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5章 出廠門
出廠門
趙飛他們乘坐的卡車抵達拖拉機廠大門口,廖建軍踩下剎車。
趙飛他們正想開門下去,卻見門衛室里,基里連科從裡面走出來,身後還跟著兩名門衛。
沒用基里連科招呼,兩個門衛手腳麻利地上前打開大門,讓卡車開進來。
等汽車開到門裡,基里連科笑呵呵迎上前。
很明顯,這之前希爾科夫已經跟他打過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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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看樣子,今天希爾科夫也沒有要露面的意思。
既然猜到趙飛這一趟要從拖拉機廠弄走某些不好叫人知道的東西,希爾科夫雖然因勢利導,打算行個方便,但不想再往裡摻和。
他必須儘量保持距離,以免日後給自己招來甩不掉的麻煩。
汽車開到廠里。
基里連科主動先跟朱飛龍打了聲招呼,隨即又看向趙飛。
此前他沒怎麼注意過趙飛這個跟隨朱飛龍來的年輕人,但這次態度明顯不一樣了。
應該是希爾科夫跟他透露過,至少暗示過趙飛身份並不一般。
所以今天基里連科格外熱情。
跟朱飛龍打完招呼,又跟趙飛熱情握手。
寒暄後,眾人準備上車,卻微微犯難。
從廠子門口到十六號倉庫還有一段距離。卡車的駕駛室,除了駕駛員,還能坐兩個人,趙飛三人已經坐滿。
現在再加上基里連科,就多出一個人。
四人身份都頗為體面,廖建軍又是司機,讓誰到後車廂都不合適。
好在距離不遠,趙飛沒多廢話,直接拉著朱飛龍和基里連科道:「朱經理,你先上車。基里連科同志,你坐邊上指路。我就站在外邊,掛在門上。」說著,他將二人推上卡車,砰的一聲關上車門。
隨後趙飛一腳蹬在車外的踏板上,一隻手掛在搖下玻璃的車門裡。
這個年代設計的卡車車門踏板很寬,站個人倒也寬裕。
雖然這樣做不太符合交通安全,但這時也沒那麼多講究。
不管國內還是大鵝,別說是從工廠門口到倉庫這點距離,就是幾十上百公里,也有不少人掛在車外邊。
廖建軍見趙飛扶穩後,立即開車。
因為趙飛掛在車外,他開得格外小心,速度壓得很慢。
趙飛卻頗為異樣。
重生前,他只在網上見過三哥的掛票,沒想到有朝一日,他也掛在車外邊。
經趙飛連番催促,廖建軍稍微加速,不一會兒便將卡車開到十六號倉庫門口。
汽車停下,趙飛身手敏捷,率先跳下來。
車門打開,基里連科跟下來。
一邊往倉庫大門走,一邊從兜里掏出一大把鑰匙。
趙飛三人飛快交換一個眼神。
基里連科把鑰匙插進門鎖一扭,「咔」的一聲。
廖建軍和趙飛立即上前,把倉庫的滑門往兩邊推開。
老舊的金屬輪子與軌道碰撞,發出「咣啷」一聲,令每人的心都提了起來。
大門沒全推開,只推到一半,趙飛便停下,給朱飛龍使個眼色。
按之前制定的計劃,朱飛龍會找個藉口把基里連科支開,留下趙飛和廖建軍搬東西。
只有這樣,才能趁機把那個裝著T—80坦克火控系統的木箱搬上車。
朱飛龍心領神會,點了點頭,朝基里連科走去。
