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章 最大的尊重
趙飛從李局長辦公室出來，順著樓梯往下走，腦子裡邊還在想著剛才在辦公室里林秀給他的任務。
趙飛心裡倒是沒有太大的畏難情緒。
反而是通過這件事，讓他對大鵝那邊的情況有了更深一步的認識。
林秀竟能神不知鬼不覺，在大鵝把t-80坦克最新型的火控系統給弄回來。
按道理來說，這件事的難度可是相當大的，如果是正常情況根本就不可能完成。
可偏偏林秀不僅完成了，還把火控系統大老遠，從烏科蘭一直運到遠東來，要不是最後出了一點意外，只差一步，就成功了。
趙飛一邊想著，一邊來到一樓，想起剛才來的時候碰到王小雨。
當時因為趙飛著急，要去找李局長送空調，手裡抱著東西沒顧上跟王小雨說句話。
此時從樓上下來，不由稍微停住腳步，往左右看了幾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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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王小雨並沒有走，就在樓梯下邊儀容鏡的後邊站著等他。
看見趙飛從樓上下來，王小雨立即探出半個身子，沖他招了招手，示意讓他過去。
趙飛嘴角露出一抹笑，轉身走過去，問她啥事？ 王小雨搖搖頭：「也沒啥事，就是看你抱個大箱子過來，給局長送啥好東西了？」
趙飛哈哈一笑，見左右四下沒人，也沒藏著掖著，跟王小雨道：「是一台空調機。這幾天熱成這樣，我托人在東洋買的，剛才給局長送過去。大熱天的，意思意思。」
王小雨一聽「空調」，微微詫異，隨即給趙飛一個白眼，伸出手指頭在趙飛胸口點了一下，小聲嘀咕道：「就你心眼多。」
下一刻卻眼珠一轉，表情嚴肅，壓低聲音：「不過你給局長送空調，我估計他也不敢要，你送也白送。」
趙飛眼睛一亮，心說果然不愧是在機關大院長大的，對於單位里的規矩，耳濡目染，近乎本能，就能想到這裡邊的分寸和講究。
同一件事，趙飛要是跟張雅說，張雅就不會明白。
趙飛閃過這個念頭，面上卻是笑著道：「那我就不管了。他用不用是他的事，我送不送是我的事。」
王小雨恍然大悟，明白趙飛的用意。
明知道李局長不會收，也硬是要送上去。
想通這個，王小雨沒再繼續說這個話題，又道：「對了，今天晚上你上我那兒去唄？」
趙飛皺眉。
要是平時沒事，王小雨一提，去也就去了。 但林秀剛給他布置了一個任務，趙飛心裡還沒梳理清晰，正想仔細籌謀布置，不想在王小雨身上浪費太多精力。
況且剛才在李局長辦公室，林秀嘴上雖然說「時間上不著急」，但趙飛心裡清楚，那就是一句場面話。
這事兒他既然接了，就絕對不能懈怠拖延，肯定得儘快完成。
想到這，趙飛擺擺手道：「最近手頭事兒有點多，等過兩天去。你有啥事兒，就在這說吧。」
王小雨一聽就有些不大高興，撅了撅嘴。
但她了解趙飛性格，既然這樣說了，就不會輕易改變主意。
索性往左右瞅了瞅，確定附近沒人，伸手把趙飛往儀容鏡後邊又拉了拉，趁機在趙飛腰上狠狠掐一把，埋怨道：「你個沒良心的，是一點兒也不想我。」
王小雨看著發狠，其實沒用多大力氣，再加上趙飛皮糙肉厚，也不太覺得疼。
