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7章 音爆


  此時,趙飛下榻的賓館。

  剛才他讓朱飛龍去叫殷江濤。

  片刻,殷江濤跟朱飛龍推門進來。

  朱飛龍已經猜出個大概。

  來到趙飛屋裡,趙飛也沒賣關子,當即就把希爾科夫也想儘快出手那批拖拉機的情況說了。

  說到最後,趙飛笑著道:「現在正好,瞌睡來了有人送枕頭。我們和拖拉機廠都想在三天內,把拖拉機從廠里的倉庫拖出來,這是我們的機會。」

  殷江濤聽完,卻沒多少喜色,反而皺著眉,點點頭:「這的確是個機會。但關鍵是,怎麼借這個機會,把那件東西拆分,運到拖拉機上。」說著,扭頭看向朱飛龍。

  朱飛龍明白他意思,立即接過話茬:「這批拖拉機都放在十二號和十三號倉庫里,距離十六號倉庫大概三百米。希爾科夫會提供廠里的鐵道線給咱們用,還能幫咱們聯繫一列平板車皮,直接把拖拉機運到火車上。而十六號倉庫到鐵道線,距離稍微近些,大約二百米。」

  朱飛龍頓了頓,抬頭看著殷江濤:「你們在拖拉機廠應該有內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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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殷江濤也沒迴避,答道:「拖拉機廠的庫管員米伊爾·桑吉爾夫是咱們的人。」

  朱飛龍「嗯」一聲,扭頭看趙飛。

  再往下他不方便多說。  趙飛明白朱飛龍意思,跟殷江濤道:「立即聯繫那個庫管員,配合咱們把東西藏到拖拉機上,爭取明天把事兒解決,後天咱們就回國。」

  殷江濤抿抿唇,點頭道:「行,我立刻就去。」

  趙飛再次催促:「事不宜遲,越快越好。」又跟朱飛龍道:「老朱,你這邊也要配合好。就明天這一次機會,千萬別出紕漏。」

  朱飛龍鄭重答應一聲。

  殷江濤則站起身道:「那我現在就去聯繫桑吉爾夫。」

  趙飛點頭,說聲「儘快」。

  隨即朱飛龍也跟著起身:「經理,那我也先回去了。」

  趙飛應了一聲,起身把二人送走,關門。

  轉身回到屋裡,卻微微皺眉,一屁股坐到床上,長長出了一口氣。

  按道理說,今天到此為止情況還算不錯。

  雖然出了一個突擊審計的岔頭,但拖拉機廠這邊急於處理那批庫存拖拉機,正好給趙飛他們把那套坦克的火控系統運出去提供了機會。

  可趙飛心裡卻總覺著不踏實。  越想把這種心思按捺下去,越忍不住往壞處想。

  過了片刻,趙飛猛地甩甩頭,稍微定了定神,乾脆起身到衛生間洗澡。

  他特地把水溫調低了兩度,讓頭腦清醒清醒,把腦子裡那些不好的念頭壓下去。

  洗完澡,趙飛披著浴巾出來,簡單擦乾頭髮,一屁股坐到床上。

  乾脆把浴巾往床邊的沙發上一甩,直接關燈睡覺。

  無論如何,等明天再說。

  趙飛閉上眼睛,想要儘快入睡。

  豈料在床上輾轉反側半天,始終睡不著。

  這還是他重生以後頭一回出現這種情況,他竟然失眠了!

