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0章 共青城拖拉機廠
半小時後，濱市火車站旁邊的貨場。
趙飛驅車來到這，把汽車停在門口，推門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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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對這裡算是輕車熟路，之前因為案子來了不止一回。
這次過來跟赤木靜子見面，趙飛沒帶別人，自己單獨過來。
剛才在車上，遠遠就看見貨場門旁停著另一輛藍色小轎車。
趙飛一眼認出來，就是上次赤木靜子到他單位去的時候坐過的那輛車。
趙飛準時抵達，赤木靜子則提前不少時間，站在車邊大概等了一會兒，額頭上已經滲出汗來。
見趙飛從車上下來，赤木靜子立即幾步上前，微笑著對趙飛鞠躬，喊一聲：「趙桑。」
趙飛點頭還禮：「抱歉，我來晚了。」
雖然嘴上說著抱歉，趙飛的語氣卻沒有什麼誠意。
赤木靜子卻好像聽不出來一樣，抬手看一眼白皙手腕上的女士腕錶，笑著道：「趙桑客氣了，你很準時，是我來早了。」
之後兩人沒在這件事上繼續糾纏。 趙飛稍微側身，往貨場的大門方向比劃了一下，說道：「靜子小姐，請吧。」
赤木靜子應一聲，再次鞠躬。
兩人並肩往大門口走了過去。
趙飛在這算是人頭比較熟的，門衛室看見他從車上下來，就主動把貨場大門打開，滿臉賠笑叫一聲：「趙科長。」
對方明顯不知道，趙飛已經是趙經理了。
趙飛也沒分說，只笑著問道：「你們主任在裡邊吧~」
門衛當即點頭：「在呢在呢~剛才看您過來，我就給主任撥電話，他馬上就來。」
話音沒落，就見貨場辦公樓那邊，張主任拖著微微有些肥胖的身體，推門出來，呼嗤呼哧，往這邊小跑過來。
辦公樓離大門不遠，張主任雖然跑得不快，也沒用多一會兒就到近前，隔著好幾米就開始沖趙飛招手，大聲叫道：「趙經理。」
明顯，張主任的消息更靈通。
趙飛迎了兩步，伸手跟張主任握了握道：「張主任，也沒啥急事，你看你咋還跑上了。」
張主任嘿嘿笑著，調整呼吸道：「趙經理，您是領導，我哪敢怠慢啊！」 說完又向趙飛身邊的赤木靜子看去。
赤木靜子雙手並在身前，提著女士手提包，微微點頭，算是致意。
張主任連忙道：「赤木小姐也來了，您二位裡邊請。」
赤木靜子早知道，所有進入東大的貨物，都要在濱市貨場周轉，所以她早就跟張主任有過接觸，倆人也不算陌生。
不過這趟趙飛為主，她也沒有喧賓奪主，輕飄飄跟張主任應了一聲，便沒繼續說話。
三人往貨場裡走。
趙飛一邊走一邊往裡邊望去，立即看到一列停放在貨場旁邊鐵道上的加長貨運列車。
扭頭沖赤木靜子問道：「靜子小姐，咱們的貨都在這列車上？」
赤木靜子應一聲，伸手指那輛列車的中段，回答道：「八、九、十、十一，這四節車廂都是咱們的貨。」
趙飛順她手指方向看去，確認幾節車廂位置。
又瞅一眼貨場的張主任，大步向前道：「走，過去看看。」
不一會兒，三人來到貨場的站台邊。 這幾節車廂都是黑色悶罐車廂，車廂的門上著大鎖。
赤木靜子問道：「趙經理，打開看看？」
趙飛也有些好奇，這趟赤木靜子拉來的都是什麼貨色，正想答應，讓她打開。
