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6章 世界上最賺錢的買賣都寫在刑法里
自打上次趙飛跟野比大助要來裝配彩色電視機的技術資料，一轉眼已經過去十幾天。
時間來到1983年7月下旬。
濱市這幾天格外炎熱，跟下了火似的。
趙飛辦公室開著吊扇，南北門窗全都敞著，仍是一坐一身汗。
想知道後續發展，請訪問思兔（閱讀）
他只穿一件白色的確良半截袖汗衫，手裡拿著蒲扇來回扇風。
辦公室門開著，就見外頭樓梯朱飛龍和陳老歪兩人，合搬著一個黃色的紙殼箱子從樓下上來。
趙飛瞅見二人，不由得詫異，提著扇子往門口迎去。
等趙飛來到門口，二人剛好從樓下上來，到辦公室門前。
趙飛看著箱子問道：「你倆這是幹啥？」
朱飛龍和陳老歪沒立即應聲，忙著把快有一米見方的紙殼箱，從外邊搬到趙飛辦公室里，放在屋子當間。
倆人歲數都不小，平時也沒什麼體育鍛鍊，更沒機會幹體力活，已經累得一頭是汗，半截袖襯衣都濕透了。
朱飛龍伸手抹了一把汗。 陳老歪則站在旁邊嘿嘿直笑，沖趙飛努努嘴：「這可是好東西。」
趙飛瞅他一眼，視線又落到兩人當中的紙殼箱子上，看個頭不小。
他更好奇裡邊裝的到底是啥。
這時，朱飛龍擦完汗，搓了搓手，接過話茬，笑著一邊拆開紙殼箱，一邊說道：「經理，這幾天太熱了，我給您弄了一台東洋的空調。今兒剛到就給您送來了，趕緊裝上，涼快涼快。」
說話間，朱飛龍已經把這個紙箱子給打開，露出裡邊的東西。
趙飛站在旁邊，一邊聽著，一邊伸脖子往裡頭看。
朱飛龍說完，趙飛也看見箱裡的東西，是一台方方正正的機器。
乍一看趙飛還沒認出來是啥，直至朱飛龍說是空調，才反應過來。
這空調卻不是趙飛印象里的分體式空調。
這個年代，分體式空調還是稀罕物，這是一台東洋的窗式空調，不用安裝，直接掛在窗戶上就能用。
趙飛沒想到這倆貨給他搬來這麼個東西。
不過這兩天也實在是太熱，哪怕趙飛體質超出正常人頗多，都有些受不住。 真要能在屋裡安個空調，未嘗不是一件好事。
朱飛龍站在旁邊，四下打量，問道：「經理，你看裝哪兒？」
說著視線落在辦公桌後的窗戶上。
趙飛也跟他看去，要把空調安在那裡，出來的涼風正好吹他，下意識想點頭答應。
然而話到嘴邊，趙飛猛地反應過來，又硬咽了回去。
眼珠一轉，擺擺手道：「裝什麼裝？這東西要真往窗戶上一裝，讓別人家看見，不知道在背後怎麼講究我。」
朱飛龍和陳老歪雙雙一愣。
二人獻寶似的把空調送過來，根本沒往這方面考慮。
此時趙飛說破，卻讓他倆心裡一凜。
不是趙飛事多，實在是這個年代，別說趙飛這個級別，就是省裡邊的領導，辦公室也沒裝空調的。
趙飛知道朱飛龍和陳老歪肯定是好意，但他倆不懂機關里的許多彎彎繞。
趙飛今天真要貪涼，答應把空調裝上，他敢保證，不出三天，消息肯定讓人傳到上邊去。 那時候，有些老領導就算嘴上不說，心裡也會給他打上一些不好的標籤。
趙飛哪肯答應，但又見朱飛龍和陳老歪侷促，也不想寒了二人的心，索性擺擺手道：「行了，知道你倆的心意，就先放我這吧~」
聽趙飛這樣說，朱飛龍和陳老歪才不約而同鬆了一口氣。
朱飛龍還想再解釋一下，張口叫一聲「經理」，卻被趙飛拍拍他肩膀打斷，示意他不用多說，轉而問道：「對了，老朱，上個月的帳目應該出來了吧？」
