得咽口唾沫,一邊騎摩托車一邊沖後邊道:「哎~你想咋滴,差不多得了。」

  王小雨此時在後邊抱著他腰,整個身子都壓在他背上。

  聽趙飛這樣說,不由咯咯一笑,湊到他耳邊吐一口氣,小聲道:「這些天想我沒?」

  趙飛撇嘴,沒應聲。

  豈料王小雨眼珠一轉,又把嘴唇湊到他耳邊,輕聲:「晚上給你吃渣。」

  趙飛被吹在耳朵上,頓時打個哆嗦。

  又聽王小雨這話,頓時「臥槽」一聲,車把一晃,差點摔車。  得虧他反應及時,連忙雙臂用力,穩住摩托。

  卻惹得王小雨在后座咯咯大笑。

  趙飛氣得直咬牙。

  直至兩人快到趙飛家附近,王小雨才略微收斂。

  到胡同口,摩托車停下。

  王小雨搶先從后座下來,先伸手摸摸屁股,確認沒被後邊裝螃蟹的兜子弄濕,這才鬆一口氣。

  趙飛在前邊推車往胡同里走,王小雨在後緊跟著。

  剛進胡同不遠,正往趙飛家的小道拐,沒想到裡邊竟冒出兩個人影,正好跟趙飛二人打照面。

  趙飛腳步一頓,定睛一看。

  卻是對面屋的郭老太太和郭老二,從裡邊往外走。

  他笑著叫:「大姨,郭二哥,出去啊?」

  沒營養地打聲招呼。  前邊郭老太太並沒應聲,隔著趙飛往他身後瞅一眼,看清了王小雨,眼神有些奇怪。

  倒是郭老二連忙笑呵呵點頭,也掃一眼趙飛身後的王小雨,隨即拉著他媽往胡同另一頭讓一步,笑著沖趙飛:「趙科長,您先走。」

  趙飛沒客氣,沖他說聲「謝了」,推著摩托車當先往裡邊走。

  王小雨笑盈盈的,跟二人點點頭,沒說話,緊跟趙飛往裡走去。

  郭家母子站在胡同邊上,瞅著他們背影。

  郭老太太撇了撇嘴,壓著聲音張嘴,似想說什麼。

  旁邊郭老二臉色一變,連忙拉她一下。

  趕忙順胡同往外緊走兩步,把郭老太太拽個踉蹌,差點摔倒。

  聽郭老太「哎呦」一聲,他才放慢速度,低聲道:「媽,你別瞎說得罪人的話。別人家的事少管,現在趙老三可不得了!」

  郭老太太張張嘴,似乎還有不服氣,卻終究沒出聲。

  另一頭,趙飛和王小雨往裡走,轉眼到趙飛家門口。

  趁著趙飛停車,王小雨毫不客氣,伸手在他腰間狠狠掐了一把。  趙飛猝不及防,疼得「喲」一聲,猛地站起來回頭,沒好氣道:「到底幹啥?」

  王小雨理直氣壯撇撇嘴:「你可真壞。」說著沖身後努努嘴,賊兮兮的低聲道:「剛才那個……還不知道吳慧芳跟了你吧?」

  趙飛一愣。

  他之前沒跟王小雨透露過吳慧芳的事,可看王小雨樣子,竟是早已知曉。

  趙飛先是一驚,轉念一想,倒也不那麼意外。

  以王小雨的家世背景,如果真想查,甚至不用查,只需稍微留心,大致能猜到他和吳慧芳的情況。

  不過看王小雨把這事說得相當自然,不像是太在意。

  趙飛想通這些,「切」一聲:「你說啥呢?他們離婚之前,我可沒做過啥。我對別人家媳婦可沒興趣。」

  王小雨頓時撇撇嘴,嘟囔道:「臭德性,說得你好像是個正人君子似的。」

  說完不等趙飛再分說,一擰腚,提著裝螃蟹的帆布兜子,快步往屋裡走去。

  趙飛被噎一句,忙也跟上,正想分說,卻發現家門口停了一輛自行車,瞅著有點眼熟,不由腳步一頓。

  此時王小雨已推門進屋。  趙飛顧不上多想,也跟上去。

  剛到玄關,王小雨還沒進屋就嚷嚷:「王姨,我給你帶好東西了!」