豈料這時，趙飛臉色忽然一變。
在他小地圖上，這列火車的另外一側，竟冒出一個藍色偏黑的光點！
趙飛一凜，視線不由往那個藍色光點的方向看去。
自從他離開安全局，單獨成立貿易公司，倒是有段時間沒在附近發現藍色偏黑的光點了。
沒想到，這趟到火車站貨場來，竟又出現！
要說是巧合，趙飛有點不相信。
他視線順著小地圖上的光點位置看去。
可惜被火車車廂擋住，現實根本看不見那人。
趙飛心念電轉：這人突然出現，會是什麼來頭？ 今天來到這，是沖誰來的？是沖趙飛，還是赤木靜子，抑或是這幾節車廂的貨？
霎時間，趙飛腦海中湧出種種念頭，視線也隨著小地圖上藍色光點移動轉動。
此時藍色光點正好移到兩個車廂中間的空當位置。
趙飛視線跟過去，只見兩個車廂中間，一道人影，一閃而過。
對方頗為老道，並沒借這道夾縫往趙飛這邊看，而是一直注視著前方，似乎有別的事，只是正常路過。
要不是有小地圖，很難察覺對方有什麼異狀。
趙飛還發現，對方身上穿著鐵路的制服，應該是火車站內部的人。
趙飛皺眉，下意識伸手往腰間去摸槍。
雖然他現在名義上從安全局調離出來，但持槍證依然有效，隨身帶有槍械防身。
只是下一刻，趙飛眼角餘光掃一眼旁邊的赤木靜子。
已經觸到手槍把柄的指頭一頓，假裝若無其事的把手插進褲兜里。
如果此時身邊沒有其他人，趙飛發現這個異常的藍色偏黑光點，一定會毫不猶豫衝上去把這人抓住。 嚴加審訊，順藤摸瓜，問出對方到底什麼來頭，根本不用在這胡猜亂想。
但現在，趙飛身邊還有一個外人，他不得不考慮周全。
趙飛不想讓赤木靜子察覺，貨場這邊被未知的人盯上了。
尤其這次，他跟赤木靜子剛開始合作，要是第一次就出問題，可不是什麼好兆頭。
然而赤木靜子也相當敏銳。
剛才趙飛視線轉動，有些不太自然地把手插進褲兜，都引起了她的警惕，不由問道：「趙桑，出什麼事了嗎？」
趙飛好整以暇收回視線，半轉身，笑著道：「抱歉，靜子小姐，剛才突然想起一些以前的事兒，讓你見笑了。」
赤木靜子眸子裡閃過懷疑，卻反過來又鞠躬道：「打擾您的回憶，真是非常抱歉。」
不過赤木靜子根本不信趙飛的託詞，視線飛快順著剛才趙飛注視的，那兩個車廂的夾縫望去。
然而剛才那人早已經從這夾縫過去，她再看也沒看到任何東西。
赤木靜子收回視線，微不可查地皺皺眉頭，心裡疑惑趙飛剛才究竟看到什麼。
隨後趙飛跟赤木靜子簡單寒暄，按部就班打開一個悶罐車廂。 查看了裡邊不遠千里，從東洋運來的電視機和收錄機。
幾個車廂裡邊，幾千台嶄新的彩色電視機和收錄機，裝得滿滿當當，幾乎進不去人。
趙飛走馬觀花，對赤木靜子本人和赤木家又是誇獎一番。
趙飛原本興致勃勃，打算借這個機會，看看赤木靜子這趟，從東洋運來了什麼東西，順便留下幾台。
之前雖然說跟赤木靜子商談的時候，就知道這些彩色電視機和收錄機的品牌型號。
但那些都是紙面上的東西，這次算是終於看到實物了。
再加上趙飛這邊，最近不僅趙紅旗要結婚，陳老歪也要娶兒媳婦。
兩份結婚的，都跟趙飛關係匪淺，都得表示。
正好借這機會，從赤木靜子這趟火車上卸下來幾件，兩邊禮物也都有了。
然而剛才突然冒出來那個藍黑光點，卻讓趙飛意興闌珊。
……
從火車站回來，趙飛剛到辦公室就把苟立德叫上來。 此時趙飛也沒坐下，背著手站在辦公室的吊扇下面，表情凝重。