  忍了半晌,不知過了多久,趙飛一點睡意沒有,乾脆伸手按開了床頭燈。

  一片暖黃色的光線照亮了床頭附近。

  趙飛伸手從床頭柜上抓過煙,點燃一根。  一邊抽一邊合計:這他媽也沒個大洋馬騎,緩解緩解壓力。

  隨後思緒愈發發散,又想到了那套t-80坦克的火控系統。

  心裡暗忖,這趟把這套火控系統拿回到國內去,不知道能為國內正在研製的新型坦克提供多大幫助。

  轉又想到,他重生之前的世界,不知道是否也有這件事,讓國內在1983年得到大鵝最先進的坦克火控系統。

  想著想著,思緒越來越散。

  卻在這時突然聽到「咚咚咚」一陣敲門聲。

  趙飛驀地回過神來,猛地順敲門聲往門口看去。

  旋即扭頭瞅一眼牆上的掛鍾。

  剛過十點。

  這個時間在後世只是剛入夜,但在這個年代,不管國內,還是大鵝,都相當晚了。

  趙飛頓時皺眉,問一聲:「誰?」

  外邊立即傳來殷江濤的聲音:「我。」  趙飛聽出,心往下一沉。

  剛才殷江濤去聯繫拖拉機廠的庫管,卻在這時直接敲門找他。

  趙飛預感,不是好事。

  一骨碌身從床上坐起來,穿上拖鞋快步去開門。

  「咔」一聲,房門一開,借著走廊燈,就見殷江濤臉色陰沉。

  本來趙飛猜出可能不是好消息,但心裡仍有一線希望,此時見殷江濤的臉色,卻徹底沒了。

  把殷江濤讓到屋裡,反手把門關上,迫不及待問道:「出啥情況了?」

  殷江濤陰沉著臉:「剛才我去桑吉爾夫家,他昨天下班騎自行車出車禍了。」

  趙飛皺眉,跟殷江濤往屋裡走了幾步,問道:「嚴重嗎?」

  殷江濤嘆一聲道:「跟另一個騎車子的人撞一起,腦袋摔馬路牙子上了。嚴重倒也沒多嚴重,但在拖拉機廠醫院住院。」

  趙飛的心往下一沉。

  甭管嚴不嚴重,既然住院了,明天肯定上不了班。  這人卻是拖拉機廠里唯一的內應,卻指望不上了。

  更主要的是,要沒有審計檢查的事,他傷也就傷了,大不了等兩天,照樣不影響。

  現在卻等不了。

  剛才朱飛龍說,明天希爾科夫就讓他們把拖拉機運走。

  真要錯過這個機會,那套火控系統被滯留在十六號倉庫,再想從裡邊拿出來就難了。

  趙飛快步在屋裡踱了一圈,問殷江濤:「有沒有後備計劃?」

  殷江濤緊抿嘴唇,明顯沒有。

  兩邊嘴角向下,異常嚴肅,沉聲道:「桑吉爾夫那兒指望不上,我們只能自己來。」

  「自己來?」趙飛不由挑眉,旋即深吸口氣。

  對於殷江濤的想法,他不贊同。

  「自己來」三個字說得容易。

  他們遠道而來,人生地不熟的,進入一個戒備森嚴的國營大廠,把重達兩百多公斤的東西,從倉庫里神不知鬼不覺搬出來,談何容易!  趙飛正想搖頭,說不行。

  卻在這時,房門再次敲響,將他打斷。

  趙飛皺眉,問一聲「誰」?

  門外邊立即傳來朱飛龍回答。

  趙飛給殷江濤打個眼色,示意他開門。

  殷江濤沒吭聲,疾步走到門口,伸手開門。

  朱飛龍見殷江濤在趙飛房裡,沒太意外。

  反手關門,走進來。

  趙飛瞅他,沒有說話,意思卻很明顯,問他來幹啥?

  朱飛龍道:「剛才我在屋裡聽這邊有敲門聲,估摸是殷江濤同志回來了,過來看看。」

  趙飛估計朱飛龍也睡不著。

  索性把內應失效的情況說一遍。  末了問道:「老朱,據你所知,十六號倉庫里都是什麼東西?有沒有什麼咱們能買的?」

  朱飛龍立即反應過來:「經歷,您是想……」

  不等他說完,趙飛直接點頭:「就是李代桃僵!十六號倉庫有什麼咱們能買的,什麼都行。」

  朱飛龍卻沉吟道:「十六號倉庫是儲備倉庫,裡邊都是戰略物資,輕易都不能動。咱們能買什麼東西?」

  旁邊殷江濤也默不作聲。

  當初林秀之所以把那套t-80坦克的火控系統,藏在十六號倉庫裡邊,就是看中它是儲備倉庫。

  裡邊都是壓箱底的東西,平時輕易沒人敢動。

  卻沒想到,之前看中的好處,現在反而成了掣肘。

  這也是為什麼,之前趙飛幾人都只想購買拖拉機,渾水摸魚把火控系統給帶出來。

  而不是直接買十六號倉庫裡邊的東西,因為實在不好弄。

  趙飛心知肚明。

  剛才也是隨口一問,有棗沒棗打三桿子。  見朱飛龍半天沒有說話,便也不指望了,正想另想辦法。沒想到忽然「啪」的一聲,朱飛龍猛地一拍大腿。

  他這一下動靜不小,把趙飛和殷江濤的注意力都吸引過去。

  尤其趙飛,剛已經沉到谷底的心,又給提了起來。

  朱飛龍有些激動,把大腿拍的生疼也顧不上,沖趙飛叫道:「經歷,還真有!」

  趙飛被他說的眼睛一亮,忙問:「是啥?」

  朱飛龍立即分說:「這話說起來……得是三年前了。那次我到這跟希爾科夫吃飯,當時希爾科夫有點喝多了,跟我提過一嘴。」

  朱飛龍頓了頓,舔舔嘴唇,繼續道:「他說,他們廠里儲備倉庫存著一批二戰時期的老t-34坦克底盤。原是戰略儲備,但早就超期了,七五年就從儲備物資上給劃掉了。但廠里不知道咋處理,索性也沒人去動。那玩意兒都是鐵,倒也不咋值錢,而且比較燙手,不好處理,一直在倉庫壓箱底兒。」