略一醞釀,正要開口,基里連科卻忽然抬手看一眼手錶,轉而一臉歉意地看向朱飛龍和趙飛。
語速飛快道:「諸位,我這邊還有點急事,這裡就先交給你們。麻煩搬完東西,幫我把倉庫大門鎖上。」
朱飛龍聞言一愣,眼裡閃過一抹喜色,還真是瞌睡來了就有人送枕頭。
還沒等他開口,基里連科自己就要走。
然而下一刻,朱飛龍心裡一沉,猛地意識可能不對。
不過他是老江湖,心裡七上八下,臉上卻沒表露。
笑呵呵道:「基里連科同志,有事你只管去,這邊都交給我了。」
基里連科點頭,轉手把剛卸下來的大鎖交給朱飛龍。
又瞅一眼站在倉庫門口的趙飛,眼裡閃過一抹異色,二話沒說,轉身就走。
下一刻,剩下趙飛三人。
趙飛剛才聽到基里連科一番說辭,也頗為意外。
等他走遠,朱飛龍湊過來低聲道:「經理,好像有點不大對勁。這俄方咋還自己走了?」
廖建軍也湊過來,臉色凝重,警惕注視基里連科走遠的背影。
趙飛同樣表情凝重。
這種情況屬實超出意料。
基里連科突然要走,很不尋常。
他一走,十六號倉庫這邊只剩趙飛他們三個外國人。
按理來說,這根本不可能。
除非基里連科知道什麼,故意這樣做。
趙飛第一反應,就是希爾科夫那邊可能出了問題,把他們賣了。
現在故意把基里連科調走,方便他們行動,只等他們把T—80坦克火控系統搬出來,就要一網成擒。
念及此,趙飛的心提到嗓子眼,立即開啟小地圖。
豈料小地圖上,附近只有四人。
除了趙飛三人,只有基里連科,倉庫周圍再沒有其他人埋伏。
而且基里連科在小地圖上仍是白色,沒有敵意。
反而推翻了趙飛的猜測。
如果真是釣魚抓人,基里連科身為希爾科夫的心腹,還是具體執行人,不可能毫不知情。
基里連科知情,在小地圖上不可能還是白色光點。
想到這,趙飛定了定神,抬手阻止二人胡思亂想,沉聲道:「別疑神疑鬼,先干正事。」說罷快步往倉庫里走。
朱飛龍和廖建軍見趙飛沒亂陣腳,心裡安定一些,但也只是一半。
朱飛龍還想說什麼,但是見趙飛走遠,此時此地不適合高聲喊,只好把話咽回去,快步跟上。
朱飛龍一橫心,事到如今,只能趕緊把事辦成,儘快離開拖拉機廠才是上策。
三人之前都來過倉庫,對裡面布局熟悉。
進入倉庫,立即順著過道來到存放火控系統和德國圖紙資料的地方。
為防萬一,趙飛再次開啟小地圖查看,確認倉庫附近沒人埋伏。
這次還特地集中精神,隨便找個方向把小地圖伸出去一百多米,確定遠處沒有代表敵意的藍色光點。
如果敵人要釣魚,必定會在周圍布下天羅地網。
這裡是大俄主場,以大俄人做事的風格,更沒必要遮遮掩掩。
趙飛將小地圖延伸過去,若真有包圍圈,不管哪個方向,都會是密密麻麻的藍色光點。現在既然沒有,應該有九成是安全的。
趙飛心下一定,加快腳步。
倉庫角落。
面前就是暗藏坦克火控系統的木箱,旁邊是德國資料。
趙飛沒廢話,指著那個裝有坦克火控系統的木箱,直接說:「這個歸我,其他你們來。」
這套坦克火控系統共三個部件,加在一起足有二百公斤,裝在一個一米多見方的大箱子裡,正常一個人根本搬不動。
朱飛龍張嘴想說什麼,趙飛不等二人應聲,直接上前,張開雙臂,扳住木箱對角,悶哼一聲,雙臂一較勁,硬是把這口大木箱從地上搬了起來。
隨後腰腿一挺,硬是把這個三四百斤的大木箱子給抱起來了!