正好苟立德從外邊進來，看見趙飛這樣，頓時心裡一凜。
他跟在趙飛身邊的時間不短了，對趙飛的脾氣有些了解。
此時一看趙飛這樣子，就知道肯定出事了。
所以進到辦公室後，也沒用趙飛吩咐，苟立德先把辦公室門關上，往前緊走了兩步，叫一聲：「領導，您找我~」
趙飛瞅他一眼，伸手指了指旁邊的沙發，說一聲：「坐。」
隨後他也跟著坐過去，先從兜里拿出煙丟給苟立德一根，隨後問道：「老德，這幾天咱公司保衛科的情況咋樣了？」
趙飛一邊問，一邊劃燃火柴給自己點上。
苟立德卻來不及點上煙，只是接過趙飛的煙，便立即回答：「領導，保衛科這邊您放心，現在人手和裝備基本上都到位了。您有什麼任務，只要您下命令，保證完成。」
趙飛點頭，表情更加凝重，沉聲道：「老德，現在的確有個任務交給你。」
苟立德跟趙飛從安全局出來，憋著勁想建功立業。
一聽，當即挺身從沙發上站起來，「啪」的一聲，打個立正，大聲道：「經理，您下命令吧，保證完成任務。」 趙飛倒是不急，抬手往下按了按，示意他先坐下。
苟立德再坐好，趙飛才好整以暇道：「剛才我跟赤木靜子一起去一趟火車站的貨場，在現場發現有可疑人員……」
苟立德在旁邊聽著，頓時眼睛一亮。
他跟趙飛經歷這些案件，只要趙飛認定的可疑人員，到現在還沒認錯過，立即道：「經理，要抓人？」
趙飛擺擺道：「先別急，聽我說。」
苟立德按下性子，答應一聲。
趙飛繼續道：「剛才有赤木靜子在，我沒打草驚蛇。現在再去抓人，估計不好找了。不過剛才我已經確認，對方應該是火車站的工作人員。老德，你從今天開始派人，把貨場那邊的情況，重新給我梳理一下。」
苟立德點頭，心裡飛快盤算。
這事不難，之前有幾個案子跟火車站貨場都有牽連，已經把那邊梳理過，工作人員也都做了調查。
苟立德不用從頭查，只要把之前那些調查資料要過來就行。
趙飛又道：「老德，還有，以後每次赤木靜子的貨抵達濱市前後這幾天，你一定派人把貨場那邊給我盯緊了，看有沒有可疑人員和狀況。有發現也不要打草驚蛇，先給我盯著，我倒要看看，背後到底是誰，是沖咱們來的，還是有別的目的。」
苟立德「是」了一聲，又是一番表態才走。 這件事吩咐下去，等苟立德走了，趙飛緩一口氣，坐在辦公桌後，抓起電話又給朱飛龍打過去。
剛才趙飛之所以沒有立即動手，去抓那個出現在貨場的藍黑光點，還有另一個考慮。
事有輕重緩急。
現在趙飛手頭這些事，當務之急仍是林秀的任務，去大鵝把那套t-80坦克的火控系統運回來。
這事兒辦成之前，趙飛不想節外生枝，才把那邊情況先放一放。
過了十多分鐘，隨著樓下傳來一陣汽車引擎聲音，朱飛龍開車過來。
趙飛剛才打完電話，站在窗邊默默抽菸，正好看見小轎車從院門外駛進來。
朱飛龍推門下車，小跑著衝進樓里。
趙飛收回視線，轉身從辦公桌後邊繞過來。
隨即就看見朱飛龍從門外的樓梯跑上來，到門口先叫一聲「經理」。
趙飛沒笑，臉上沒什麼表情，指了指沙發說一聲：「坐。」
朱飛龍連忙點點頭，來到沙發邊上，心裡七上八下的，沒敢立即坐下。 直等趙飛不疾不徐走來，率先坐到沙發上，他才跟著坐下，也不敢坐實，拔著腰板，雙手放在膝蓋上，問道：「經理，您找我有事兒？」
朱飛龍有些忐忑。
剛才他從門外進來，察言觀色，看出趙飛神色不大對勁。
按道理來說，他剛給趙飛送來了三十萬現金，再加上到大鵝的走私線路穩固下來，以後掙的錢只會越來越多。
