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2章 最後的努力
最後的努力
眾人內心忐忑,更覺著時間好像老牛拉車,格外緩慢。
感覺等了快有一天,才過了個把小時。
剛過十二點,希爾科夫終於回來,跟趙飛幾人匯合。
加上基里連科,一行人來到拖拉機廠招待所餐廳,吃了一頓俄式大餐。
隨後眾人又回到十六號倉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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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十六號倉庫里堆放的幾十台T—34坦克底盤已經被運出去一大半。
倉庫里空出不少空間,裡面停著一台中型吊車。
除了操作吊車的工人,還有四五個在旁邊輔助。
再加上來回開平板卡車運送坦克底盤的司機,十六號倉庫里里外外全是人。
趙飛幾人跟隨希爾科夫站在倉庫門口。
因為有重型機械操作,加上每台坦克底盤都有十來噸重,真要操作不好,稍微磕碰都不是小事,希爾科夫帶幾人過來也只是看看,根本沒打算往倉庫里走。
趙飛站在人群中,視線往倉庫西北角看去。
眼下這種情況,根本沒機會把那套坦克火控系統再運出來,藏進T—34坦克底盤。
趙飛不由輕嘖一聲,心裡已經打消念頭。
今天不可能再把那套T—80坦克的火控系統,從倉庫里弄出來。
事到如今,必須另想辦法了。
趙飛站在原地思忖。
只期盼大鵝的上級審計小組過來時,別把拖拉機廠排在第一位。
最好排在後邊,多留幾天緩衝時間。
這時,站在前邊的希爾科夫和朱飛龍看了一會兒倉庫里的搬運進度,覺得沒什麼可看的,便張羅回去。
趙飛聽見,回過神來,正準備跟著走。
無論如何,先回賓館從長計議。
然而這時,基里連科卻忽然從廠辦方向飛快地朝這邊跑來。
趙飛瞧見,不由一皺眉,頓時有種不祥預感。
剛跟希爾科夫吃完午飯後到倉庫來,並沒帶基里連科。
現在突然跑來,擺明了有緊急情況。
果然,下一刻基里連科跑到近前,上氣不接下氣。
明顯很久沒激烈運動,驟然跑得太快,臉色都有些發白。
卻顧不得多喘幾口氣,壓著呼吸到希爾科夫跟前,先叫了一聲「廠長」。
希爾科夫早也看到他從遠處跑來,不由直皺眉,問道:「出啥事了?」
基里連科站定,「呼呲呼呲」的急喘兩口氣,又咽口唾沫,潤一下發乾的喉嚨,飛快道:「廠長,剛才接到審計小組電話————」
這話一說,在場幾人都心裡一凜。
尤其希爾科夫,看基里連科的眼神立時嚴厲幾分。
趙飛也把心提了起來,視線牢牢注視基里連科。
基里連科又喘一口氣,繼續說道:「廠長,咱們廠————咱們廠是第一個。」
希爾科夫剛才見基里連科這樣,就猜到不是好事。
不由做好準備,這次審計小組過來,拖拉機廠可能排在前邊。
可聽到竟是第一位,臉色還是瞬間凝固,眉頭擰成一個疙瘩。
基里連科說話的聲音不小,並沒避諱趙飛他們。
站在旁邊的趙飛和朱飛龍幾人也都聽見,不由臉色一變。
幾人飛快地交換一下眼神。
趙飛站在原地,不由緊了緊拳頭。
毫無疑問,現在已經是最壞的一種情況。
今天因為拖拉機廠保衛處攪局,讓趙飛在關鍵時候失去了運出火控系統的機會。
他原本希望這次審計小組能把拖拉機廠排在後邊,中間騰出幾天緩衝,再想別的辦法。
卻沒想到,福無雙至,禍不單行。
拖拉機廠竟然是審計名單上的第一個,這意味著只剩明天一天時間。
審計小組後天抵達拖拉機廠,趙飛他們再沒機會再進入拖拉機廠。
「一天!」
趙飛嘴唇囁嚅,默默嘀咕。
抬手看一眼手錶,所有迴旋餘地徹底被壓縮到了極限。
面對這種情況,不僅趙飛,所有人的心都沉到谷底。
尤其殷江濤。
