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戒指與真相
戒指上的黑色石頭吞噬著一切，林恆踏上祭壇的第一步，腳下蔓延的黑暗便吞沒了石板上的血跡、碎肉以及那些粘稠的蠕動之物。
祭壇頂端，三頭羊神的三張面孔同時轉向林恆。
左邊那張臉，羊嘴咧開，發出低沉的笑聲：「原來是觀測者的餘孽。」
中間那張臉的豎瞳戲謔：「有趣，我好像吃過很多，味道不錯。」
右邊那張臉神情悲憫，聲音卻帶著嘲弄：「可憐的被流放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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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恆沒有回應。他只是抬起戴著戒指的左手，五指張開，對準三頭羊神。黑色石頭中流轉的星辰驟然加速起來。
以他為中心，黑暗如同活物般向上蔓延，攀上祭壇的台階，纏繞住三頭羊神巨大的身軀。那黑暗所觸之處，羊神體表燃燒的血焰嗤地熄滅，如同被水澆滅的蠟燭一樣。
「區區殘響，是本體過來，我還懼你幾分。。」中間的頭顱怒吼，六隻手臂同時揮舞，白骨刀、血肉鞭、荊棘錘，各種扭曲的武器砸向林恆。
但那些武器在進入黑暗範圍的瞬間，就開始消失了，一寸寸化為虛無，連灰燼都沒有留下。
林恆咳了一聲，嘴角滲出血絲。他左手的手指微微顫抖，戒指上的黑色石頭光澤暗淡了一分。顯然，這種力量並非沒有代價的。
「觀測者的『力量』。」左邊頭顱的聲音帶著忌憚，「但你能堅持多久？你的血還能流多久？」
林恆依然沉默。他只是向前踏出第二步，黑暗的範圍擴大了。直接觸及了祭壇中央那灘血肉載體，以及正趴在載體上瘋狂吞噬的蘇念。
「吼！」
三頭羊神發出震怒的咆哮。載體是它降臨的根基，是它與這個維度的錨點。如果載體被徹底破壞，它即便不消散，也會被排斥回虛無之海。
而那個正在吞噬載體的女孩。
「有趣。」右邊頭顱盯著蘇念，悲憫的表情變得貪婪，「她的『容器』，比我想像的更特別。」
話音未落，三張面孔同時張開嘴。三股恐怖的吸力同時爆發，目標是蘇念體內那些剛剛吞噬的那些尚未消化的怨念能量！
蘇念身體劇烈震動著，她能感覺到，自己好不容易「吃」進去的東西，正在被強行往外抽離。像是有三根無形的吸管插進她的血管、骨髓、靈魂，瘋狂汲取。痛苦比剛才更加嚴重，百倍不止。
蘇念忍不住嘶鳴起來，雙手死死扣進血肉載體中，指甲崩斷，手指血肉模糊。但吸力太強，她的身體開始被一點點拖離載體，向三頭羊神的方向移動著。
肩上的二寶發出尖銳的咿呀聲。
小丫頭第一次真正生氣了。
她飄起來，小小的身體擋在蘇念身前，面對那三股恐怖的吸力，張開雙臂，她的小手在空中一握。
咔嚓。
三頭羊神的三張面孔同時一滯。吸力中斷了。它們與蘇念之間那種能量流動的通道，被某種更根本的規則強行關閉掉了。
右邊頭顱的表情第一次出現裂痕，那悲憫的面具崩碎，露出底下猙獰的貪婪和震驚：「維度權限？你到底是什麼鬼東西？」
二寶沒有回答。她的小臉蒼白得透明，整個身體都黯淡了幾分，搖搖欲墜地落回蘇念肩上，連抱奶瓶的力氣都沒有了，只能虛弱地趴在蘇念頸窩，小口小口喘氣著。
但這一瞬間的中斷，就已經足夠了，林恆踏出了第三步，黑暗徹底吞沒了祭壇中央。
三頭羊神的巨大身軀被黑暗完全籠罩，六隻手臂的揮舞變得緩慢、凝滯，如同陷入泥潭。三張面孔上的表情開始扭曲、模糊，像是信號不良的電視畫面。
而蘇念，她趴在已經乾癟了大半的血肉載體上，身體因為劇痛和能量衝突而不停痙攣。
但她的意識，在二寶切斷吸力的瞬間，獲得了一絲喘息。也就在這一刻，她看到了周口村的過去。
……
早在一百三十年前，周口村還不是現在這樣的。那時村里也窮，也偏僻，但至少人還是人，動物還是動物直到那場持續三年的大旱降臨。
土地龜裂，井水乾涸，莊稼枯死，餓殍遍野。村里老一輩的人說，是山神發怒了，要獻祭才能平息。
但獻祭什麼呢，一開始那些村民沒想到獻祭農作物，可惜並沒有任何用處。之後他們選擇獻祭一些牲畜，好像有點用了，下了不到幾分鐘的雨。見此，有人提出了那個禁忌的方法也就是用人祭。
「外鄉人。」當時的村長，周永福的父親，在祠堂里對村民們說，「用外鄉人的血肉，祭祀山神。山神應該可以滿意了，然後就會降雨。」
第一個被選中的，是一對迷路的情侶，他們被村民騙進村，關進了地窖。在完成祭祀的儀式後的第三天，他們被拖上後山，慘叫持續了整夜。
第二天，下雨了。很小的一場雨，但村民們好像看到了「希望」。
於是有了第二個、第三個。從外鄉人，到路過的小販、驢友、甚至誤入的孩童。地窖里的哀嚎從未停歇，後山的泥土總是新鮮。而雨確實斷斷續續地下著。
直到某一天，村里一個讀過點書的老人，從整理屋子中翻出了一冊祖傳的族譜傳記裡面聽說了「破羊女」的傳說，這是更古老、更邪惡的東西。
告訴了當時還不是村長的周永福，他開始研究更高效的獻祭方法。他從古籍殘卷里，找到了「三面羊神」的祭祀儀式。
需要「新娘」和「祭引」。需要將活人生生煉成「羊」，再以特殊手法「破羊」取出「純淨」的女子靈魂，作為新娘。需要將另一人的血肉魂魄徹底污染扭曲，作為引導邪神降臨的祭引。
他成功了了。用一對私奔到附近的年輕男女煉成的。女子被煉成「羊」，在極端痛苦和恐懼中孕育出扭曲的「破羊女」。
男子被折磨、污染，最終在儀式中化為血食。而三面羊神的虛影，第一次在祠堂地下顯現。賜予了周口村一次大豐收。
在那次大豐收過後，村民們發現，他們後腦勺開始長出羊臉。
起初是恐懼的，但很快，他們感受到了好處。不再需要辛苦勞作，只要定期舉行儀式，獻上祭品，就能從羊神那裡得到恩賜。土地自動肥沃，水源自動充沛，身體都變得強健。
接著他們逐漸失去了作為「人」的味覺、情感、道德。開始真的認為，自己是「羊」。而外鄉人，是「草」。
——而羊吃草，是天經地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