  王小雨本就是個自來熟性格,加上之前也沒少往趙飛家跑,此時雖隔了幾年,倒也不陌生。

  況且這趟提一隻帝王蟹,的確拿得出手,有些故意顯擺,嚷嚷的格外大聲。

  可下一刻,隨著她推門進屋,聲音卻戛然而止。

  人也站在門口不動了。

  趙飛跟在後邊有些奇怪,心說怎麼突然就沒動靜了。

  又往前兩步,到裡屋門邊探頭往裡一看,也是驀地一愣。

  只見屋裡,老太太正坐在炕沿邊上。

  在她對面,隔著炕桌,還坐著一個人,竟是齊蘭!

  此時齊蘭也看向門口這邊,跟王小雨打個照面。

  兩人同時詫異。  屋裡的老太太也是始料不及,當場愣住,完全沒想到會出現這種情況。

  不過老太太畢竟人老成精,反應非常快,立即笑道:「是小雨呀~你可有日子沒上家來了。來,快進來,快進來~」

  說著話,眼光掃了齊蘭一眼。

  那意思相當明顯,王小雨平時根本不來,這回突然過來,明顯是個意外。

  雖然之前趙飛已明說,跟齊蘭結婚的希望不大,但剛才齊蘭過來,老太太還沒死心,仍帶著幾分撮合的心思。

  只是沒想到,王小雨這個不速之客會突然造訪。

  齊蘭看向王小雨,眼裡也閃過一抹異色。

  心裡說不上是什麼情緒。

  雖然在此前,她爸和她哥提出要把她嫁給趙飛,可她在火車上已跟趙飛明確表態回絕。

  按理說,到現在她和趙飛也沒什麼特別關係。

  可是此時,看見趙飛帶一個年輕漂亮的女人回來,她心裡就是覺著不得勁。

  趙飛則緩過神,意外道:「小蘭姐,你啥時候來的?」  他對齊蘭倒沒什麼想法,表現也更自然。

  打過招呼,立刻從王小雨手裡接過帝王蟹,沖老太太道:「您看看,這是啥東西。」

  老太太瞧見那濕乎乎的兜子,倒不知是啥。

  趙飛在這個當口提起,她也忙想藉機緩解屋裡的尷尬氣氛,順勢從炕上下來道:「哎喲?我看看~」

  抻脖子往黑兜里一看,看見裡面的帝王蟹,頓時嚇一跳,脫口叫道:「這啥東西,咋這麼老大個?」

  趙飛嘿嘿一笑,順勢把綁住的帝王蟹從兜子裡拿出來。

  此時帝王蟹雖還活著,卻也奄奄一息。

  齊蘭瞅見這東西,似乎見過,倒沒說什麼,只是又深深看一眼王小雨。

  她情知這個年代,帝王蟹這種海鮮可是稀罕東西,尤其還是鮮活的。

  之前她家雖然吃過,卻是冬天從北高麗來的凍蟹。

  而王小雨的視線,也一直停留在齊蘭身上。

  本來這趟來之前她想好了,到趙飛家趁這個機會好好跟老太太攀近乎,由她來解釋帝王蟹是什麼東西,哪裡來的,要怎麼吃。  可計劃不如變化快,沒想到一進門竟遇見強敵。

  此刻在王小雨眼裡,正飛快評估對面這個突然冒出來的女人的戰鬥力,感到一股巨大的危機感撲面而來。

  面對這種情況,她反而不想說了。

  真要上躥下跳表演,反倒顯得輕浮。

  趙飛見王小雨沒有說話意思,只好接過話茬,跟老太太解釋:「這叫帝王蟹,深海的大螃蟹,可老鮮亮了,等會咱給蒸了,嘗嘗味兒。」

  老太太恍然大悟,嘖嘖道:「這傢伙,這麼老大個,倒也算是螃蟹里的帝王了。」

  趁機順勢拉著趙飛往外屋廚房走,嘴裡嘟囔:「老三,這麼老大的螃蟹,還是頭回見,這可怎麼蒸?」

  說著就把趙飛拉到廚房去,想趁機問他今晚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隨著趙飛和老太太離開,屋裡只剩齊蘭和王小雨兩人。