被掐一下只是嘿嘿一笑，索性讓她出一口氣，嘴上帶幾分痞氣地道：「我這不是忙嘛，等忙完了這段，我保證把您老給伺候好了。」
王小雨見他沒個正形，被說得臉頰一紅，又白他一眼，才稍微好整以暇道：「說正經事兒。」
趙飛見她這樣，也收起了玩笑，示意她說。
更有些好奇，王小雨能說出啥正經事。 王小雨再次左右看看，確認周圍沒人，壓低聲音說：「還是摩托車那個生意，實在是太掙錢了。這才一個多月……」
趙飛一聽她說這個，也是暗暗點頭。
不怪王小雨大驚小怪的。
她倒賣摩托車的生意，依託在趙飛的走私線路上，這一個多月確實大賺特賺。
每次朱飛龍和陳老歪走貨，都會幫王小雨從大鵝帶回來十台左右的二手摩托車，一個月下來足有六七十台。
其中什麼型號都有，雖然是二手的，車況好壞也有不同，但大體上這些摩托車運回到國內，王小雨轉手一賣，平均下來一台摩托車能掙上一千塊錢。
六七十台摩托車，經王小雨一轉手，純利潤就是六七萬塊錢。
而現在，王小雨上班一個月的工資算是比較高的，才五十多塊錢。
她這一個月，買摩托車掙的錢，如果按她上班的工資結算，她得掙一百年。
不過趙飛聽王小雨提起這個，反倒是有些奇怪。
雖然掙了這麼多錢，但按照之前王小雨跟趙飛說定的，這裡邊的利潤三分之二給趙飛，王小雨只留三分之一，而且是一次一分。
這一個多月下來，掙的錢早都分了。 按說這也沒有什麼可說的。
趙飛心說，難道王小雨這小娘們兒，看掙得多了，又心疼了，想多分點？
索性問道：「到底咋了，說重點。」
王小雨卻猶豫，喉嚨上下蠕動，咽一口唾沫，身子又往趙飛身邊靠了靠，賊兮兮道：「你說，這個摩托車這麼掙錢，咱能不能自個兒產，直接往外賣？何必讓老毛子掙錢。」
趙飛一愣，不可思議地，居高臨下打量王小雨。
剛才他腦子裡想了種種可能，卻唯獨沒想到，這女人野心勃勃，剛賣了一個月摩托車，才掙了一點錢，就想一步登天，想要自個來生產摩托車。
王小雨則眨巴眨巴眼睛，迎上趙飛視線。
兩人對視良久，直至王小雨被看得有些不自在，不由得身子一晃，抬起腿，一跺腳，高跟鞋的鞋底踩在水磨石地面上，發出「啪」的一聲脆響，沒好氣道：「你這麼瞅我幹啥？你倒是說話呀~」
趙飛好整以暇，有些哭笑不得：「不是，你真是掙了幾個臭錢就飄了，不知道天高地厚了？還自個生產摩托車……」
王小雨脖子一梗：「咋滴，想想還不行？」
趙飛道：「你知道生產一台摩托車，需要多少零部件？有多少工序？要多大廠房？招募多少工人……生產出來的成品，質量能不能保證，產品合格率多少？這些你都想過沒有？」
趙飛的問題跟連珠炮似的，一下就把王小雨給問住了。 在這之前，王小雨雖然萌生出想自己造摩托車的念頭，但這些具體問題她還真沒考慮過。
只是心裡這樣一想，就盤算著找趙飛商議。
根本沒有意識到，自己生產摩托車，跟從大鵝那邊購買二手摩托車再往外轉手賣，根本就不是一碼事。
前者屬於生產部門，後者則是單純的商貿部門，技術門檻、組織協調、管理法規，根本不可同日而語。
王小雨並沒有這方面的經驗，她只想到這裡邊肯定困難不少，但具體什麼問題還真不知道。
一下子被趙飛問住，不由心裡又有些打退堂鼓，皺著眉頭道：「那你意思是，咱幹不了？」
趙飛見她這樣，本來已經到嘴邊的「幹不了」三個字又被他咽回去。