朱飛龍和廖建軍都看直了眼。
他倆早知道趙飛身體素質極強,遠非常人可比,可這一幕還是太超乎尋常。
二人目瞪口呆站在原地。
直到趙飛走出去幾步,沒聽到身後搬箱子的動靜,頭也沒回,叫聲「快點」,兩人才回過神,連忙七手八腳去抬那些存放德國資料的老舊木箱。
那些裝資料的木箱雖不如趙飛這個大,但每個分量也不輕。
朱飛龍和廖建軍合力抬著箱子,往外走。
兩人腳步比趙飛快,倉庫里不止一條過道。
他們沒追著趙飛那邊走,而是繞到另一條通道往外搬。
等趙飛把裝火控系統的大木箱搬到倉庫門口,兩人已經跑了兩趟,搬出兩口箱,放到卡車上。
這輛卡車是朱飛龍通過希爾科夫的關係租來的,後車廂帶篷布。
趙飛搬著箱子直接走到卡車後邊,這一路費了極大力氣。
他體力消耗極大,呼呼直喘。
走到車廂後邊,最後咬牙,提起左腿,膝蓋往上一頂。
「嘿」了一聲,終於把木箱一邊頂到車廂後沿上,順勢往裡一推。
這口一米多見方的木箱總算被推進車廂裡邊。
由於推箱子受到巨大反作用力,趙飛身子一晃,往後一個趔趄,喘好幾口才緩過勁兒來。
抬手「啪啪」兩聲,拍掉手掌上的灰,又低頭瞅一眼自己衣褲。
剛才從倉庫里抱那東西出來時,卯足力氣全神貫注,還沒察覺。
現在放下箱子,才發現身上已出了一身熱汗,襯衫都濕透了。
趙飛伸手扶著車廂,又喘了幾口。
這時,朱飛龍和廖建軍把最後一箱德國資料從倉庫里抬出來,忙把十六號倉庫大門關上。
趙飛過去搭把手,鎖上倉庫門,把最後一箱資料丟到車上,抬起卡車後擋板,咣當一聲,推到
上面,鎖死車廂鎖扣。
廖建軍也相當麻利,鎖死另一頭鎖扣。
趙飛最後伸手晃了晃後擋板,確認鎖死,叫了一聲:「快走。」三人快步上車。
與此同時,拖拉機廠文化宮那間安全委員會的臨時辦公室內。
恰耶夫靠坐在辦公桌後,正一根接一根抽菸。
這時,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下一刻,葉卡捷琳娜「砰」一聲撞開門,急吼吼叫一聲「科長」!
恰耶夫顧不上責難,抬頭看向門口,立即問:「他們動了?」
葉卡捷琳娜三步並作兩步衝到辦公桌前,點頭道:「十五分鐘前,他們開一輛嘎斯卡車進了拖拉機廠。基里連科在門口接待的,去了十六號倉庫。」
恰耶夫「啪」的一拍桌子,猛站起來,叫一聲:「好!」
隨即嘴角露出一抹冷笑,陰惻惻道:「這幫東大人,終於藏不住狐狸尾巴了。」
說完抬頭看向葉卡捷琳娜:「你立刻吩咐下去,讓咱們的人準備好。」
葉卡捷琳娜當即立正,喊了聲「是」,轉身就要出去。
沒想到,剛到門口,伸手去抓門把手,房門竟被人又從外面猛地推開,差點撞她臉上。
她嚇一跳,往旁邊撤了一步,臉色不善地往外看。
只見一個二十多歲的大鵝青年,滿頭是汗,站在門外。
青年看見葉卡捷琳娜也嚇一跳,但馬上緩過神,顧不得多說,搶步衝到恰耶夫辦公桌前。
恰耶夫皺眉,見他神色緊張,心中一凜,忙問:「又出什麼事了?」
青年急促喘兩口氣,回答:「科長,剛才監視小組的同志發現,去拖拉機廠的東大人只有三個!」
這話一出,恰耶夫和葉卡捷琳娜臉色都是一變。
不等恰耶夫說話,葉卡捷琳娜搶先叫道:「你說什麼!」
剛才她來匯報,說趙飛等人去了拖拉機廠,想當然以為四人同行。
雖然卡車駕駛室只能坐三人,但後車廂也能臨時坐人,這年代沒那麼多講究,有人坐後車廂並不稀罕。
青年被葉卡捷琳娜的氣勢嚇一跳,往後退一步,結結巴巴道:「葉卡捷琳娜組長,我也是剛接到報告,立刻來跟科長匯報。我們在拖拉機廠的人已經確認,只去了三個人。」
