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回歸

  傳送的感覺和進入時很像，都是眼前先亮起刺眼的白光，然後接著是無邊黑暗湧來，意識像被扔進滾筒洗衣機般天旋地轉。

  等蘇念重新睜開眼時，發現自己已經躺在自家臥室的床上。

  窗外是深藍色天空，遠處有公交車的引擎聲隱約傳來，樓下早點攤看樣子都準備好了，幾個趕早班顧客在那裡排隊。一切都那么正常，卻讓她有一種不真實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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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念盯著天花板看了足足半分鐘，才緩緩坐起來，她感覺身體很沉重，像是連續加班了三天三夜一樣，每個關節都酸痛著。

  而腦子裡則像塞了一團浸水的棉花，昏昏沉沉，讓反應都有些遲鈍。

  之前那股吸收的污濁能量，此刻正蟄伏在她的血管和骨髓深處，卻有一種詭異的滿足感。

  蘇念皺起眉，強迫自己忽略那種感覺。她掀開被子下床，赤腳踩在冰涼的地板上，走到窗邊拉開了窗簾。

  晨光熹微，照亮了整個房間。蘇念發現她的書桌上堆著沒看完的文件，衣架上掛著洗得發白的T恤，牆角放著大寶那隻破了洞的皮球，垃圾桶里還扔著二寶之前喝空的奶粉罐。

  一切都和她離開時一模一樣，就好像周口村那三天驚心動魄的經歷，只是一場過於逼真的噩夢。

  但蘇念很清楚這一切都是真的。她抬起右手攤開手掌，在皮膚下，那些暗紅色的紋路已經隱去，肉眼看不見，但她依舊能感覺到它們的存在。

  她又摸了摸口袋，左邊口袋是沈玥的徽章，右邊口袋是那面小銅鏡，這都是真的，那些犧牲的回不來了。

  這時微弱的嬰語從衣櫃方向傳來。蘇念轉過頭，只看見二寶從衣櫃門縫裡擠出。那小丫頭還是那副奶糰子模樣，扎著歪歪扭扭的羊角辮，抱著幾乎和她一樣高的空奶瓶，睡眼惺忪地揉著眼睛。

  但她身上卻多了一些變化，原本半透明像霧氣凝聚的身體，此刻凝實了很多，與真人都無異了。同時二寶皮膚白得發亮，小臉蛋紅撲撲，看起來更健康了。

  二寶。蘇念走過去，蹲下身，輕輕捏了捏她的小臉。感覺怎麼樣。

  二寶眨眨眼，似乎在感受自己的身體狀態。之後她咧開嘴笑了，露出幾顆小虎牙，用力點頭，然後舉起空奶瓶晃了晃，意圖很明顯。

  蘇念也笑了笑，等會兒就給你沖，別急了。她揉了揉二寶的腦袋，站起身，走到衣櫃前拉開櫃門。

  衣櫃裡，大寶正蜷縮在最裡面的角落，抱著一個破皮球睡得正香。感覺到光線，他迷迷糊糊地睜開眼，那雙漆黑眸子看向蘇念，然後咿呀了一聲，伸出小手。

  蘇念把他抱出來，但和大寶接觸的瞬間，她身體裡的那股污濁能量突然地躁動了一下，像是氣象對撞起了什麼不良反應一般。

  蘇念臉色微變，立刻調動全部意志力壓制著。額頭上滲出冷汗，呼吸也變得急促起來。

  大寶似乎察覺到了什麼，歪著頭看著她，小臉上露出困惑的表情。他伸出小手，輕輕碰了碰蘇念的臉頰。當冰涼的小手觸碰到皮膚的瞬間，那股躁動的能量奇蹟般地平靜了下來。

  蘇念有些發愣了，原來大寶的能力不只是玩皮球和算命啊……

  這時二寶也飄過來，好奇地看著哥哥，又看看蘇念，小鼻子動了動，像是在嗅著什麼。然後她咿呀一聲，小手指了指蘇念的肚子，做了個呸呸的嫌棄表情。

  蘇念苦笑。

  看來二寶也能感覺到她體內那些污濁能量。沒事的，她對兩個小傢伙說。我會想辦法處理的。

  她看了眼時間，早上五點二十分，離上班還有三個多小時。

  她需要做幾件事，首先是確認獎金到帳了沒，只要之前答應大寶，二寶的事情也就可以完成了。其次是給異察局匯報任務結果，並且處理沈玥的後續情況

  她走到書桌前，打開電腦，登錄網上銀行，蘇念輸入帳號密碼的手有些抖。經過短暫的頁面跳轉過程後，帳戶餘額終於顯示了出來。

  蘇念盯著那串數字，看了看，個十百千萬十萬，30萬一分不少的和他之前存起來的工資一起躺在那裡。

  蘇念靠在椅背上，長長地緩緩地吐出一口氣。一種極其複雜的情緒湧上心頭。終於有錢給大寶買新皮球，給二寶買夠喝一個月的奶粉。也不用再天天算著工資過日子，擔心下個月的房租了。

  但隨之而來的卻是一種更加沉重的疲憊感。畢竟這三十萬，是用沈玥的命，用冷天雲和程雪的命，用周口村三十年的血債，換來的。

  蘇念閉上眼睛，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然後重新睜開眼，打開手機通訊錄，找到大冤種江北辰的號碼，撥了過去。

  電話響了兩聲就被接起了。

  「喂，念念姐。」江北辰的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你也醒來了」。

  「嗯」。蘇念說。「你怎麼樣。」

  「我還好吧，就是有點做噩夢。」江北辰的聲音低了下去。他昨天的夢裡全是那些羊臉，還有冷天雲變成羊的樣子，沈玥犧牲的畫面。

  接著江北辰，先找了個話頭，轉移話題說道：「王老師也回來了，他剛才給我發了消息說他沒事，就是有點累，他今天想請假，就不去學校了。」江北辰說。但……沈玥姐呢。江北辰的聲音又低了下去。

  「不知道為什麼，她的遺體也傳送回來了。」蘇念說。「我會聯繫異察局，讓他們來處理的。」

  電話那頭又是一陣沉默。

  念念姐。江北辰突然說。你說我們做這些任務，到底是為了什麼。為了獎金。為了積分。還是……

  我也不知道。蘇念誠實地說。但我知道如果不去做，會死更多人。她頓了頓。而且我也需要錢。

  江北辰沒有反駁，他也知道蘇念的情況。F級員工，工資微薄，還要養兩個家養詭異。錢對她來說，確實很重要。

  我明白了。江北辰說。那你今天會去單位嗎。

  會的。蘇念說。上午就去。

  好，那我也去。我們單位見。

  掛了電話，蘇念坐在椅子上，然後她站起身，走到床邊坐下來發了會呆。她有很多問題想問一下林恆，什麼是關於是觀測者，他接近她的目的是什麼？但這些問題，估計要等再見到他再說了，蘇念有預感他們很快會再見面的。

  之後蘇念轉身去衛生間洗漱。冰涼的水撲在臉上，讓她清醒了很多。鏡子裡，她的臉有些蒼白，有淡淡的黑眼圈，眼睛卻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