張張嘴，沒說話，反而沉默著從兜里摸出煙。
王小雨最了解他性格，見趙飛沒有把話說死，反而想要抽菸，本來有些萎靡，一下子又振作起來。
她眼睛一亮，知道這事可能有門兒，要不然趙飛不會正經八百去考慮。
當即就從兜里摸出打火機，「啪」的一下給趙飛點上。
隨著一道火苗竄出來，點燃菸捲，趙飛跟著吸了一口，卻是有些詫異，看向王小雨手裡的打火機。 他知道王小雨不抽菸，身上卻帶著個打火機，不由皺眉。
王小雨也算心有靈犀，見到趙飛視線落在打火機上也沒矯情，把打火機扣上又揣回兜里，解釋道：「特地給你預備的。」
趙飛一笑，收回視線，低頭深吸一口煙，陷入沉思。
王小雨在他身邊道：「你好好想想，真就一點機會都沒有？」
趙飛思緒回到生產摩托車上，皺著眉頭，緩緩道：「倒也……倒也不是完全不行。」
「真噠！」聽到趙飛這話，王小雨陡然叫了一聲。
在她的心目中，既然趙飛說『不是不行』，那就一定能夠干成。
然而下一刻，趙飛的話又給她潑了一盆冷水。
趙飛道：「能幹是能幹，但不是現在。」
王小雨不再氣餒，仔細聽著。
趙飛繼續道：「現在困難太大，不管資金、人力、物力，還是場地、技術……最主要的是，現在國家相關正策手續都不成熟，私人倒買倒賣還沒什麼問題，真要開一個工廠進行生產，就涉及到僱工和剝削的問題，這就太敏感了。」
王小雨不以為然道：「這算啥~我聽說南方那邊早就有私人工廠了，僱工雇幾十人上百人的都有，正府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怎麼到咱這就不行了？」 趙飛掐著煙擺擺手：「不一樣，南方是南方，東北是東北。南方屬於試驗田，有些事上邊故意放任，讓他們去折騰。但咱東北是壓艙石，必須守住紅線。好些事情，他們可以干，咱不行。」
王小雨不由撇撇嘴，嘟囔一聲：「憑什麼。」
趙飛一笑，沒仔細跟她掰扯這裡邊的是非緩急，只說道：「反正情況就是這個情況，接受也得接受，不接受也這樣。」
王小雨撅撅嘴沒應聲。
趙飛又道：「再說，你心也太急了。這才剛掙了一個月的錢，就想吃個大餑餑。」
王小雨哼一聲。
趙飛道：「要我說，你要是真想幹這個事，還真得有點耐心。先把現在這個模式做好，先利用大鵝的二手摩托車，積累經驗和資本。既然你想生產摩托車，這個資金規模就不能小。現在你這點錢才哪到哪兒？沒有個百十來萬，這行的門檻你都夠不著。」
王小雨舔舔嘴唇，腦子跟著飛快轉動，點點頭，篤定道：「那行，我就先把錢攢出來。」
她倒是相當有信心，嘟囔一聲：「這不算啥難事。」
按現在的進度，一個月純賺六七萬，一百萬也不過是兩三年的事兒。
說完伸手使勁扒拉趙飛一下：「真到那時候，咱就能自個生產摩托車了？」
趙飛被扒拉一個趔趄，哭笑不得，點頭算是認同王小雨的說法。 但下一刻，他又臉色一整，提醒道：「不過你也別把事兒想得太好了。真要自個辦廠，去生產摩托車，到時候掙的錢，未必就有現在這麼多。」
聽趙飛這話，王小雨卻一愣。
按照她心裡邊的想法，現在這些摩托車都是從大鵝買來的。
正常來說，如果換成自己造的，利潤肯定更高，怎麼可能賺得更少？
趙飛見她樣子，猜到王小雨心裡怎麼想的，解釋道：「你也不想想，咱這東西是咋來的。」
王小雨反問：「咋來的？」
