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6章 一拍即合
就在王家成離開趙飛下榻的共青城賓館後。
位於共青城東北部，共青城拖拉機廠南門旁邊的工人俱樂部二樓，一間辦公室內。
一個面無表情的中年人手裡端著半杯伏特加，剛往嘴裡灌了一口。
突然，他身後的房門被人從外邊猛的推開，闖進來一個穿著藍色襯衫的青年。
屋裡的中年人被嚇一跳，手裡杯子一抖，酒液濺出來，把他的八字鬍打濕了。
中年人沉著臉，猛一回頭。
掃了闖進來那青年一眼，沉聲呵斥：「幹什麼呢，冒冒失失的。」
青年腳步一頓，看見中年人正拿手絹擦嘴，不由得表情有些尷尬，伸手撓撓後腦勺，說一聲：「抱歉，主任。」
中年人不耐煩的點點頭，問道：「出什麼事了？」
青年反手把門關上，快步往前緊走了幾步，來到辦公桌前，低聲道：「主任，咱們一直盯那個東大的俄裔，剛才突然離開住處，出去了。」
中年人一聽，眉毛往上一揚，顧不上再擦被酒濺濕了的鬍子。
立即把手絹揣到兜里，沉聲問道：「他上哪去了？跟誰見面了？」 對面青年人卻面露難色，稍微低下頭道：「抱歉，主任，他的反偵察能力相當強，咱們的人不敢跟太近，剛出來不遠就讓他甩開了。」
中年人臉一沉，張了張嘴，似乎想罵。
但話到嘴邊又給他咽回去，飛快在屋子裡踱著步子，思索幾秒，冷笑道：「看來我們這位東方朋友終於按捺不住，想動一動了。也不枉我們盯了他這麼長時間。」
青年人眼睛一亮，躍躍欲試道：「主任，咱們是不是可以抓人了？」
中年人瞅他一眼，眼裡閃過一抹不待見，卻很快被他掩蓋下去。
低垂著眼眸，視線從青年身上移開，轉又問道：「基輔那邊有什麼消息？到現在還沒查出，東大人究竟在基輔弄到了什麼東西？」
青年人搖頭道：「我們已經催了兩次，基輔那邊還沒有反饋。不過根據現在掌握的情況，東大人肯定是弄到了好東西，準備運回他們國內。」
中年人眼睛微眯，又思索半晌。
突然一拍桌子，發出「砰」的一聲，沉聲道：「現在立刻去查，務必給我查出，今晚上那個王家成到底幹什麼去了。」
青年立即答應一聲，轉身往外走。
豈料剛到辦公室門口，摸到房門把手，卻突然傳來敲門聲。
青年不由動作一頓，回頭看向中年人。 中年人沖他擺擺手，示意他把門打開。
青年開門，卻見門外站著一個二十多歲、又白又高、長得相當漂亮的大鵝姑娘。
見開門的是這名青年，門外的姑娘愣一下，旋即面無表情點點頭，大步走進來，跟中年人叫聲：「主任。」
中年人立即露出笑容：「葉卡捷琳娜同志，找我有什麼事兒？」
剛才他跟青年說話時，全程沒一點笑容。
名為葉卡捷琳娜的女人進來，面對中年人笑容，卻仍面無表情，嚴肅道：「主任，最新消息，找到王家成的蹤跡了。現在他正在紅旗大街附近，似乎已經完成了接頭，正在返回住處。」
「紅旗大街……」
中年人嘴裡重複一遍，轉身回到辦公桌後面，打開左邊的一個抽屜，從裡邊拿出一張地圖展開。
視線飛快掃視，找到標註著紅旗大街的道路，視線順著道路上下逡巡。
趙飛他們住的共青城賓館正在這條紅旗大街上。
中年人皺著眉，盯著地圖半天。
屋內，葉卡捷琳娜和之前那青年都悶頭沒作聲。 直至中年人突然抬起頭道：「圍繞紅旗大街給我查！不管什麼人，什麼事，只要跟東大有一點關係，都給我匯總過來，聽見了嗎！」
……
這時，趙飛還不知道，剛才王家成找到他這來，已經被大鵝的人盯上了。
剛才趙飛讓殷江濤去叫朱飛龍。
殷江濤走後不一會兒，朱飛龍便再次敲門過來，眼眸中多出一抹凝重。