趙飛估摸，朱飛龍和陳老歪給他送空調只是捎帶，來送上個月的帳目才是正事。
果然趙飛話音沒落，朱飛龍立即點頭，刻意壓著情緒，卻仍有幾分壓抑不住興奮：「經理，咱們上個月一整月，整個流程運轉起來，一個月淨賺超過四十萬，累計往大鵝運了四十二個火車車皮，現在每次滾動的資金增加到了五萬……」
朱飛龍「巴拉巴拉」，語速飛快說了一大堆。
最後從隨身攜帶的公文包里拿出一個帳本，放到趙飛面前道：「這是帳目，您過目。」
趙飛接過來，面上沒說什麼，心裡卻是吃了一驚。
原本他合計，第一個月能賺十萬塊，把本金翻倍就差不多了。
沒想到朱飛龍這邊竟格外順利，每次從國內到大鵝，再從大鵝回來，資金滾動兩次，一個月靠這條走私線路淨賺四十萬，大大超出他的心理預期。
趙飛翻開帳本掃了一眼，沒細看。 到辦公桌旁邊，抓起電話撥出一個內線：「喂，尹科長，到我辦公室來一下。」
撂下電話，把帳本放在電話旁邊，轉身沖朱飛龍和陳老歪說一聲：「坐。」
自己也快步到沙發邊，坐到二人旁邊的單人位上，詢問一些大鵝的具體情況。
不到兩分鐘，樓下財務科的尹春來小跑上來，到門口敲門。
趙飛順聲看去，起身笑道：「尹科長。」
說著起身到辦公桌旁邊，拿起朱飛龍交來的帳本，轉手遞給尹春來：「這是朱經理剛交過來的帳目，你去入一下總帳。」
尹春來接過去，臉上沒什麼表情，沖沙發這邊的朱飛龍和陳老歪點了點頭，便轉身出去。
趙飛則心情大好，乾脆親手泡了一壺茶，給朱飛龍和陳老歪倒上，自個也喝一口，繼續道：「老朱，第一個月咱們真是大豐收啊！」
雖然趙飛早知道走私是暴利，但實打實到手的利潤還是讓他吃了一驚。
本金十萬，一個月淨賺四十萬。
要知道，這可是1983年，國內好些貧困縣一個月的生產總值都沒有四十萬。
更主要的是，這才是開始。 按這個趨勢，接下來幾個月，一個月滾出上百萬的利潤也不是沒有希望。
這還只是朱飛龍這一條線。
趙飛還沒算跟赤木靜子和野比大助合作的那兩條線。
赤木靜子那邊，第一批貨已經從東洋出海起運，抵達了遼省的達利安港，很快通過鐵路抵達濱市。
一共兩千台彩色電視機，三千台收錄機，貨價總值有幾百萬。
反而跟野比大助的合作，暫時還沒落實。
一個是野比大助上星期回了一趟東洋，耽誤不少時間。
再就是7841廠態度搖擺，到現在始終沒給個准信兒。
反而是張興國聯繫的牡丹市電視機廠，稍微接洽之後，對方相當熱情，展現出了相當大的誠意，而且技術水平也不低。
有了牡丹市電視機廠，趙飛對7841廠也非志在必得。
不過那邊畢竟是通過經貿委劉主任聯繫的，既然對方並沒說死，趙飛也沒把路堵上，免得讓劉主任誤會，
好像趙飛年輕，稍微遇到不順就耍脾氣。 反正不管是7841廠還是牡丹市電視機廠，趙飛兩邊都給了一份同樣詳盡的技術資料。
不過，一碗水肯定是端不平的。
除了這份資料，野比大助暗中從東洋弄來兩個資深工程師，這兩個人趙飛一個沒給7841廠，全送到牡丹市去了。
隨後，朱飛龍又從包里拿出一張支票，雙手放在趙飛面前的茶几上：「經理，這是三十萬，剩下十萬利潤，加上本金留在我們公司帳上。」
趙飛瞅一眼茶几，並沒伸手拿起來，只點點頭。
這也是之前跟朱飛龍說好的，走私這塊的利潤，大頭必須上繳，只剩一小部分，給朱飛龍和陳老歪繼續經營。