  一個坐在炕邊,一個站在門口,大眼瞪小眼,頗有些隔空對峙的意思。

  直至幾秒後,王小雨才緩一口氣,轉身到門邊洗臉架上的臉盆洗了洗手。

  剛才拿帝王蟹沾了一手腥,她可不想在潛在對手面前露怯。  要是沒有齊蘭,這股腥味倒也無妨,但既然齊蘭在這兒,她就得儘量調整到最好狀態。

  豈料這時,齊蘭忽然道:「王小雨同志,我們見過。」

  王小雨剛洗完手還沒等拿毛巾擦乾,聽到這話一愣,轉頭看過去,帶著詫異仔細打量齊蘭,皺眉道:「在哪兒?抱歉,我沒印象了。」

  齊蘭微微一笑,解釋道:「去年春節,軍區茶話會。我記得當時你是跟正治部的劉主任去的。」

  王小雨驀地反應過來,齊蘭說的劉主任就是她小姨。

  眼睛一亮,往前幾步到炕邊,坐到齊蘭對面:「我想起來了,你是跟張姐一起去的,是不是?」

  齊蘭笑著點頭:「張雅潔是我二嫂子。」

  王小雨也笑:「真沒想到這麼巧!上我小姨那兒去,總能見著張姐,前年我倆還一起在游泳館學游泳來著。」

  此時趙飛在廚房,還不知道齊蘭和王小雨兩人攀上了關係,連忙跟老太太分說情況。

  他不敢在廚房多待,生怕時間長了,屋裡那兩個女人搞出什麼么蛾子。

  別看齊蘭表面溫婉大方,可經過這段時間觀察,趙飛心裡非常清楚,這女人可不是省油的燈,不然也不敢悄咪咪瞞著家裡,就加入部隊情報部。

  王小雨就更別提了,上來那股虎勁,誰也攔不住。  可趙飛沒想到,等他急吼吼從廚房回到屋裡,並沒看到劍拔弩張的氣氛,反而兩個女人坐在炕沿邊上,熱火朝天地聊了起來。

  趙飛不由嘴角一抽,詫異問:「你倆認識?」

  聽到趙飛動靜,兩個女人雙雙扭頭看過去。

  齊蘭一笑,沒應聲。

  王小雨也很默契地沒解釋。

  趙飛看出倆人還在暗中較勁,既然齊蘭不說,王小雨更不可能當面解釋。

  索性沒糾結她倆關係,直接跟齊蘭道:「小蘭姐,晚上你也留下吃一口唄,那麼大個螃蟹呢~」

  齊蘭擺擺手,扭頭往牆上掛鍾看眼時間,站起身道:「不用了,我來之前在學校食堂吃過了,等會兒還得上晚課。剛才你們沒回來,大姨說留我吃飯,我都說不用了。」

  王小雨一聽,不由得一愣。

  她沒想到齊蘭竟還在上學,頓時心裡一沉,覺著矮了一頭。

  這個年紀還在上學,那肯定不能是中專,至少也得是大學。

  再加上家世背景、容貌長相,面前這個女人,竟都隱隱壓她一頭。  這讓王小雨內心的危機感更大。

  這時齊蘭起身往外走,沖廚房喊聲:「大姨,我回學校了,等過兩天再來看您。」

  老太太一聽,心裡暗暗鬆口氣。

  面對這情況,齊蘭提前走也好。不過嘴上還是挽留兩聲,齊蘭稍堅持,也就作罷。

  老太太轉沖趙飛道:「老三,你送送小蘭。」

  趙飛忙答應,跟王小雨使個眼色,便跟著齊蘭來到屋外。

  齊蘭正哈腰開門口停的那輛自行車。

  剛才趙飛就覺得這輛自行車眼熟,此時一看想起來了,正是齊蘭的車。

  因哈腰開車,正好顯出齊蘭有些誇張的腰臀比。

  趙飛在後邊看,視線逡巡著,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氣。

  齊蘭似乎察覺趙飛看她,猛然起身,回頭瞪他一眼。

  趙飛嘿嘿一笑,若無其事移開視線,又勸道:「小蘭姐,你著啥急,留下吃一口唄。」  齊蘭面無表情,沒接趙飛話茬,反而忽然道:「今天白天,我接到京城的電話,葉白他爺爺……」