進屋，關門，緊走幾步來到趙飛面前：「經理，又出啥事了？」
剛才殷江濤到他房裡去叫他，沒來得及跟他細說什麼事，只讓他立刻到趙飛屋裡來。
朱飛龍不明就裡，但看殷江濤神色，也知道到可能出事了，但具體什麼情況還不知道。
趙飛「嗯」一聲，不動聲色，讓他坐下，自己也一屁股坐到床上，把剛才的情況跟朱飛龍詳細說了一遍。
說到最後，沉聲道：「老朱，現在情況有變，咱們必須在三天之內，把東西從拖拉機廠的十六號倉庫里弄出來。」
朱飛龍聽趙飛說完，眉頭已經擰成了一個疙瘩，在趙飛注視下半天沒說話。
趙飛見他這樣也沒著急催促，明白突然遭遇這種變故，朱飛龍肯定猝不及防。 本來在國內說好，這次到大鵝來，任務並不著急，過來以後可以慢慢找機會。
誰也沒想到，剛到大鵝就變成『屎堵屁股門，不拉不行了』。
按老話說，事緩則圓。
許多事，慢慢來，都不是什麼難事。
怕就怕在一個『急』字。
一旦有了時間限制，任務難度跟著直線上升，原本計劃都得跟著改。
直至過了半晌，朱飛龍動了一下肩膀，輕咳一聲，苦著臉，抬起頭，看趙飛道：「經理，這事兒……這事兒真不好辦吶！」
趙飛當然知道不好辦，卻不知說什麼好，只能伸手拍拍朱飛龍肩膀。
朱飛龍深吸一口氣：「經理，我只能盡人事聽天命，先努把力看看吧。三天時間……」
說著又「嘖」了一聲，沒往下說，臉卻擠成一個苦瓜。
趙飛明白他意思，再次拍拍他肩膀道：「老朱，我知道有難處，你只管盡力。至於什麼結果……咱先走一步看一步。實在不行，咱們盡力了，最後也怨不到咱們身上。」
有趙飛這個表態，朱飛龍才稍微鬆一口氣，感覺身上壓力減輕一些。 點頭道：「那行，經理，不過這事兒再著急，也得等明天先跟希爾科夫見面再說。等我明天探探他的口風，看他咋說。」
……
第二天一早，趙飛早早起床，卻待在賓館的房間沒動，早飯都是讓服務員給送過來吃的。
只有一個心思，等朱飛龍的消息。
直到中午，眼瞅著牆上的時鐘已經走到一點，朱飛龍還沒回來。
趙飛再沉得住氣，此時也不由得擔心起來，再也坐不住了，來回踱著步子，心裡愈發焦急。
卻在這時，小地圖上突然冒出一個紅色光點，從賓館外邊進入樓里。
趙飛一直留意小地圖。
頓時心頭一動，本來跟熱鍋上的螞蟻似的來回亂轉，頓時止住腳步。
他篤定，是朱飛龍回來了。
進入大鵝境內，除了王家成外，紅色光點就他身邊這幾人。
今天王家成不可能再來，這個紅色光點只能是出去跟希爾科夫碰面的朱飛龍。 果然，片刻之後，代表朱飛龍的光點就來到趙飛門外。
不等他敲門，趙飛當先把門打開。
房門外邊，朱飛龍此刻面帶笑容，正抬著一隻手放在半空中，打算敲門。
卻沒想到房門竟然自己打開了，跟趙飛打個照面。
趙飛見他笑模樣，本來提溜到嗓子眼的一顆心，一下也放下去。
伸手把朱飛龍從門外拉進來，反手把門關上，立刻迫不及待問道：「老朱，啥情況？」
朱飛龍差點被趙飛拽個趔趄，連忙穩住身子，笑著回答：「經理，好消息！希爾科夫比咱還急。」
趙飛不由一愣，忙又把朱飛龍往屋裡拉了幾步，問道：「到底咋回事？你仔細說。」
朱飛龍則是笑著道：「經理，咱們也是身在局中。您想想，既然是上邊審計的，要來查拖拉機廠倉庫，咱們害怕他們發現藏在十六號倉庫里的東西。希爾科夫他們也害怕，他們暗中生產出來的，那些計劃外的拖拉機被查出來。」
說到這，朱飛龍笑意更濃，繼續道：「那些拖拉機的物料成本，都記在生產損耗裡邊，真查出來就是個大黑窟窿。」
趙飛恍然大悟。
其實這種事在國內的國營工廠里也不是沒有。 所謂的計劃外物資，說白了就是損公肥私。