趙飛面上不動聲色，卻把支票上「三十萬」的數看在眼裡，只覺心花怒放。
一口氣進帳三十萬，再加上朱飛龍日後的發展，大概不用等到年底，每月進項就能達到百萬。
想到這，趙飛不由暗暗嘖嘖：怪不得都說，世界上最賺錢的買賣都寫在刑法里。
趙飛又跟朱飛龍和陳老歪閒談一陣。
這時尹春來拿著剛才帶走的帳本回來，遞到趙飛面前：「經理，帳都入好了。」
趙飛點頭，拿起帳本轉手還給朱飛龍。 又看一眼桌上那張支票，沖尹春來道：「對了尹科長，這張支票你收一下，給朱經理開個收據。」
尹春來視線落在支票上，看見上面數額，哪怕他這個多年的老會計，也不由目光一凝。
但也只是一瞬，尹春來就把驚訝情緒按捺下去，拿起支票，答應一聲，轉又看向朱飛龍道：「朱經理，跟我下樓一趟，我把收據給你。」
朱飛龍立即答應，起身看向趙飛道：「經理，沒別的事，我就先回去了。」
剛才該說的都說差不多了，趙飛站起身跟朱飛龍握了握手，又勉勵幾句，打算放他走。
陳老歪跟朱飛龍是一起來的，理應一起走。
然而陳老歪卻站著沒動，跟朱飛龍道：「老朱，你先去。開完收據，在樓下等我一下，我有點私事兒，幾句話就說完。」
朱飛龍也沒意外，他早知道陳老歪跟趙飛的關係，當即答應一聲，跟尹春來出去。
屋裡只剩下趙飛和陳老歪兩個人。
沒了外人，趙飛更隨意，一屁股又坐回到沙發上，順手從兜里摸出煙，甩給陳老歪一根，問道：「老舅，啥事兒？」
陳老歪賊兮兮的，開口想說。
卻忽然回頭往門口瞅一眼，見朱飛龍和尹科長沒走遠，又閉上嘴。 直等二人下樓，他又緊走兩步，到門口把門掩上，回來才低聲道：「小飛，上次我有批貨讓人給扣了，你還記著不？」
趙飛道：「邊防二總隊那個？」
陳老歪一拍大腿道：「就是那個！」
說著又往趙飛跟前湊了湊，聲音壓得更低：「前幾天，不知怎麼的，對方突然給我打電話，讓我去把貨給拿回來。還說什麼，都是誤會……」
趙飛挑眉道：「誤會？」
陳老歪「嗯」一聲。
趙飛卻沒欣喜，反而略帶凝重。
上次陳老歪這批貨出事後，趙飛猜到了可能是有人想借題發揮，利用陳老歪拉他下水。
再加上當時忙著要跟李局長去京城，趙飛就沒管這事兒。
還讓陳老歪乾脆把原先的買賣全都不要了，直接做切割。
時隔這些天，陳老歪再沒跟對方聯繫，擺明了那批貨也不要了。
反而現在，對方突然改弦更張，趙飛也想不通對方是啥意思。 難道因為他態度強硬，讓對方覺得他不好惹，想著冤家宜解不宜結？
還是說，一計不成，又生一計，暗中還在算計他？
趙飛大腦飛速轉動，卻始終沒想出頭緒。
轉而又問陳老歪：「你咋說的？還想拿回來？」
陳老歪連忙否認道：「那肯定沒有！上次你不跟我說了嘛，不想讓我再沾那些擦邊的東西。再說現在我跟老朱這邊……」
陳老歪沒等把話說完，趙飛就明白他意思。
現在陳老歪跟朱飛龍搖身一變成了「正規軍」。
以前還不敢說，但這一個月下來，趙飛這邊的形勢再明了不過。
陳老歪和朱飛龍抓這條線，以後往少了說，一年都得淨賺上千萬。
雖說他倆只是過路財神，但這麼一大筆錢，哪怕只是經手，一年下來，他倆能吃到的好處，也遠遠超過兩萬了。
所以對方突然來這一出，對陳老歪實在沒有什麼吸引力。