聽基里連科說完後,他眼裡閃過一抹決絕,隨即低下頭掩飾過去。
對其他人來說,這個消息最多意味著任務可能面臨失敗。但對殷江濤來說,卻是更兇險的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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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旦事不可為,最後留下執行破壞T—80坦克火控系統的任務,肯定要由他來執行。
幾小時後,快到晚上。
共青城賓館,趙飛的房間內。
所有人都在,圍坐在茶几周圍。
茶几上的菸灰缸已經滿了,堆的全是菸頭。
哪怕是夏天,屋裡開著窗戶,屋頂吊扇轉著,室內依然瀰漫著大量抽菸留下的煙霧。
嗆人的空氣,給人一股窒息般的壓抑。
趙飛伸手把快燃盡的菸頭按滅在菸灰缸邊緣,隨手找個縫隙插進。
收回手時,在茶几邊緣一頓,咚咚敲了兩下。
頓時,屋裡幾人視線全被吸引過來。
趙飛迎上三人的視線,沉聲道:「都說說吧,下一步怎麼辦?」
說話間,視線在幾人身上掃過,最後落在殷江濤身上:「殷江濤同志,你是專家,你先說。」
殷江濤皺著眉,深吸口氣,沉聲道:「事到如今,再想完成任務,希望非常渺茫。為今之計,是應該想辦法摧毀掉這套T—80坦克的火控系統,避免一旦被大鵝方面發現,引發更嚴重的後果。」
說完,殷江濤沉默下來,低著頭狠狠抽了一口煙。
隨即猛又抬起頭,迎上趙飛視線,繼續道:「趙飛同志,明天一早你們隨列車先走,剩下的工作由我來完成。」
說完,殷江濤又低下頭,不再言語。
趙飛視線一直落在他身上,等他說完,卻沒接他話茬。
轉而看向旁邊的朱飛龍:「老朱,你說。」
朱飛龍被趙飛點名,抬起頭來,緩緩搖頭。
趙飛最後看向廖建軍。
廖建軍下意識地挺了挺身子,迎著趙飛視線張了張嘴,心裡有種想建功立業的衝動。
這一趟到大俄來,他幾乎沒什麼存在感,就是給趙飛和朱飛龍當跟班。
現在到關鍵時刻,他非常想站出來,可理智卻告訴他,眼下情況關係重大,不是衝動耍橫的時候。
而且面對這種緊迫複雜的局面,他實在沒什麼解決的辦法。
趙飛視線轉了一圈,見其他人都沒什麼說的,手指頭再一次在茶几上敲了兩下。
「咚咚」兩聲,打破屋裡沉寂壓抑的氣氛。
下一刻,趙飛原本嚴肅的臉上浮現出一抹笑,身子往沙發背上一靠。
說道:「行了,大家別太悲觀。」說著視線再次落到殷江濤身上:「事情還沒到最後那一步。」
殷江濤驀地一愣,猛地抬起頭來。
朱飛龍和廖建軍也都看向趙飛。
在場的都是人精,當然聽出趙飛的言外之意。
殷江濤眸子發亮,猛地從椅子上站起來,驚訝道:「你還有辦法?」
他動作太大,站起來時把椅子往後撞去,椅子腿在地上摩擦,發出「嘎吱」一聲刺耳響聲。
屋裡幾人卻渾然不覺,視線仍集中在趙飛身上。
趙飛不慌不忙,卻沒故意賣關子,對朱飛龍道:「老朱,等下你跟希爾科夫打電話,就說要買他們存放在十六號倉庫里那些,二戰時期的德國廢舊圖紙和資料。」
朱飛龍頓時一愣,一時間沒想起怎麼回事。
緩了兩秒,他才回想起來,白天在十六號倉庫里,T—80坦克火控系統旁邊那些老舊木箱。
當時基里連科說,那些木箱裡存放的都是當年大鵝紅軍從德國收繳來的設計圖紙和技術資料。
想起這些,朱飛龍瞬間明白了趙飛的目的。
今天十六號倉庫里的坦克底盤全被運走,想再接近十六號倉庫,必然要有一個新藉口。
而趙飛說的這些技術資料,正是新藉口。
只是朱飛龍想通後卻直皺眉:「經理,這個怕是————」
話說半句,一臉為難。
趙飛明白他意思。
心裡也清楚,單以朱飛龍的名義,這個藉口肯定說不過去。
朱飛龍在希爾科夫面前,早就立了一個唯利是圖的走私商人」的人設。
按道理,他不會突然對二戰時期的技術圖紙和資料感興趣。
