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蘇念失控
蘇念的意識在海量的記憶碎片中沉浮著。每一個碎片都像針一樣扎入她的靈魂。她看到了更多，在一百年後的周口村，儀式開始越來越成熟，他們甚至開始圈養起了祭品。
但問題也隨之出現，因為破羊女的怨念太強，即使被扭曲，也殘留著強烈的恨意，這些恨意積累在祠堂地下，污染了儀式的純淨度。羊神的恩賜開始不穩定起來。
於是周永福想出了新辦法。戲劇。用戲劇的形式，反覆演繹自願報恩的故事，用集體的意念去覆蓋、篡改破羊女本身的記憶。
用戲台上將怨念洗乾淨，讓那些祭品誤以為已經將怨念發泄出來了。用反覆的洗腦，讓祭品自身都開始懷疑，我是不是真的自願的，我是不是真的愛這個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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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方法也確實有效果。怨念被壓制住，儀式重新穩定了下來。
但合適的新娘和祭引越來越難找了。不是所有人都能承受那種極致的痛苦而不崩潰。很多人在半途就瘋了死了，成為廢品。周口村需要更加新鮮與高質量的材料。
記憶的洪流繼續涌動著，蘇念看到了兩年前的那對兄妹。楊阿慧和她的哥哥，因為旅行黑車司機的搶劫，誤入周口村。他們年輕而健康，兄妹感情深厚。是完美的新娘和祭引。
周永福親自導演了那場戲。救命恩人，悉心照料，日久生情，自願嫁娶。哥哥被逐漸污染、轉化，楊阿慧被反覆洗腦、暗示。一切都很順利。
直到婚禮前夜。
楊阿慧在整理嫁妝時，無意中翻出了母親留給她的那面小銅鏡。那是她母親家族傳下來的東西，據說能照見真實，她用銅鏡照了房間。
然後，她看到了地窖里堆積的白骨，後山上密密麻麻的小土包。是祠堂地下那口沸騰的血池。哥哥被綁在柱子上、眼睛逐漸變成羊瞳的絕望。
記憶的封鎖，被銅鏡的力量撕開了一道口子。她想起來了。全部想起來了。她感到恐懼，憤怒和絕望，但更多的卻是一種決絕。
她知道自己逃不掉了。哥哥已經沒救了。這個村子，從根子上爛透了。
——那麼，就一起毀滅吧。
於是她在婚禮當夜，偷了火油，潑滿了村長家的院子，潑滿了祠堂，潑滿了她所能觸及的每一棟房子，並且把他們全部點燃。
火焰沖天而起。她站在火海中，看著那些驚慌逃竄的村民，看著他們後腦勺上的羊臉在火焰中扭曲、慘叫。楊阿慧笑了，笑著笑著又哭了。
「哥，對不起你了，我們一起將一切都燒乾淨吧……」
大火燒了整整三天三夜。村里大部分建築化為灰燼，大部分村民葬身火海，仿佛將一切都掩埋了下來。
但她卻低估了三面羊神的力量，也低估了周永福的瘋狂。在最後關頭，周永福帶著最核心的一批村民，躲進了祠堂地下。以自身血肉為祭，強行穩固了即將崩潰的儀式核心。
火焰燒掉了地上的村子。但地下的邪惡，只是陷入了沉睡，等待下一個復甦的時機。
現在三十年積累的怨念，二十年被篡改的悲劇，兩年前那場未盡的焚村之火，所有的一切，所有的記憶，所有的痛苦和仇恨，此刻都通過那即將被吸乾的載體，湧入蘇念的體內。
她看到了每一張臉。每一個名字。每一段被掩埋的人生。大學生情侶、迷路的小販、被拐賣的婦女、天真的孩童、楊阿慧和她的哥哥，還有很多，她甚至來不及看清，就被海量的信息淹沒了。
她的腦袋疼的像要炸開一樣。身體也開始崩碎起來。
「啊，啊啊啊。」
蘇念發出嘶啞的而不成調的吼聲。她撐起身體，單膝跪在乾癟的載體上，抬起頭，看向被黑暗籠罩的三頭羊神，看向那三張面孔。她笑了，卻笑得比哭還難看。
「我看到了。」蘇念說著，聲音很輕，卻奇蹟般地穿透了黑暗，傳到祭壇上每個人的耳中。「你們所有人。」「所有事。」「我都看到了。」
她抬起血肉模糊的右手，指向三頭羊神，向祂發出是邀請。
「來吧，都進來吧，讓我嘗嘗。神的味道，是什麼樣的！」
話音落下的瞬間，她徹底放開了對身體的控制，把祭壇上，那些尚未被黑暗吞噬的能量流，全部被強行拉扯，湧向蘇念！
「什麼？」三張面孔同時變色。
這次，輪到它們感受到被吞噬的恐怖了。「快阻止她！」中間頭顱怒吼，六隻手臂瘋狂揮舞著，試圖攻擊蘇念，卻被林恆的黑暗領域抵擋住了。
偶爾濺射出來的攻擊在進入蘇念周身三米範圍時，也會自動分解，變成最純粹的能量流被她吸收。
蘇念的身體在發生可怕的變化皮膚下，暗紅色的紋路如同活物般蔓延，爬滿脖頸，爬上臉頰。眼睛徹底變成血紅色，瞳孔收縮成詭異的豎線。
蘇念失控了。像某種更可怕的形態滑落，從她開始像祂進行轉變
「在這樣下去可難辦了。」林恆看著蘇念的狀態，眉頭緊鎖著的嘀咕著。他能感覺到，蘇念這個容器正在逼近極限，再這麼下去，要麼像是氣球一樣爆炸，要麼就是徹底化作不可逆轉的怪物。
無論哪種，都不是他想要的。他接近蘇念，可是為了觀測和引導，順便獲得一些好處。而不是為了製造一個失控的災厄。
必須打斷這個過程。但三頭羊神不會給他機會的。而且，林恆看向祭壇下方。王得發和江北辰，按照計劃，應該會前往戲樓方向製造混亂。
為什麼到現在還沒動靜？
而此刻祭壇下方，溶洞邊緣處。王得發和江北辰確實遇到了麻煩。
他們按照計劃，在儀式開始時潛入戲樓，準備放火製造混亂。
但戲樓里……卻空空如也的。他們沒有看到任何道具，只有一面巨大的銅鏡立在戲台中央。
鏡子裡，倒映著祠堂地下祭壇正在發生的一切，包括蘇念的失控。
「這……」江北辰傻眼了，「這是……直播嗎，念姐這……她能好嗎，啊這？」
「不止。」王得發臉色越發凝重，「你快聽一下鏡子裡的聲音，…像不像無數人竊竊私語的聲音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