沒搞清楚狀況，陳老歪根本沒貿然接招，這才跑來跟趙飛商議：「小飛，你說這事咋辦？老舅都聽你的。」 趙飛沉吟道：「要我說……就別搭茬。甭管對方啥意思，咱們只當沒有這回事。」
說著又在陳老歪肩膀上拍了兩下：「老舅，現在啥情況你比我有數，咱以後肯定不差那兩萬。」
陳老歪一點沒猶豫，反而哈哈一笑，揮手道：「這話說的！別說以後，就是現在，咱也不差那兩萬。」
其實陳老歪心裡也是這麼想的。
不然前幾天得到這個消息，他也不會拖到現在才來找趙飛。
在他心裡，之前損失那兩萬塊錢的貨，早就翻篇兒了。
只不過這事既然出了，他正好順水推舟，到趙飛跟前賣個乖，算是把那兩萬塊錢扔水裡聽個響。
趙飛見他這樣，心知肚明，不由一笑，心說陳老歪這老滑頭。
但話說回來，陳老歪滑頭歸滑頭，辦事卻相當靠譜。
說完這事，朱飛龍還等著，陳老歪打算告辭，趙飛卻隨口問道：「對了老舅，小松這陣子學習學得咋樣了？再有倆月可就快考試了。」
提起兒子，陳老歪嘴角一歪，露出一抹相當奇怪的表情，說不上是高興還是鬱悶。
趙飛看著奇怪，問道：「老舅，小松咋了？你這是啥表情？」 陳老歪「哎呀」一聲，一拍大腿道：「別提了！那臭小子還考啥考？今年夠嗆了。」
趙飛愣住，皺眉道：「到底咋了？」
陳老歪苦著臉，分說道：「這不是上次，找了個大學生給他補課嘛？」
趙飛點頭，這事兒他知道，還是他給陳松出的點子。
陳老歪也知道是趙飛的主意，但現在卻不能往趙飛身上賴，繼續道：「那個混球，不著調的玩意兒，他媽的不好好學習，把人家姑娘肚子給整大了！」
趙飛愕然。
他隱約記著，好像聽陳松提過，對那個給他補課的女大學生有意思，只是沒想到這小子下手這麼快。
不由問道：「啥時候的事兒？」
陳老歪嘆道：「就上禮拜。人那姑娘發現那啥沒來，就慌了。這小子才跟我攤牌。」
趙飛聽完，心說難怪剛才陳老歪那個表情，遇到這種事兒，的確是夠嗆。
又問：「那你打算咋整？」
陳老歪咧嘴，勉強算是一笑：「還能咋整？趕緊張羅結婚唄~」 趙飛聽了，雙手一抱拳，笑著道：「老舅，我可提前恭喜你了，雙喜臨門。」
其實難怪陳老歪剛才提起這事有點擰巴。
一個是實在太突然，而且這個年代「奉子成婚」，說出去也確實不大光彩。
可是，就他們老陳家的出身背景，陳松這輩子能娶個大學生媳婦，說是祖墳冒青煙也差不多了。
趙飛又問了陳松的婚事用不用幫啥忙，才把陳老歪送走。
轉身走到窗邊，看著陳老歪下樓，跟等在外頭的朱飛龍一起上車，離開。
趙飛轉身抓起電話，又給財務科打過去：「喂，尹科長，給我開個五萬的支票，等會兒我帶回局裡。」
趙飛說完，撂下電話，心裡仍在思忖。
今天朱飛龍給他送錢，李局長那邊肯定要表示。
況且他這個公司，第一個月就進這麼多錢，李局長不可能不知道。
與其等著人問，還不如主動些。
不然錢早晚得送，最後還不落好。 趙飛想著，又看向地上放那台空調。
剛才朱飛龍和陳老歪把空調搬來，倆人根本沒多想。
但趙飛心知肚明，這東西絕對不能放在自個辦公室。
正好跟支票一起給李局長送去。
當然，趙飛心裡清楚，李局長在正治上比他成熟。
趙飛都不敢用，李局長更不可能把這東西，堂而皇之裝到自個辦公室。
可話說回來，領導用不用另說，趙飛卻不能不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