趙飛正該是春風得意，怎麼還拉著一張臉？
朱飛龍就知道肯定是出事了。
偏偏剛才在電話里，趙飛只讓他立即過來，並沒透露具體什麼事，這更讓朱飛龍摸不著頭腦，愈發小心翼翼。
趙飛則輕咳一聲，一邊不緊不慢給朱飛龍遞了一根煙，一邊問道：「老朱，大鵝的共青城拖拉機廠，有一個副廠長叫希爾科夫，你跟這人關係怎麼樣？」
朱飛龍先是一愣，甚至忘了接遞來的煙。
趙飛舉了三秒，他才回過神來，乾笑著連忙接過面前煙。
他沒想到，趙飛會突然問起拖拉機廠的情況，還具體到了人名。
朱飛龍更奇怪，趙飛從哪聽到的希爾科夫的名字，突然問他，要幹什麼。 但在下一刻，猛然意識到，這裡邊怕是涉及到趙飛在安全局那邊的背景。
意識到這個，朱飛龍的心更提到了嗓子眼。
卻也不敢多問，忙回答道：「經理，您問這個希爾科夫，我跟他關係還算不錯。我們最早是七七年認識的，我在共青城的物資局有點關係，當初正好在那邊做生意，也是機緣巧合，跟他認識。」
緩一口氣，把煙點上，朱飛龍又道：「希爾科夫在大鵝遠東很有能量，跟我還算脾氣相投，這幾年合作過幾次，都沒出大紕漏。」
趙飛「嗯」一聲，一邊聽著一邊點頭。
朱飛龍說到這停了停，察言觀色看趙飛反應。
趙飛挑眉，抬手示意他接著說。
朱飛龍忙應了一聲，繼續道：「希爾科夫，雖然是共青城拖拉機廠的副廠長，但在廠里的影響力不弱，跟廠里第一書記班諾佐夫有很深矛盾。」
趙飛不由挑眉，插嘴道：「能跟一把手掰手腕，背景不淺？」
朱飛龍點頭道：「班諾佐夫雖然是一把手，資歷也很深，但希爾科夫的大姨夫，是遠東地區工業局的第一副局長，專管共青城拖拉機廠……」
趙飛恍然大悟，露出一抹瞭然的輕笑。
難怪希爾科夫這個副廠長，敢跟頂頭上司掰手腕，原來是有這層關係。 朱飛龍三言兩語把希爾科夫的情況描述一遍，說個七七八八。
趙飛大略心裡有數，好整以暇道：「老朱，現在我手頭有一件事，涉及到共青城拖拉機廠。對了，下次往大鵝發貨是哪天？」
這些都裝在朱飛龍心裡，他立即道：「後天，下午一點半。」
趙飛點頭：「到時候你跟我一起走一趟。」
朱飛龍一愣，有一瞬間沒反應過來。
隔了幾秒才意識到，趙飛說跟我走一趟，是要帶他一起去大鵝。
頓時心裡一緊，下意識想要回絕。
朱飛龍比誰都清楚趙飛的背景，更清楚現在這個貿易公司名義上是干走私的，實質上肯定脫不開安全局的範疇，這一趟跟趙飛去大鵝只怕是危險重重。
但朱飛龍也明白，就算明知有危險，他也沒法拒絕。
之前他答應到趙飛手下來，就已經上了這條船，默認共擔風險。
想到這，朱飛龍不由暗暗咬牙，心裡念叨一聲「富貴險中求」。
趙飛則注視著朱飛龍，看他反應，還算沉穩，心裡暗暗點頭，又沉聲道：「老朱，這次去大鵝相當重要。其中具體細節，因為組織紀律，我不能跟你詳說。」 朱飛龍忙說：「我懂……」
「聽我說~」趙飛擺擺手道：「大概情況是，咱們有一個東西，需要從大鵝秘密運回來。現在那個東西就在共青城拖拉機廠的倉庫內。你得幫我想辦法，看用什麼法子，最好神不知鬼不覺，別弄出太大動靜。」
朱飛龍不由咽口唾沫。
雖然趙飛有所隱瞞，沒點出那台t-80坦克的火控系統。
但話說到這個份上，朱飛龍只要不傻，就知道這其中的利害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