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上學的路上
蘇念咬著吸管，一口氣解決了兩盒牛奶，順手又往校服袖子裡塞了兩盒。
她靠在沙發上，目光掃過客廳。碎花沙發巾鋪得整整齊齊，茶几上的玻璃杯倒扣在印花杯墊上，電視櫃旁邊擺著一盆綠蘿，葉子油亮，顯然被精心照料過。看得出來，這位「媽媽」是個很會過日子的人。
一個會給女兒留飯、留零花錢、叮囑過馬路小心的好媽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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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在紙條上寫「媽媽很累，不要讓媽媽擔心」的好媽媽。
蘇念垂下眼，把空牛奶盒捏扁，精準投進兩米外的垃圾桶。
林恆抱著鍋從廚房出來，鍋已經見底了。他走到蘇念旁邊坐下，蒼白的手指還攥著鍋沿，看起來有種病態的纖細感。
「蘇念，」他輕聲問，「你說這麵條為什麼這麼好吃？」
蘇念瞥了他一眼：「因為不用自己煮。」
林恆認真想了想，點點頭：「有道理。」
蘇念站起身，最後看了眼客廳牆壁上的全家福。玻璃框裡一家四口，男人的臉被黑色油彩塗得嚴嚴實實，兩個孩子站在前排，笑容僵硬得像是後期貼上去的。
她收回目光，從玄關拿起鑰匙，又順手把那張百元大鈔塞進口袋。
「走了。」
林恆愣了下：「鍋還沒刷——」
「來不及了。」
蘇念已經推開門。林恆只好放下鍋，匆匆跟上去。
樓梯間光線昏暗，感應燈忽明忽滅。蘇念走得快，三步並作兩步往下沖，身後傳來林恆略顯急促的呼吸聲。她回頭看了眼，那傢伙扶著牆，臉色比剛才又白了幾分，正努力跟上她的步伐。
「……你行不行？」
「還行。」林恆喘了口氣，沖她露出一個無害的笑，「就是有點低血糖。」
蘇念嘴角抽了抽，放慢了腳步。
出了單元門，清晨的陽光晃得人眯眼。小區里很安靜，幾個老人坐在樹蔭下聊天，幾個小孩追逐著跑過，看起來和普通的小區沒什麼兩樣。
但蘇念的怨念感知里，那些人影身上都飄浮著淡淡的灰黑色霧絲。
她收回目光，背著書包往小區外走。書包沉得離譜，拉開拉鏈瞄了眼，全是《五年中考三年模擬》《中考真題分類集訓》《初中英語閱讀理解100篇》之類的教輔資料。
開學第一課，連教材都沒發，就先給塞了這麼一堆？
蘇念面無表情地拉上拉鏈。
雞娃也不是這麼個雞法。
校門口已經熱鬧起來了。早點攤前排著長隊，煎餅果子的香氣混著豆漿的甜味飄過來。蘇念腳步一頓，徑直走向隊伍末尾。
林恆跟上來，好奇地打量著周圍的一切。早高峰的人流對他來說似乎是個新鮮事物，他微微側著頭，目光追著每一個匆匆路過的行人。
「在看什麼？」蘇念問。
「人。」林恆輕聲說，「好久沒見過這麼多人了。」
蘇念沒接話。排了五分鐘隊，終於輪到他們。她掏出那張百元大鈔，攤主是個五十來歲的大姐，接過錢對著光看了看，從腰包里翻出一把零錢。
「兩個煎餅果子，加蛋加腸是吧？」
「一個加蛋加腸，一個加蛋。」蘇念說。
林恆在旁邊小聲補充：「我不吃腸，胃不好，消化不了。」
蘇念看了他一眼。那張蒼白的臉在陽光下幾乎透明，能看到太陽穴下面細細的青色血管。她沒說什麼，轉而對攤主道：「那一個加蛋加腸，一個只要加蛋。」
「好嘞！」
攤主大姐動作麻利，舀麵糊、攤開、打雞蛋、撒蔥花、刷醬，一氣呵成。兩個煎餅果子很快做好，裝進紙袋遞過來。
蘇念把那個只加蛋的遞給林恆，自己咬了一口加腸的。煎餅皮薄脆，甜麵醬混著辣醬的味道在嘴裡炸開，烤腸外焦里嫩。
林恆捧著煎餅果子，小口小口地咬著，動作斯文得像在吃什麼高級料理。
「好吃嗎？」蘇念問。
林恆點頭，咽下嘴裡的食物才開口：「好吃。這個叫什麼？」
「煎餅果子。」
「煎餅果子……」林恆輕聲重複了一遍，又咬了一口，眼睛微微彎起來，「你說這個是怎麼想出來的？麵糊攤平，打上雞蛋，撒上蔥花……明明都是普通的東西，放在一起就這麼好吃。」
蘇念咬著煎餅果子沒接話。
科技的力量，超乎想像。
吃完最後一口，她把紙袋揉成一團，精準投進三米外的垃圾桶。林恆也學著她的動作，結果紙團撞在垃圾桶邊緣彈開，落在地上。
他愣了愣，正要彎腰去撿，蘇念已經走過去撿起來丟了進去。
「走了。」她說。
林恆跟上她，兩人穿過校門口擁擠的人流。門衛站在旁邊喊著「學生證學生證」，蘇念權當沒聽見，拉著林恆直接衝進去。
衝到教學樓前，她站住了。
教室是哪間？
任務只說八點前到教室，又沒說是哪間教室。她環顧四周，這棟樓至少六層，每層少說七八個教室。
管他的，隨便了。
她隨便選了個門開著的教室，拉著林恆進去，在第一排靠牆的位置坐下。
坐下的一瞬間，上課鈴響了。
一個頭髮花白的老頭夾著教案本進來，穿著洗得發白的藍色中山裝，領口扣得嚴嚴實實。他把教案本往講台上一放，清了清嗓子，目光掃過整個教室。
「同學們好，我是你們新學期的班主任，也是你們的物理老師。我姓周，周大志。」
聲音洪亮，中氣十足。
周大志的目光在教室里轉了一圈，最後落在第一排的蘇念和林恆身上。
「你，起來點名。」
蘇念愣了下，指了指自己。
「對，就是你。」周大志用保溫杯敲了敲她的課桌，「快點，別耽誤時間。」
蘇念站起身，從講台上拿起點名冊，開始念名字。
「李小明。」
「到。」
「張偉。」
「到。」
……
點名很順利。念完最後一個名字，蘇念把點名冊放回講台，準備回座位。
周大志卻叫住她，目光在她和林恆身上來回打量。
「你們兩個，叫什麼名字？」
蘇念報了名字，又指指林恆。
周大志眉頭皺起來：「怎麼點名沒點你們自己的名字？」
蘇念一愣。
「還有他。」周大志指著林恆，「點名冊上也沒他。你們兩個哪個班的？怎麼跑我班上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