「該死!」恰耶夫再一次拍響桌子,厲聲道:「立刻去查!一定把那個消失的人給我揪出來!」
葉卡捷琳娜和闖進來的青年立即答應一聲,轉身就要出去。
恰耶夫忽然又叫:「等等!」
二人一愣,停步回頭。
只見恰耶夫伸手從桌上抓起大檐帽戴在頭上,大跨步從辦公桌後繞出來,沉聲道:「我親自去9
口另一邊,拖拉機廠內。
趙飛三人坐在卡車裡,從十六號倉庫駛出。
廖建軍雙手緊握方向盤,恨不得一下飛出拖拉機廠。
但在廠內,他不敢開太快,只能壓著速度緩緩前行。
卡車發動機的轟鳴和振動,從人造革座椅傳上來,令三人的心格外躁動。
好在不一會兒,工廠大門已經在望了。
只剩幾十米,就能開出拖拉機廠。
然而越接近勝利,越是關鍵。
工廠門口,嘎吱一聲,廖建軍踩住剎車。
朱飛龍側著身子,把腦袋伸出車窗,沖門衛室用俄語吆喝,示意開門。
門衛室里走出兩個人,一臉戒備打量著這輛卡車。
為首一個年長門衛大聲喝道:「你們是哪個單位的?啥時候進的廠,登記了嗎?」
趙飛坐在車廂另一頭,看見這兩人,心頭一緊。
朱飛龍和廖建軍也臉色一變。
他們剛才進來,走的也是這個大門。
當時開門的不是這兩個人。
有基里連科在,朱飛龍還特地跟門衛打過招呼。
難道就這會兒功夫,就趕上門衛換班了?
這明顯不正常。
趙飛從駕駛室另一側開門下車,朱飛龍也忙跟下來,笑呵呵上前與兩個門衛交涉,順便報出希爾科夫的名號。
兩個門衛卻直皺眉。
那名年長門衛不為所動,吩咐身邊年輕人:「去車後看看,他們都拉什麼了。我去打個電話確認一下。」
年輕門衛應了一聲,順著卡車往車廂後走去。
趙飛和朱飛龍站在車旁,看著他的背影,不由咽口唾沫。
此時車廂後邊帆布篷子下,只有三箱德文資料,加一個裝著T—80坦克火控系統的木箱。
這倆人真要較真兒,怕是要麻煩。
偏偏趙飛他們沒有別的法子,更不可能莽撞行事,那樣反而弄巧成拙。
只能在心裡默默祈禱,別節外生枝。
就在這時,忽從廠內的方向傳來呼聲,就聽有人叫道:「齊爾耶夫同志!」
年長門衛腳步一頓,另一名年輕門衛也停下看去。
只見基里連科從廠辦大樓方向快步小跑過來,隔著十幾米就揮手招呼。
基里連科是拖拉機廠的紅人,兩個門衛見是他,立刻笑臉相迎。
三人在卡車旁會合。
基里連科從兜里掏出煙,一邊給二人散煙,一邊用俄語快速解釋。
說趙飛他們是從北高麗來的同志,到廠里來辦點業務,是希爾科夫廠長的客人。
兩個門衛立刻會意,笑著接過煙,點頭哈腰,麻利跑去打開工廠大門。
趙飛三人終干鬆一口氣。
朱飛龍上前幾步,跟基里連科握手道謝。
基里連科笑著擺擺手,隨後看向趙飛,眼神意味深長。
他往前走了兩步,從兜里摸出一張對摺的便簽,遞到趙飛手裡,正色道:「趙飛同志,這是希爾科夫廠長私人的聯繫地址和電話。廠長說了,您隨時可以打給他。」
趙飛接過便簽,低頭瞅了一眼,心念電轉間,瞬間明白了其中端倪。
趙飛原本還納悶,在十六號倉庫,基里連科為什麼忽然走了;還有剛才,門衛為什麼突然換人。
雖說門衛執行三班倒,卻不會在這個時間換班。
這倆人十有八九是希爾科夫故意安排,再讓基里連科出面解圍。
趙飛心念電轉,便知謝爾科夫這是在敲打他。
言外之意,你們在十六號倉庫乾的那些事,我都知道。
我這次給你一個面子,你得記我這個人情,不能得了便宜賣乖。
想通後,趙飛不由得暗暗慶幸,對基里連科道:「請您轉告希爾科夫廠長,他這個人情,我記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