只不過平時大夥心照不宣，你吃我也吃，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但這種事能做，卻不能拿到檯面上說。
真在審計的時候，讓上級發現拖拉機廠倉庫里，有幾十台來歷不明的拖拉機，希爾科夫他們也得吃不了兜著走。
「啪」的一聲，趙飛一拍大腿。
他光顧著著急，把這茬給忘了，立即道：「這麼說，他也想儘快把那些拖拉機脫手？」
朱飛龍重重點頭：「希爾科夫也在為這事著急。本來他們是想，先把拖拉機運到廠外，找個地方，暫時存放。但今天我去，跟他一提這事，正好解了他們燃眉之急。希爾科夫讓我趕緊把那些拖拉機運走。」
聽朱飛龍說完，趙飛不由長吐出一口氣，感嘆道：「還真是一拍即合。」
朱飛龍則在旁邊笑道：「經理，你不知道，今天我跟希爾科夫一提這事兒，把他樂得直拍大腿。還說咱們這次幫了他大忙。不過……」
趙飛一凜：「不過什麼？」
朱飛龍道：「他說這事必須要快，最好別等三天頭上，明天就讓咱把拖拉機弄走。」
趙飛打起精神，情知拖拉機只是個幌子。 真正的關鍵是藏在十六號倉庫那套t-80坦克的火控系統。
趙飛當即道：「事不宜遲，老朱，你去把殷江濤和廖建軍都叫過來，咱們開個碰頭會，商議一下具體計劃。」
……
同一時間，還是昨天那間辦公室。
名為葉卡捷琳娜的女人，此時站在辦公桌對面。
那中年人面無表情地沉默著。
半晌後，沉聲道：「這麼說，在紅旗大街附近，唯一能跟東大扯上關係的，就是昨天來了幾個走私商人？」
葉卡捷琳娜點頭。
昨天夜裡，他們的人一夜沒睡，才查到趙飛他們住的共青城賓館。
剛把這個結果送過來。
她沉聲道：「主任，這幾個人名義上用的都是北高麗的身份，但實際都是東大人。這次從東大運來大批日用品和服裝，總價值不下五萬盧布。」
「五萬！盧布~」 中年人挑眉，不自覺加重語氣，嘀咕一聲：「還真不是小數目。」
即便他權力極大，這幾年利用權力牟利不少，五萬盧布也是相當大一筆錢。
換成小商品，足能裝滿幾節貨車車廂。
中年人問道：「他們跟王家成有過接觸？」
葉卡捷琳娜搖頭：「暫時不確定。根據咱們的調查，這幾個人來共青城，主要跟拖拉機廠購買一批計劃外生產的大型拖拉機。」
這個年代，計劃外產品在大鵝已經不是什麼禁忌。
各個工廠幾乎都在干，只要不抓現行，也沒人在意。
中年人皺眉，伸手扶在辦公桌上，手指有節奏地敲出「噠噠噠」的聲音。
「買拖拉機？」嘴裡嘀咕：「東大自己就能生產拖拉機，上我們這來買拖拉機幹什麼？」
葉卡捷琳娜道：「應該是價格。這批拖拉機原先是賣給北高麗的。但您知道，前陣子那邊出事了，交易也取消了。這一批拖拉機沒了買主，放在拖拉機廠的倉庫里，反而成了燙手的山芋。估計這次賣給東大人應該會很便宜。」
中年人「嗯」了一聲，明顯對這種賤賣國有資產的行為有些不滿。
但也只是一瞬，隨即眼裡便閃過一抹無奈，搖了搖頭，按下這些無用心思，沉聲道：「派人盯住他們。」 葉卡捷琳娜稍微遲疑：「主任，您覺著這幾個人跟王家成有關？但他們住的賓館，離王家成出現的地方，還有一公里多，會不會是巧合？」
中年人嗤笑道：「葉卡捷琳娜同志，世界上哪有那麼多巧合？所有巧合，在看不見的背後，都有它的必然。不要質疑我的判斷，執行命令。」
「是！主任同志。」葉卡捷琳娜再無遲疑，啪的立正，抬手敬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