貿然提出來,不僅沒法自圓其說,還可能引起希爾科夫的警惕和牴觸。
趙飛考慮到這一點,索性道:「老朱,你直接跟他說,是我要買。」
朱飛龍頓時詫異。
來之前就說好了,趙飛這次不主動暴露身份,只以朱飛龍的隨員名義出現。
但現在看趙飛樣子,明顯是要跟希爾科夫攤牌了。
趙飛繼續道:「你只管跟希爾科夫說,我是你老闆,在國內背景很深。如果他有意見面,自會
叫我過去詳談。如果沒有————」
說到這,趙飛聲音一頓,扭頭看向旁邊的殷江濤,意思再明顯不過。
如果這個方法還不行,就再沒有別的念想,只能讓殷江濤去執行毀掉那套坦克火控系統的任務了。
趙飛說完,屋裡幾人神情更凝重。
他們明白,這已經是趙飛能想到的最後的辦法了。
朱飛龍沉默兩秒,從沙發上站起來:「經理,我現在就去打電話。」
趙飛點頭,示意他去。
朱飛龍沒二話,邁步往門口走去。
開門後,非常小心地把門關上,沒發出一點聲音。
屋裡只剩三人,都沒說話,各自抽菸。
時間緩緩推移,一分鐘,兩分鐘————快到五分鐘,屋裡的三人都暗暗焦急。
哪怕趙飛,自認為能沉得住氣,也不由朝門口望去。
按道理,朱飛龍回屋給希爾科夫打電話,快的話一兩分鐘就能說明白。
希爾科夫那邊,同意還是不同意,也就是一句話的事。
就算再說些閒話,或者考慮拖延,三五分鐘也說完了。
再或者遇到別的情況,電話沒聯繫上希爾科夫,朱飛龍也該回來說一聲。
可現在已經過去六七分鐘,朱飛龍還沒回來,不由讓人產生出不好的想法。
廖建軍沉不住氣,忽然站起身對趙飛道:「經理,我過去看看?」
趙飛瞅他一眼,手裡夾著煙,擺了擺手:「別急。」
又指了指廖建軍剛才坐的位置,示意他坐回去,耐心等著。
廖建軍無奈,又坐回去。
趙飛表面上看著鎮定,其實心裡也七上八下,不知朱飛龍那邊到底出了什麼情況。
恰在這時,突然「咔」一聲,房門一響,被人從外邊推開。
剛才朱飛龍臨走只是把門帶上,沒人去反鎖。
趙飛三人立即往門口看去。
就見朱飛龍身影一閃,從外邊進來。
三人不約而同鬆一口氣,同時看出朱飛龍臉上略微帶著喜色。
提到嗓子眼的心也跟著稍微往下放了放,看樣子應該是好消息。
果然,朱飛龍反手關上門,三步並作兩步走到趙飛近前,壓著聲音道:「經理,成了!希爾科夫讓咱們晚上七點到他家去,跟您面談。」
趙飛聽到這話,不由長舒一口氣。
雖然最後見面的結果還不好說,但至少第一步算是成了。
其實剛才趙飛最擔心的是,朱飛龍去給希爾科夫打電話,剛提一嘴就被回絕。
那才是真的一點迴旋餘地都沒有了。
現在對方既然答應見面,就說明這事有得談。
隨即趙飛抬頭看一眼牆上的掛鍾,剛五點零五分。
距離七點還有不到兩小時。
趙飛收回視線,問朱飛龍:「希爾科夫家裡有什麼人?既然要登門拜訪,咱也不能空手去,總得準備一份禮物。」
朱飛龍嘿嘿一笑:「經理,這個您只管放心,我都預備好了。等會兒您跟我直接過去就行。」
趙飛「嗯」一聲。
朱飛龍又道:「至於他家的人員,也不複雜,有倆孩子,都在聖彼得堡上學。咱們今天過去,應該只有他和他愛人。」
趙飛點頭,家庭成員簡單,倒也省了不少麻煩。
再加上朱飛龍大包大攬,趙飛索性不用在細枝末節費心。
身子在沙發上蛄蛹一下,略微放鬆,心念電轉,又把心裡的想法過了一遍。
隨後對其他人道:「既然這樣,大夥先回去休息,也不用太擔心。事到如今,咱們盡人事聽天命。無論如何,晚上我去跟希爾科夫見一面再說。」
殷江濤和廖建軍應了一聲,離開。
朱飛龍也走了。
屋裡只剩趙飛一人,他用手揉了揉發疼的太陽穴,心裡默默念叨:成與不成,就看最後這一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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