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心跳
「很晚了，」他說，那張稜角分明的臉上沒什麼表情，「睡吧。明天別遲到。」
他轉身往外走，剛邁出兩步，又回頭說了一句：「那個剛才校醫挺凶的。你以後別惹校醫生氣，她下手沒輕沒重。」
說完，他邁著小短腿快速消失在走廊盡頭。
蘇念站在門口，看著他的背影，嘴角微微彎了彎。
回到宿舍，林恆的位置空著。她爬上床，躺下，望著天花板。
男生宿舍那邊，應該也結束了吧。
她閉上眼，耳邊似乎還迴響著那些聲音——
「咕……」「哼……」
一夜無話
第二天早上六點半，鬧鐘響了。正是黎明時分，第一縷陽光照亮游夭中學教學樓上的鐘樓，籠罩整個校園的黑霧漸漸散去。宿舍樓乾乾淨淨，操場上的草葉掛著露珠，在晨光里閃閃發光。
新的一天開始了。
你會做一個好學生的，對嗎？
早上六點五十，蘇念被鈴聲吵醒。
她翻身坐起，揉揉眼睛，走到窗邊推開窗戶。清涼的空氣湧進來，帶著青草和泥土的氣息。遠遠能看到操場上正在集合隊伍，學生們按班級站好，準備晨跑。
林恆已經穿戴整齊，坐在椅子上，靜靜望著她。
「蘇念，」他開口，聲音很輕，「昨天李老師說早上要晨跑。」
蘇念低頭看了看自己胸口的傷——那點被宿管口器擦出的紅痕過了一夜，不但沒消退，反而隱隱發黑。傷口邊緣泛著灰黑色的霧氣，範圍比昨晚擴大了一圈，絲絲縷縷的黑氣正緩慢向外蔓延。
她伸手碰了碰，指尖傳來微微的刺痛。
「先吃飯。」她跳下床，去衛生間洗了把臉。
兩人下樓，繞過操場上正在跑圈的大部隊，徑直走向食堂。
食堂里人不算多——大部分學生都在晨跑。窗口前排著零散的隊伍，空氣里飄著粥和包子的香味。
蘇念咬著一串魚丸，和林恆一起走進食堂超市。貨架上擺著各種麵包、牛奶、零食，林恆的目光在麵包區掃了一圈，最後落在一排紅豆餡麵包上。
「這個看起來不錯。」他拿起一個，認真看了看配料表。
蘇念正想說話，超市門口的光線暗了暗。
沈靜秋走進來，白大褂在晨光裏白得刺眼。她周身依舊瀰漫著淡淡的黑氣，那張精緻的臉上沒什麼表情，目光徑直落在兩人身上。
「按照時間表，」她的聲音冷冰冰的，「你們現在應該在晨跑。」
蘇念咽下嘴裡的魚丸，表情瞬間切換成真誠模式：「沈老師，我昨晚受了驚嚇，頭疼，心跳加速，需要休息。領隊的杜老師說讓我找您補個假條。」
林恆在旁邊連連點頭，補充道：「沈老師，蘇念身體不太舒服，傷口好像有點嚴重。我……我也覺得不太舒服，沒什麼力氣。」
前半句他說得理直氣壯，後半句就有點心虛了——他那蒼白的臉色和細弱的體格，說沒力氣倒是沒人會懷疑。
沈靜秋看著兩人，目光在蘇念臉上停了片刻，又轉向林恆。她從白大褂口袋裡掏出聽診器，走到蘇念身後，把聽筒貼在她後心處。
聽了片刻，她眉頭微蹙。
又走到林恆身邊，同樣聽了聽。
收起聽診器，沈靜秋的表情有些微妙。她看著表情真誠的蘇念和一臉心虛的林恆，搖了搖頭。
「記得讓你們媽媽帶你們去做全身體檢。」她說，語氣裡帶著點說不清的意味，「一個心率一百九，一個心率四十九。你們兩個是想上天？」
心率一百九是什麼概念？正常人靜息狀態下到這個數，大腦都會以為身體要出問題，瘋狂發出警報。
心率四十九又是什麼概念？頂尖運動員才可能有的靜息心率。普通人到這個數，要麼是深度睡眠，要麼是瀕死狀態。
蘇念連連點頭：「好的沈老師，您說得對沈老師，我們會注意的沈老師。」
沈靜秋看著她這副態度極好但明顯沒往心裡去的樣子，張了張嘴，最後只是重複道：「記得體檢。這樣下去真的會出事。」
說完她轉身往外走，白大褂下擺輕輕晃動。
蘇念沖她的背影揮手：「沈老師，下課我找您看病，拿正式假條！」
沈靜秋腳步頓了頓，沒回頭，繼續往前走。
蘇念收回目光，揉了揉肚子：「走，吃早飯。乾飯要緊。」
食堂已經正式開餐了。兩人端著餐盤去打飯，窗口裡擺著熱氣騰騰的包子、花卷、茶葉蛋，還有幾種粥。蘇念要了兩個肉包一碗豆漿，林恆端了碗白粥，配一碟醬菜。
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兩人開始吃飯。
窗外，操場上跑圈的學生隊伍還在繼續。一圈一圈，像被什麼驅趕著，沒人敢停下。
林恆咬了口包子，忽然說：「蘇念，那邊幾個人在看我們。」
蘇念頭也沒抬，繼續喝豆漿：「知道。」
「他們眼神不太友善。」林恆的聲音很輕，緋紅的眸子裡倒映著窗外的身影，「凶凶的，像是想把我們怎麼樣。」
身為曾經在詭異世界裡摸爬滾打過的存在，他對惡意的感知比普通人敏銳得多。
蘇念咽下一口包子，終於抬起頭，順著林恆的目光看過去。
操場邊緣，隊伍里有幾個男生正往這邊張望。隔著玻璃看不清表情，但那姿態和眼神，確實透著不善。
「規則說學生之間不能打架鬥毆。」林恆歪了歪頭，認真思索，「單方面攻擊，算打架鬥毆嗎？如果他們先動手，我們反擊，算不算違規？」
蘇念朝林恆手指的方向看過去，果然看到幾道挑釁的目光。操場邊上那幾個男生還在往食堂這邊張望，隔著玻璃都能感受到那股不善的意味。
她搖了搖頭，收回目光。
「管他呢，」她說，「回去抄作業吧。」
林恆愣了愣：「抄作業？」
「對啊。」蘇念把最後一口豆漿喝完，站起身，「作業太多，寫不完。這個副本就是想用作業把人逼瘋。」
她是認真的。
昨天發的那一摞作業本，每科都有，語文數學英語物理化學生物，厚厚一沓。按照課程表，今天下午就要收一部分，明天早上還有另一批。
真·致死量。
兩人回到教室，距離上課還有二十分鐘。蘇念把各科作業本往桌上一攤，開始分類。
「分工合作，」她對林恆說，「一人一半，然後交換抄。」