  趙飛一聽,瞬間心裡一凜。

  回想這趟去京城,先是陳所長他們要求乘坐運送黃金的專列,後來又是吳強中毒而死,以及後續一切林林總總,根源其實都在葉白爺爺身上。

  現在又聽到這人,趙飛不由一皺眉,下意識以為葉白那邊又要出什麼么蛾子。

  豈料下一刻,齊蘭聲音有些低落,扶著自行車車把微微低頭,沉聲道:「今天下午,他……走了。」

  趙飛有一瞬沒反應過來,直至緩了兩秒,才驀地回味過來。

  心裡不由五味雜陳,「嘖」一聲,不知該說什麼好。

  隨後兩人都沒說話,徑直走出胡同。

  趙飛站在馬路牙子上,看著齊蘭騎自行車走遠,轉又嘆一聲,正想回去。

  這時從南邊馬路上,趙紅旗「吭哧吭哧」騎著自行車正好回來。

  看見趙飛站在馬路邊,老遠吆喝一聲:「老三!」

  趙飛被這一聲喊回神,順聲音看去。  趙紅旗騎車到近前,抻脖子順趙飛剛才看去的方向張望,問道:「你站這兒瞅啥呢?」

  趙飛搖頭,沒說,轉身要往家走。

  趙紅旗收回目光,忙也跟上。

  一隻手扶自行車把,另一隻手從車把上提溜下一條豬五花肉,在趙飛面前抖抖,嘿嘿笑道:「晚上淖豆角,讓咱媽多放點肉。這幾天你沒在家,咱家吃的清湯寡水的,我都饞死了。」

  趙飛瞅見掛著油花的豬肉,再看趙紅旗的樣子,不覺有些滑稽。

  原本略微沉重的心情,恢復一些,笑著道:「今天恐怕不行。」

  趙紅旗一愣,急道:「咋還不行了?吃點兒肉還不行了!這可是我特地買的,等會兒我跟咱媽說。」

  說著把自行車停到院裡,轉身大步進屋。

  豈料剛到屋裡,沒等提豬肉這茬兒,就看見王小雨在屋裡,頓時愣住。

  趙紅旗知道,之前老太太跟趙飛提過,不讓王小雨上他家來。

  沒想到王小雨竟又堂而皇之,出現在他家裡。

  屋裡王小雨也不扭捏,瞧見趙紅旗,當即笑著叫聲「二哥」。  趙紅旗不明就裡,忙答應一聲,轉又回頭看向趙飛,小聲問:「咋回事?」

  趙飛瞅他一眼,解釋道:「王小雨得了一隻帝王蟹,非要給咱媽送來嘗嘗鮮。」

  「帝王蟹?」趙紅旗聽了一腦袋漿糊,伸脖子往廚房瞅一眼,詫異道:「螃蟹還有啥帝王……」

  說著轉身鑽到廚房裡去。

  下一刻,就聽到「臥槽」一聲,趙紅旗大叫:「這他媽螃蟹成精啦!」

  趙飛在屋裡,早就猜到趙紅旗這貨,瞅見肯定得一驚一乍的。

  王小雨也是一笑。

  隨後趙紅旗從廚房出來,還沒從震驚中恢復,沖趙飛道:「這麼大螃蟹,這得多少肉!」

  趙飛笑著道:「其實沒多少,就幾根螃蟹腿肉多,身子裡沒啥。」

  這一下,連王小雨也不確定,她之前也沒吃過,卻看趙飛信誓旦旦,不由奇怪道:「你咋知道?」

  趙飛撇撇嘴道:「說了,讓你多讀書,你不信。」

  王小雨臉一紅,又想到齊蘭是大學生,更惱羞成怒,罵一聲「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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