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塵埃落定
當蘇烈吸收完能量以後，地下溶洞的崩塌是從祭壇開始的。
支撐著整個地下空間的邪異力量開始迅速潰散著。那黑暗重新吞沒了一切。
石壁出現蛛網般的裂紋，碎石從頭頂簌簌落下，砸在積滿污血的石板地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這裡要塌了！」王得發扶著昏迷的林恆，朝眾人大喊，「快走吧！按照原路！趕緊返回！」
江北辰手忙腳亂地去攙蘇念，卻發現蘇念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她低著頭，右手還保持著剛才握住能量團的姿勢，掌心朝上，雖然她手中的能量團消失了，但手掌皮膚下，卻隱約能看到暗紅色的紋路在緩緩流轉，像是有了生命一樣。
更讓江北辰心驚的是蘇念的眼睛，此刻正半睜著，瞳孔深處有猩紅的光芒在明明滅滅，又像是燃燒火焰。她的表情也很平靜，只有一種近乎麻木的空白。
「念念姐？」江北辰小聲叫了一聲，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蘇念的眼珠動了一下，猩紅的光芒消退了幾分，她眨了眨眼，像是剛從一場漫長的噩夢中醒來，視線在江北辰臉上聚焦。
「小北？」她的聲音嘶啞得厲害。
「是我！你還好嗎？」江北辰連忙問。
蘇念沒有立刻回答。
她低頭看向自己的右手，又抬起左手摸了摸自己的臉，卻發現身體都僵硬住了，然後她抬起頭環顧四周。
崩塌的祭壇，散落的白骨與滿地暗紅的污血還有躺在祭壇邊緣的那具屍體。
蘇念的身體晃了一下。
「沈玥她……」江北辰想說什麼，但被蘇念抬手制止了。
「我知道。」蘇念的聲音很輕，輕得幾乎被落石的聲響淹沒，「我看到她倒下的。」
她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再睜開時，眼底的猩紅徹底褪去，只留下散不去的疲憊。
「走吧，先離開這裡再說。」
接著一行人開始往出口方向撤退。周榮走在最前面。吸收了能量後，他的氣質發生了微妙的變化。他依舊穿著那身打補丁的粗布衣服，赤著腳，卻在碎石間行走卻如履平地。
王得發和江北辰架著林恆跟在後面。林恆還昏迷著，呼吸微弱但逐漸平穩下來。他的左手食指上，那枚戒指已經碎裂，只剩個銀色的指環。
蘇念走在最後頭，走一步頓一下，像是用盡了全身力氣。肩上的二寶此刻也陷入了沉睡。
小丫頭吸收三面羊後，整個身體變得半透明起來，像是一團凝實的灰色霧氣，蜷縮在蘇念頸窩裡，偶爾會發出細微的夢囈。
路過沈玥的屍體時，蘇念突然停下了腳步。江北辰回頭看她：「念念姐？」「你們先走吧。」蘇念說，「我很快就跟上。」
王得發想說什麼，但看了看沈玥的屍體，又看了看蘇念的表情，最終點了點頭：「在出口等你，快點。」說完後三人架著林恆繼續前進著。
蘇念走到沈玥身邊，蹲下身伸出手，輕輕合上她的眼睛。
「對不起。」她低聲說，「我……」
她想說很多話。但話到嘴邊，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樣。蘇念眼眶發熱，但眼淚沒有流下來。
想起在任務中的點點滴滴，蘇念從口袋裡掏出一塊手帕，用手帕，小心翼翼地將沈玥臉上、頭髮上的血污擦乾淨。
擦到沈玥右手時，她發現沈玥的手指還緊緊握著什麼東西。
是一枚來自異察局的小小銀質徽章，也是她作為伯級御術師的證明。
蘇念猶豫了一下，還是掰開了沈玥已經僵硬的手指，取出了那枚徽章，將徽章握在手心，感受著金屬冰冷的觸感。
然後她站起身最後看了一眼沈玥。「我會把東西帶回去，安息吧。」
說完，她轉身，快步追上王得發他們的隊伍。
這時候通往地面的石階已經出現了嚴重的坍塌。大塊的碎石堵住了原本的通道，只留下一些狹窄的縫隙
周榮在最前面探路，他可以鑽過一些成年人無法通過的缺口。「這邊！」他從一個縫隙里探出頭，朝後面喊，「有個向上的裂口，能通到祠堂後院！」
王得發和江北辰架著林恆，艱難地在碎石間移動。林恆雖然瘦，但完全失去意識的人體重會顯得格外沉，兩人累得滿頭大汗。
蘇念趕上來，默不作聲地接過林恆的一隻胳膊，分擔了一部分重量。
「念念姐，你……」江北辰有些擔心。「我沒事了。」蘇念打斷他，「如果有問題，先出去再說。」
四人跟著周榮，鑽進那條狹窄的裂縫。
裂縫潮濕而陰暗，只能能容一人通過。他們必須側著身，一點一點往前挪。頭頂不斷有碎石落下，好幾次差點砸到他們。
走了大概十幾分鐘，前方終於出現了光亮。
傍晚時分，太陽落山前的最後一點餘暉，從裂縫盡頭照進來，雖然微弱，卻無比真實。
「到了！」周榮率先鑽出裂縫。
王得發和江北辰架著林恆跟上。
蘇念最後一個出來，她站在祠堂後院。眼前的景象，讓她愣住了。祠堂沒了，不是被燒毀，不是被拆掉。
原本祠堂所在的位置，現在是一個巨大的深坑，直徑超過五十米，深不見底的。坑的邊緣是裸露的土層和破碎的基石，像是有什麼東西從地底爆炸，將整個祠堂連同地基一起掀飛了。
深坑周圍的房屋也多少受到了點波及，大部分倒塌，只有少數還立著的也搖搖欲墜的立著。
很多白骨從地底被翻出來，暴露在天光下，在夕陽的餘暉中泛著慘白的光。
整個村子，一片死寂。
「這……」江北辰張大了嘴，「祠堂炸了嗎？」
周榮站在深坑邊緣，低頭看著坑底，坑底很深，隱約能看到水。
「都結束了。」他輕聲說，「三十年的噩夢啊，就這麼結束了。」他的聲音很輕，但都聽出了複雜的情緒。
蘇念走到他身邊，也看向深坑。
夕陽的餘暉從西邊的山脊斜照過來，給深坑鍍上了一層橙紅色的面紗。而那些裸露的白骨也在光線下顯得不那麼猙獰，帶有種悲涼的美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