  朱飛龍越說越興奮,語速越來越快:「他還問我要不要,說當廢鐵給我。但這種東西,我拿了運回國內也不好出手,當時就沒接他這茬。後來時間長了就忘了。」

  趙飛不由激動,左手握拳,狠狠砸在右手掌心,叫道:「太好了!果然天無絕人之路。」

  拉住朱飛龍:「老朱,你明天就找希爾科夫說,把這一批坦克底盤買下來,跟拖拉機一起運走。」

  朱飛龍卻直皺眉,提醒道:「經理,雖說t-34是二戰的老坦克,但畢竟屬於軍火。咱們真要沾手,我怕……」

  朱飛龍沒把話說全,趙飛也明白他意思。  這種東西,一入手就是麻煩。

  一是不好過境,更主要的是,容易讓安全委員會給盯上。

  現在的大鵝還不是九一年以後,明目張胆倒賣軍事物資。

  這時真被扣個倒賣軍事物資的罪名,真是吃不了兜著走。

  趙飛卻篤定道:「沒事。我要的就是一個障眼法。實在不行,把咱們要的東西運出來,直接在大鵝國內找個地方,把那些坦克底盤處理了,花點錢也沒什麼。」

  朱飛龍這才緩緩點頭。

  如果趙飛真把這批坦克底盤運回國內,怕是不好辦。

  但如果只是出拖拉機廠,在大鵝境內處理,倒是問題不大。

  ……

  第二天,趙飛早早起床。

  今天事關重大,他沒讓朱飛龍獨自去找希爾科夫,而是全員出動。

  以隨行人員的身份,跟朱飛龍一起去共青城拖拉機廠。  幾人乘坐賓館提供的一輛小轎車。

  司機是個五十多歲、有些禿頂、頗為健談的大鵝大叔。

  一上車就笑呵呵跟趙飛幾人攀談。

  朱飛龍坐在副駕駛,趙飛幾人在后座,有一搭沒一搭,跟他閒話。

  趙飛心裡有事,全程沒吱聲。

  汽車從賓館開出十多分鐘,突然從半空傳來「轟隆」一聲巨響。

  趙飛坐在車裡怔怔想事,被嚇一跳,驀地扭頭,朝車窗外看去。

  車窗外晴空萬里。

  剛才那麼大動靜,趙飛還以為是打雷,要下雨。

  下一刻反應過來,不是打雷,應該是有戰鬥機,低空飛行,突破音障,引發的音爆。

  然而,等他再順炸雷聲方向看去,卻沒找到飛機,只見一道白線,不知是不是飛機留下的。

  朱飛龍最能察言觀色,發現趙飛直望窗外看,似乎對這動靜有興趣,立即跟司機問道:「同志,剛才是什麼動靜?嚇人一跳,好像打雷。」  司機笑呵呵道:「你說這個呀。」

  又飛快回頭瞅一眼后座的趙飛幾人:「你們是北高麗來的同志,不是本地的,可能不知道。剛才那動靜應該是飛機製造廠在測試飛機。咱本地的早都習慣了,隔三差五就來這一下。」

  趙飛聽他提到飛機製造廠,不由插嘴道:「您說的是著名的加加林飛機製造廠!」

  司機笑著道:「您也知道加加林?」

  趙飛道:「那當然,那可是咱們共產主義的英雄。」

  聽到外國人誇讚,這名司機更自豪道:「對,就是那家飛機製造廠,能生產全世界最先進的戰鬥機。」

  趙飛能感覺到,這名司機提到加加林飛機製造廠時,那種油然而生的自豪感。

  至於說最先進的戰鬥機,倒也不算吹牛。

  趙飛默默回想,在這個時間點,蘇-27戰鬥機的早期型號已經開始量產,製造工廠就是共青城加加林飛機製造廠。

  想到這,趙飛再次透過車窗往外看去。

  此時天上那道白線也消失無痕。

  從始至終也沒看到剛才發出音爆那架飛機,但趙飛心裡卻躍躍欲試。  他重生前的世界,東大大費周折,足足等到十幾年,才從衰敗的大鵝手裡拿到蘇27這種先進戰鬥機。

  不知道這次有沒有機會,把這個時間提前。

  趙飛想著,不由失神。

  不知過了多久,忽然「嘎吱」一聲剎車,汽車停下。

  趙飛身子在車裡一晃,驀地回過神來,往外看去。

  竟已抵達拖拉機廠的大門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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