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劇情的線索


  他抬了抬頭,卻看不見飄在面前的二寶,但總感覺有人在幫他,只能對著最前方低聲說:「謝、謝謝……」

  二寶卻沒理他,小臉轉向冷天雲的方向。她盯著冷天雲那隻微微抽搐的羊蹄手,眉頭皺了起來,小臉露出厭惡的表情。

  她似乎想過去,但就在這時——

  「哐——!」

  台上銅鑼猛然一敲!

  燈光驟變!

  二寶看了眼台上,又看了眼痛苦蜷縮的冷天雲,最後還是轉身飛回了蘇念肩上。她湊到蘇念耳邊,咿咿呀呀說了幾句,小手指了指冷天雲,又做了個「蟲子鑽進去」的動作,最後搖了搖小腦袋,意思是「沒救了,但暫時死不了」。

  蘇念的心沉了下去,雖然在驚悚遊戲裡面死亡是不可避免的,但是要親眼目睹自己的隊員死亡的過程,還是莫名有點悲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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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台上,燈光已經變成了一片昏黃里滲著鐵青的顏色,將周家那原本溫馨的小院籠進了一片山雨欲來的影子裡。

  周仁踉蹌著從側幕奔出,衣服都刮破了。他一把攥住正在晾衣的楊阿慧的手腕:

  「阿慧,走!快走!離了這村子!」

  楊阿慧被他拽得一晃,木盆哐當倒地:「為……為什麼?」

  「莫問!」周仁眼圈霎時紅了,「我爹他們……要拿你當祭品,祭羊神!」

  「祭品?」楊阿慧身形一顫,後退半步,「可我……我只是個幫工的女兒啊……」

  周仁張口欲言,卻終究只是狠狠一搖頭。他從懷裡掏出一個靛藍布包,不由分說塞進阿慧手中:「乾糧,還有幾個錢……從後山小路走!走了,就再莫回頭了!」

  阿慧捧著布包,眼淚撲簌簌往下掉:「那你呢?」

  「我不得事!」周仁勉強擠出一個笑容,「我是村長家的崽,他們能拿我怎樣?你快走吧!」他推著阿慧往槐樹後的陰影去。

  就在這時,院門被「砰」地一腳踹開!

  一群人涌了進來。

  為首的,正是上一場戲裡的「黑袍人後代」,也就是現在的村長,劇里周仁的父親。

  村長身後跟著幾個村民,手裡拿著火把和繩子。

  「周仁!」村長厲聲喝道,「那丫頭呢?」

  周仁擋在槐樹前,挺直腰板:「爹,阿慧只是個無辜的孩子。你們不能……」

  「無辜?」村長冷笑,「她是『破羊女』生的孽種!從她娘肚子裡爬出來那天,她的命就不是她自己的了!」

  藏在樹後的楊阿慧渾身一震。

  破羊女……孽種……

  這些詞像冰錐一樣扎進她心裡。

  周仁還在爭辯:「可她在村子裡長大,和正常人一樣!她能說話、會笑、會哭……她不是怪物!」

  「是不是怪物,不是你說了算!」村長一揮手,「給我搜!」

  村民們湧上來。

  周仁死死擋在槐樹前,和村民們扭打在一起。他畢竟只是個少年,很快就被按倒在地。

  但他還是用盡最後的力氣,朝槐樹方向大喊:「阿慧——跑啊——!」

  楊阿慧從樹後衝出來,看見被按在地上的周仁,眼淚洶湧而出。她想衝過去,但周仁用眼神制止了她。

  「跑啊——!」

  楊阿慧咬緊嘴唇,轉身衝進後台的黑暗裡。

  村長暴怒,一腳踹在周仁胸口:「混帳東西!那可是今年最重要的祭品!」

  周仁咳出一口血,卻笑了:「她……自由了……」

  「自由?」村長冷笑,「你以為她能跑掉?」

  他轉身下令:「追!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村民們舉著火把追進後台。

  台上只剩下周仁和村長。

  周仁掙扎著爬起來,跪在地上:「爹……求您了……放過她吧……」

  村長看著他,沉默了很久。最後,他嘆了口氣,聲音裡帶著某種複雜的情緒:「周仁,你是我兒子。但有些規矩……破不得。」

  他轉身,也走進後台。

  周仁跪在原地,一動不動。

  燈光漸漸暗下去。

  等再亮起時,台上出現了一座簡陋的墳包。墳前立著一塊木牌,上面寫著「周仁」兩個字。

  背景音里傳來女人壓抑的哭聲——是村長夫人的。

  而村長站在墳前,背對著觀眾,肩膀微微抖動著。

  舞台再次暗下,後台傳來了急促的腳步聲和喘息聲。

  燈光再亮時,場景已換到後山。楊阿慧跌跌撞撞地跑上台。她頭髮散亂,衣服被樹枝劃破,臉上全是淚痕和泥土。

  她看見了那座新墳,愣住了。

  然後,她撲到墳前,用手挖著墳土,像是想把裡面的人挖出來。

  「周仁……周仁……你醒醒……你睜開眼睛看看我……」

  她的聲音嘶啞,哭得幾乎喘不過氣。

  但墳里沒有回應。

  楊阿慧癱坐在墳前,眼神空洞。她抱著膝蓋,把臉埋進去,肩膀劇烈抖動。

  背景音里,雨聲淅淅瀝瀝地響起。

  雨越下越大。

  楊阿慧在雨里坐了很久,最後慢慢站起來。她轉身,踉踉蹌蹌地走向舞台邊緣。

  就在她要走下台時,腳下一滑,整個人從「山崖」上滾了下去。

  燈光驟滅。

  等再亮起時,台上出現了一條蜿蜒的土路。一輛老式的汽車緩緩駛過,司機看見倒在路邊的楊阿慧,停下車子。

  一對穿著體面的中年夫妻從車裡下來,查看楊阿慧的情況。

  女人摸了摸楊阿慧的額頭:「發燒了……傷得不輕。」

  男人皺眉:「這荒郊野嶺的,哪來的姑娘?」

  「先帶回去吧。」女人說,「總不能見死不救吧。」

  他們把昏迷的楊阿慧抬上車。

  汽車緩緩駛離舞台。

  楊阿慧躺在后座,眼睛微微睜開一條縫。她看著車頂晃動的光影,眼神迷茫而空洞,像是什麼都不記得了。

  轎車消失在幕布後。

  第二場戲,結束了。

  幕布緩緩合攏。

  台下,一片死寂。

  那些黑影觀眾後腦勺的羊臉們,此刻都低垂著,羊嘴緊閉,竟顯出幾分詭異的肅穆。

  沈玥緩緩吐出一口氣,終於明白了劇情和任務的線索:「楊阿慧是『破羊女』的後代……周仁為了救她而死,她失憶後被收養……」

  江北辰還心有餘悸地按著那個已經安靜的油紙包,小聲問:「那、那我們現在怎麼辦?」

  冷天雲癱在椅子上,右手羊蹄不自然地抽搐著。他臉色灰敗,嘴唇哆嗦,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蘇念肩上的二寶,忽然扯了扯她的頭髮,小手指向戲台側幕的方向。

  那裡,一道穿著大紅嫁衣、戴著羊頭面具的身影,正靜靜地站在陰影里。

  面具的空洞眼眶,穿過昏暗的光線,正對著台下的他們。

  然後,那身影緩緩地抬起手,摘下了臉上的面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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