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墳地、槐林與下半規則
村長走了進來，笑容滿面的。
「哎呀，各位客人真是心善。」他拍了拍手，「不過程小姐的表演，確實值得『優秀』的評價。」
他走到茶几旁，把冊子和匕首收進了他的衣兜里然後說道：
「那麼，按照規矩，各位可以安全離開戲樓了。」他側身，做出「請」的手勢。
門外籠罩的濃霧不知何時散去了大半，能清晰看到土路和遠處的房屋。天色徹底亮了起來，看日頭的位置，大概在上午十點半左右，離正午還有一段時間。
「對了，」就在蘇念幾人起身時，村長像是突然想起什麼，笑容加深，眼角的皺紋堆疊起來，像是用膠布粘上去一樣，「今天下午村子裡可能會有點『熱鬧』。各位要是感興趣，可以去看看。不過……」
他頓了頓，羊頭手杖輕輕點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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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得遵守村規哦。」
說完，他不再停留，拄著手杖轉身，不緊不慢地離開了戲樓。戲樓里的村民們也紛紛沉默起身走了，沒有人再看向蘇念他們。
很快，戲樓里只剩下神色各異的六人。
空氣中還殘留著一股火焰燃燒後的焦糊味、戲台上空空蕩蕩的。
「現在……」，「我們怎麼辦啊？是去找《村規》下半部分嗎？」江北辰率先打開話題說道。
沈玥點了點頭，她的臉色也不太好，程雪最後那半人半羊的恐怖景象和她悽厲的控訴，顯然也刺激到了這位伯級御術師。「既然村長特意提了『熱鬧』，又強調村規。而墳地又是周榮說的唯一明確的線索，如果他沒騙我們的話，這個地方必須去，正好現在天色還早，也沒太多危險。」
蘇念看了一眼林恆，他依舊靠在牆邊，微微蹙著眉，臉色比剛才更蒼白了幾分，察覺到她的目光，他回以一個略顯虛弱的淺笑。
「我沒意見。」蘇念說，肩上的二寶似乎對戲樓很不喜，小手指著門外，咿咿呀呀地催促著。
王得發推了推眼鏡，沉聲道：「那就走吧，抓緊時間。」
冷天雲沒說話，只是下意識把自己已經畫成羊蹄的時候藏了藏，他的額角流下了細密的冷汗。
一行人走出戲樓，上午的陽光照在身上，卻驅不散骨子裡的寒意。村子依舊安靜得詭異，偶爾看到的村民也對他們視而不見，只顧埋頭做自己的事，後腦勺上的羊臉在日光下清晰可見。
按照昨天羊娃周榮的說法，被撕掉的《村規》下半部分丟在村西的墳地。他們辨明方向，朝著村子西頭走去。
越往西，房屋越稀少，道路也越崎嶇荒涼。路旁的植被逐漸被大片陰鬱的槐樹取代，這些槐樹枝葉茂密，交錯在一起，即便在白天也投下濃重的陰影，光線變得斑駁破碎。
「這槐樹林……長得也太密了。」江北辰縮了縮脖子，總覺得那些扭曲的樹幹後面藏著東西。
終於，一片被高大槐樹環繞的空地出現在眼前。那是一片墳地。大大小小的墳包雜亂無章地散布著，有的墳頭還插著褪色的招魂幡，在無風的環境裡微微垂著。
不少墳包已經塌陷，露出裡面黑黢黢的洞口，像一隻只沉默的眼睛。最引人注目的是墳地中央一棵異常粗壯的老槐樹，樹幹需數人合抱，樹冠如巨傘般籠罩了大半墳地，投下大片令人不安的陰影。空氣里瀰漫著泥土腐朽的氣味。
「這……難道下半規則會在這種地方嗎？」江北辰咽了口唾沫，他小時候最害怕鬼了，現在看著這個環境，感覺心中非常不安。
「分頭找吧，注意安全別離太遠了。」沈玥說著，率先踏入了墳地。
蘇念小心地避開幾個塌陷的墳坑，目光掃過那些破損的墓碑。有些墓碑上刻著「周」姓，看來是村中族墳。
她走到那棵老槐樹下，樹幹上刻痕累累，有些像是小孩的塗鴉，有些則像是某種歪歪扭扭的符號。
她正想湊近細看——
「姐姐，你們來啦？」
一個清脆的童音毫無預兆地在身後響起。
蘇念猛地轉身，周榮不知何時悄無聲息地出現在她身後幾步遠的地方，依舊穿著那身不太合體的舊衣服，小臉髒兮兮的，一雙純黑沒有眼白的眼睛正看著她，臉上帶著天真又有點詭異的笑容。
「榮榮啊？」蘇念定了定神，「你怎麼在這兒？」
「來玩呀。」周榮蹦跳了一下，指了指周圍的墳包，「這裡『小夥伴』多，好玩。姐姐，你們是來找那個破紙的嗎？」
「對，你知道在哪裡嗎？」蘇念蹲下身，儘量讓語氣平和。
「知道呀。」周榮點頭，黑眼珠轉了轉，「但是姐姐，昨天說好的，戲演完了陪我玩捉迷藏。現在該兌現啦。」
蘇念想起昨天的約定，沈玥確實答應了。
「在這裡玩嗎，要不換一個地方？」蘇念看了一眼陰森森的墳地。
「不行哦，範圍就是這片墳地，不能跑出去哦。」周榮笑嘻嘻地說，「我當鬼，你們來當人，我數到一百，你們要藏好啦。被我找到的人，要答應我一件事。」
這時，沈玥、林恆幾人也聚攏過來。聽到周榮的話，沈玥眉頭緊鎖：「什麼事？」
「放心，不會很難的。」周榮歪著頭，「可能是幫我找個小玩意兒，或者……回答我一個小問題。」他的語氣輕鬆，仿佛真的沒什麼問題。
「如果我們不玩呢？」沈玥冷聲問。
周榮的笑容淡了些，純黑的眸子看著沈玥，聲音沒什麼起伏：「那你們就自己找吧。不過提醒你們哦，墳地很大，天黑以後……這裡會特別『熱鬧』。」
威脅不言而喻。
林恆輕輕咳了兩聲，開口道：「玩，可以，那怎麼分組？」
「都可以呀，兩人一組也行，藏的時候可以在一起。」周榮拍手，「不過被我找到了，兩個人都要算哦。」
「好。」林恆應下，看向沈玥和王得發，「沈小姐和王老師一組？江兄弟和冷兄弟一組？我和蘇念一起。」
分配快速完成。周榮似乎很滿意，轉過身面對著老槐樹，脆生生地開始數數：「一、二、三……」
「散開！找地方藏好！」沈玥低喝一聲，幾人迅速散入墳地深處。
蘇念和林恆朝著墳地邊緣一處墓碑林立、荒草較高的區域跑去。跑動中，蘇念低聲問：「你真覺得陪他玩是對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