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戲樓規則與羊童指路
看到這一幕後，沈玥的手按在腰間的術器上，骨節微微泛白。
她掃視著這座戲樓，發現木質結構已經陳舊了，翹起的檐角上蹲著石頭雕刻的羊頭，羊眼空洞地望著下方。戲台兩側掛著的褪色紅布在無風的霧中微微擺動，像有什麼東西在後面呼吸一樣。
「看來是非進不可了。」林恆輕咳兩聲，蒼白的臉上沒什麼表情，率先邁步跨過周圍村民的視線，走進那半人高的門檻。
其餘人緊隨其後。
圍觀的村民看到他們並沒有什麼異常反應後，也就不再關注了。
看戲的內部比外面看起來寬敞得多。十幾排長條木椅整齊排列，每排八個座位。最前排的椅子還鋪著暗紅色的坐墊，往後就只是光禿禿的木板。空氣中瀰漫著一股陳舊的霉味，混合著淡淡的香火氣。
「座位很多。」王得發推了推眼鏡，快速掃視，「但哪六個是我們的啊？」
話音未落，戲樓深處傳來「吱呀」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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側門開了。
一個瘦小的身影鑽進來，是周榮。他今天換了件相對乾淨的藍布褂子，但臉上還是髒兮兮的，那雙沒有眼白的眼睛在昏光下格外醒目。
「榮榮？」蘇念有些意外。
周榮咧嘴一笑，露出參差不齊的牙齒：「村長爺爺說你們會來，讓我在這兒等著呢。」他蹦跳著走近，手裡提著個舊竹籃，「他說外鄉客人第一次來聽戲，怕你們鬧出笑話。
「那你能幫我們嗎？」沈玥問。
「能呀。」周榮點頭，笑容加深，「但是呢，有個條件。」
他伸出髒兮兮的小手指，指向戲台：「等戲唱完了，你們要陪我玩捉迷藏。我當鬼，你們藏。被我找到的人……要答應我一件事。」
這話讓所有人都心頭一緊。
在這種地方，「答應一件事」的代價可能是無法想像的。
「如果拒絕呢？」林恆平靜地問。
周榮的笑容淡了些，他歪了歪頭：「那你們就自己想辦法吧。不過要快哦——」
他指向戲樓外，霧氣正在流動，遠處隱約傳來鑼鼓的悶響，「戲班子已經往這邊來了。」
沈玥和其他人交換了眼神。沒有選擇。
「好。」她點頭，「戲結束後，陪你玩。」
「拉鉤！」周榮伸出小指。
沈玥頓了頓，也伸出手。周榮的手指冰涼得像井水。
「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許變！」周榮念完童謠，笑嘻嘻地收回手，這才從竹籃里拿出幾捲髮黃的紙，「喏，先看規矩。村長爺爺說，不懂規矩會鬧笑話的。」
他將紙卷分發給六人。
蘇念展開自己那捲，紙張脆弱得仿佛一碰就碎。上面用毛筆工整地寫著：
【為了各位的良好體驗，請諸位在此戲樓活動時，注意以下事項——】
1. 請在戲開場前，進入大廳，找到自己的位置並坐下。戲開場後，不得再起身走動。
2. 聽戲時，請保持安靜，不得發出噪音響動，干擾台上的表演。
3. 請不要拒絕戲樓提供的觀劇小零食，否則服務人員會難過的。
4. 請注意，為了保護良好的劇場環境，本劇場禁止售賣任何零食。
5. 若您在觀劇過程中產生困意，請務必保持清醒。若實在無法堅持，可舉手向服務人員示意，他們會為您提供醒神服務。
6. 表演共有三場，每場結束後有十分鐘休息時間。休息期間可以小聲交談，但不得離開座位區域。
7. 戲曲表演結束後，表演者會上台致謝。請務必坐在原位上，直到表演者致謝完成再離開，千萬不要提前離場。
「第三條和第四條……」王得發眉頭緊鎖，「完全矛盾。提供零食，又禁止售賣——那零食從哪來的？」
「而且『服務人員會難過的』。」江北辰小聲重複，打了個寒顫，「這裡的『難過』恐怕不是我們理解的那種難過。」
沈玥收起紙條，目光投向空蕩蕩的戲台：「先找座位。規則第一條是必須在開場前坐下。」
「跟我來！」周榮蹦跳著走向座位區。
就在這時，戲樓外傳來了腳步聲。
不是一個人，而是一群。
沉重、拖沓的腳步聲，夾雜著衣物摩擦的窸窣聲。由遠及近。
戲樓正門的光線暗了一瞬——有人進來了。
第一個走進來的是個中年男人，穿著灰撲撲的褂子，低著頭。他徑直走到第四排最左邊的位置，坐下，動作僵硬得像提線木偶。
接著是第二個、第三個……
村民們魚貫而入。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每個人都穿著款式陳舊的衣物，後腦勺上都貼著那張詭異的羊臉。他們沉默地走進來，找到位置坐下，全程沒有人說話，只有衣物摩擦和腳步拖沓的聲音。
短短兩分鐘，戲樓里坐了將近一半的人。
幾十張羊臉朝向戲台，幾十雙空洞的羊眼一眨不眨。那種被非人生物集體注視的壓迫感，讓空氣都變得粘稠。
「快！」沈玥低聲催促。
周榮已經跑到第一排，指著正中央的座位：「姐姐，這個是你的！」
蘇念快步走過去。那位置視野極佳，正對戲台，椅子上還鋪著暗紅色的坐墊。她正要坐下，肩上的二寶忽然「咿呀」一聲，小手指了指椅子，又用力點了點頭。
「安全？」蘇念問。
二寶點頭，抱著奶瓶的小臉上滿是自信。
蘇念不再猶豫，坐下。墊子比她想像中柔軟，還帶著一點微溫，像是剛有人坐過一樣。
周榮的眼睛在二寶身上停留了一瞬，那雙純黑的眸子似乎亮了，然後他繼續指向旁邊的座位：「這個給……」
他話沒說完，一個村民已經拖著腳步走過來。
那是個駝背的老婦人，後腦勺的羊臉已經有些乾癟，羊毛稀疏。她走到蘇念旁邊的座位前，僵硬地轉身，就要坐下。
「等等！」周榮突然開口，聲音不大，但很清晰，「婆婆，這個位置有人了。」
老婦人動作一頓，羊臉緩緩轉向周榮。那張羊嘴咧得更開，露出發黃的板牙。她沒有說話，但一種無聲的威脅在空氣中蔓延。
周榮卻不怕，他仰著小臉，純黑的眸子直直盯著那張羊臉：「真的是有人了。村長爺爺安排的。」
聽到「村長爺爺」四個字，羊臉的嘴角抽搐了一下，最終還是合攏了。老婦人緩緩直起身，拖著腳步走向後排，找了個角落位置坐下。
周榮鬆了口氣，轉頭看向其他人：「快，只剩幾個空位了！」
王得發的觀察力此刻派上了用場。
他注意到，村民們選擇座位有明顯規律的，他們偏好光線暗淡的角落，彼此之間會刻意保持至少一個座位的距離，仿佛在迴避什麼。而在第三排右側，有兩個相鄰的座位，左右和後方都沒有村民靠近。
「那裡。」他低聲對沈玥說，同時自己快步走向其中一個。
坐下時，椅子發出輕微的「吱呀」聲，但很穩固。他迅速掃視四周——安全距離內沒有村民，視線也能清楚看到戲台，確實是個好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