趙飛道：「咱這是走私！名義上是在大鵝買的，實質卻是一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說到底叫損公肥私，懂不？咱們在大鵝的進貨價，可能比他們的出廠成本價還低。要不然，你以為錢就那麼好掙？」
王小雨不由得瞪大眼睛，這才恍然大悟。
本來躍躍欲試，想自己造摩托車的想法，一下子就弱了許多。
可是即便這樣，她也並沒完全打消這個念頭。
只是默默點了點頭，打算回去再好好考慮。
反正按照趙飛剛才的說法，這個事兒並不急，怎麼著也得再積累一兩年，才可能真正落到實處。 趙飛打發了王小雨，從安全局回到單位，已經是將近半小時後。
剛一進辦公室，趙飛就「呼哧呼哧」把屋裡的吊扇給打開，撥到最大檔。
他站到吊扇底下，頭頂上呼呼大風吹下來，這才感覺有些涼快。
剛才王小雨跟他說的，想造摩托車的事，趙飛並沒太上心。
現在當務之急，還是林副局長的事。
趙飛在吊扇下面站了片刻，把頭上身上的汗水蒸發不少，帶走了大量熱量，終於涼快多了。
這才到辦公桌後邊坐下，拿起放在桌上的竹蒲扇，一邊不緊不慢地扇著，一邊思索下一步的計劃。
想了片刻，伸手去摸電話，想打電話把朱飛龍叫來，問一下他跟共青城拖拉機廠那位副廠長的關係到底咋樣。
雖然剛才在李局長那邊，林副局長說朱飛龍有這層關係，但具體什麼關係，還有那位副廠長，權限能有多大，趙飛卻不知道，必須直接找朱飛龍確認。
豈料恰在這時，沒等趙飛抓起電話，桌上電話鈴聲反而先響起來。
趙飛猝不及防，被嚇一跳，皺了皺眉，順勢抓起電話，聽筒放到耳邊「餵」了一聲。
電話那邊立即傳來一個甜美、卻帶著東洋口音的女聲，喊了一聲：「趙桑。」 趙飛立刻聽出是赤木靜子。
趙飛皮笑肉不笑道：「原來是靜子小姐，不知道靜子小姐找我有什麼事兒？」
赤木靜子在電話那邊也沒拐彎抹角，直接道：「趙桑，我們合作那批貨，今天一早抵達濱市火車站的貨場，正準備換火車頭轉往大鵝。怎麼樣，有沒有興趣過來看看？」
趙飛心頭一動，飛快計算這批貨運過來的日期。
按他之前預計，赤木靜子這批貨要到明後天才能抵達，沒想到竟提前了。
當即笑道：「既然是靜子小姐邀請，我當然要去看看。這是我們首次合作，意義非凡。」
赤木靜子在電話那邊笑著道：「那就說定了，半小時後火車站貨場，不見不散。」
趙飛應了一聲「不見不散」，把電話撂下。
隨即臉上不由露出一抹喜色。
最近他也算好消息不斷，不僅朱飛龍和陳老歪掌握的走私線路一切順利，現在連赤木靜子這頭，也是進展順利。
趙飛手頭三條線，只剩野比大助那邊稍微遇到一些波折。
不過也在趙飛預料之中。 畢竟跟野比大助合作，中間多了一個組裝、生產的環節，肯定要比單純倒買倒賣更困難，也更複雜。
趕上這事兒，趙飛也不忙把朱飛龍叫來。
靠在椅背上，抬頭朝牆上掛鍾看一眼時間。
心裡合計著，從單位到火車站貨場的距離。
約定半小時後相見，趙飛打算等十多分鐘再開車過去，正好準點抵達，就算稍微遲到，也就一兩分鐘。
至於說提前，卻不可能提前。
雖然說赤木靜子是個女的，模樣身材也挺勾搭人，但趙飛不跟她搞對象，更沒必要展示什麼狗屁的紳士風度。
以他們現在的關係，能按約定時間準時抵達，已經是他對東洋人最大的尊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